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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插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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琐呐声在窗外响了一边又一边。我站在娘的身边,看着大姐向着爹娘盈盈下拜。姐姐已盘发开脸,红衣凤冠,朱唇明眸,温婉之中有几分陌生的艳丽。我看着姐姐被搭上盖头簇拥出去,又听得琐呐声渐渐远去,心中无限的失落。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我写完后又拿起纸来吟读一遍,眼里的泪水便要溢出来。
大姐的出嫁令我着实地郁闷了几天。这一阵子爹总在忙,先忙大姐的婚事,又忙姜秀才房宅的事,无暇顾及我的学业。吃过晚饭,我闷坐在娘的炕桌旁,翻看几页书。
爹在教学上却并不呆,一部《大学》还在一遍又一遍的“明明德”。朗朗上口的《诗经》却先教我学了很多篇,做对与吟诗的道理也用浅显的语言给我讲了一些,时常拿了一些诗文品评一番,我也就有一点点进步。
我私下里认为爹很有教学天赋,如果能把他的教学思路推广开去,没准儿是一先驱,超越了后世的什么什么家。
娘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烦闷,眼都不抬地说小五儿要困了早点去睡,我装作没听到。
大门外传来叩门声,娘去开了门,爹带着一股凉风走进屋来,看到他鼻子冻得红红的,我心里不由一动,如果做个口罩带带会怎么样?
爹一身的酒气,又让娘暖了一壶酒,晚上留的饭当作了下酒菜摆上了桌。爹很兴奋,一会儿叫“娘子饮一杯”,一会儿摸着我的头叫“儿子喝一口”,逗得我们娘俩儿哈哈直笑,这才得意洋洋地讲述这几天发生的事。
原来这姜秀才是城里的一富庶之家,除了所住的宅子之外