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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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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仲明魁扶着轮椅两边,靠在柱子边,旁边阿梨不知何时回来了,正站在他旁边。
“阿梨姑娘……”陆检招呼了声,阿梨便回过头来看他,点点头,又转向仲明魁,仲明魁向她点点头,挥了挥手,阿梨便走开了。
“师叔……”陆检叫道,见仲明魁转身看他,“仲师弟他……”
沉默了一会,仲明魁紧皱的眉间稍稍舒展开,道:“我们先吃饭吧。”
晚饭过后,三人一起到了仲欢房间,仲明魁抓起他落在床边的手,久久握着,另一只手覆上他的额头,脸色渐渐复杂起来,转过头来说道:“阿梨,去打盆井水和拿块白布过来。”
阿梨道声是,转身出去了,陆检不解问道:“师叔?”
“欢儿他发热了。”仲明魁沉声道。
陆检一惊,走上前去看着仲欢,仲欢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仔细辨认可感觉到他的呼吸虽然微弱,但是平稳安静,完全没有发热的迹象。
“这……”陆检心中疑惑愈深,他从来就不曾见过没有了脉象的人还能够活着的,仲欢却这样活了七八年,但看他的外表又与他人无异。今日一天中突然晕倒了两次,看他自己的反应却是习惯了如此,为何仲明魁又像今日方知般震惊,太奇怪了……
正自暗想着,阿梨端着盆水走进来,仲明魁将白布放进水中,稍微拧干之后覆上仲欢的额头,吩咐阿梨道:“你今夜就守在这里,半个时辰便换一次。”
阿梨点头,担忧地看着仲欢,仲明魁转头对陆检道:“陆师侄,不用担心,去休息吧。”
有敲门声传来,愈敲愈烈,在深夜中特别大声,陆检被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侧耳看向门边,敲门声还在持续着。
他皱起眉来下了床,走过去打开门,一见来人便愣住了。
仲欢面色如常站在门口,脸上完全看不出一丝苍白与痛苦的神色,见陆检开了门,嘴角一挑徐徐叫道:“师兄。”
陆检以为他终于醒了,心下一喜,“仲师弟你醒了?”
“嗯……”仲欢点头,不再说话,只是眼睛发亮地看着陆检。
被仲欢那异于平日,甚至可以说是灼热的眼光看着,陆检渐渐有点尴尬起来,他微微转身抬头看向天边,夜空漆黑一片,星子满布,灿烂就如……
就如仲欢的眼睛。陆检一愣,转头看向仲欢,嘴角微微扯开,轻声颤道:“仲师弟……你这么晚来找我,不知是……”说着说着便微微低下头来。
仲欢靠近来仔细打量着他,轻笑起来,轻声说道:“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陆检奇怪地看向他,有什么事需要这半夜专门来找自己的?莫非……
只听仲欢又轻轻笑了起来,直笑得弯腰捂住了心口,眼泪都笑了出来。
陆检惊讶地看着他,这是怎么了?就听仲欢说道:“我是来和师兄告别的。”
陆检愈加疑惑起来,“什么意思?”
仲欢站起身来直直看着他,唇边一个苦笑,却是艰涩无比,开口轻轻唤道:“师兄……”
陆检心口微微一颤,便见转眼间仲欢就离了他几尺远,站在那边看着自己。
“仲师弟——”陆检大惊,急声唤道。
仲欢却是面无表情,突然眉头蹙了起来,脸上现出痛苦神色,他紧紧抓住心口,有血从他的嘴角流出。
陆检大惊,心慌了起来,像被什么紧紧揪住,便想过去,却发现自己抬不了脚,脚像被钉在地上一般。
“仲师弟——”陆检大喊,却见他抬起头来看向自己,嘴角一丝笑容在血的映衬下特别刺眼,便那样直直倒了下去。
……
“啊——”陆检突然坐了起来,额上冷汗慢慢顺着他的颊边滑下。
他抬手放上心口,心跳声那样明显,震得他耳朵都有点疼起来。侧身看向窗外,天色将亮未亮,门紧紧闭着,难道竟是梦吗?
头脑异常清明,他想起梦中的情景,不知怎的心开始慌起来。
仲师弟?脑中只有这个念头,他转身下了床。
推开仲欢的房门,便看到阿梨将头抵在手背上趴在床沿边,想是累极了。陆检放低本就极轻的脚步声,慢慢走过去。
将靠近床边时,阿梨的背部轻轻一动,缓缓直起身转过头看向陆检,眼下明显两行清泪未干。
陆检一愣,阿梨连忙转过去低下头用手一抹,站起身来对陆检点点头,不自然地转开目光。
陆检走过去看着仲欢,却还是一样,毫无转色,他轻声问道:“仲师弟有没有醒过来过?”
阿梨摇了摇头,拿起仲欢额上的白布。陆检看她眼睛微肿,精神恍惚的样子,便伸手过去,“我来吧。”阿梨抬眼看了他一会,将布递了过去。
陆检接过,对阿梨笑笑,道:“阿梨姑娘这便去休息吧,我来照看仲师弟便可。”
阿梨愣了一下,便向陆检笑了一下,点点头转身。
陆检看着阿梨轻轻合上了门,转身坐在方才她坐的那张椅上,就那样看着仲欢。
就算仲欢吃了无方果也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但看他昨日不到一个时辰便自己醒了过来,怎的这次到现在还没醒?
向我告别?仲欢应该是不会有生命危险才是,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陆检蹙起眉来,看师叔的神情,仿佛是知道些什么,而阿梨,她哭成那样,如果仲欢仅仅只是昏睡发热……
陆检直觉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却又完全理不出头绪来,叹了一口气,他将布浸了水,拧干后想了一想,他将手覆上仲欢的额头。
手下温凉,虽还能够感觉热度,但想是阿梨换了一夜的水起了作用,陆检舒了一口气,将白布折叠好之后重新放上仲欢额上。
甫一放上,他惊讶地看到仲欢的嘴唇动了动, “仲师弟?”他不由轻声唤道。
仲欢眼睛依然紧闭着,嘴微张,似在念着什么,陆检听不清便靠近去,不妨仲欢的手却突然动了,抓住了陆检放在他额上的手,陆检一惊,便听到仲欢轻声唤着:“……娘……娘……”
陆检愣住,仲欢是在喊他母亲,心里便不由得一酸。
自己从小便视洛成响为父,说自己心里没有肖想过母亲的温暖那是假的,但自己命运如此,便也不会去怨天尤人,只望能把住自己今后的命运。
而仲欢,却曾享受过那样的母爱,而自己的母亲为保护自己而死,自己却完全不记得,想来应是不好受。这两日见他亦是笑意盈脸,心境阔朗之人,却不知内心是怎么想的。
陆检叹气,轻轻唤道:“仲师弟?”
仲欢却是毫无反应,嘴唇亦不动了,紧紧闭着,抓着陆检手的手劲却渐渐变大。
“仲师弟?”陆检想将手抽出来,不想仲欢紧紧抓着,却是抽不出来。陆检仔细看着他的脸,想了一会,终是放弃般放松了身体,将目光转向桌上的博山炉。
炉上轻烟徐徐团绕,陆检定定看着,脑中一片清明,手上被仲欢抓着的地方渐渐热了起来,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洛成响带着他上山时,自己因年龄尚幼,总是跌倒,洛成响就用他宽大的手握住自己小小的手,牵着自己上山,也是这样的温暖。
天色渐亮,有光从窗口照了进来,陆检估摸着也该过了半个时辰,便想替仲欢换布,他轻轻动了动手,仲欢的手劲也变小了,他便抽出手来。
仲欢的手慢慢滑落下去,陆检拿起他额上的布,放进水里,却突然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声音传来:“……陆检……”
陆检愣住,很明显是仲欢的声音,可是……
水声哗啦,他吃惊地看向仲欢,只见仲欢还是嘴唇紧闭,也没有再任何声音。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而且仲欢喊的不是师兄,而是自己的名字,这……
陆检轻笑了一下,肯定是听错了,便听得门被轻轻推开,他望过去,便见仲明魁推着轮椅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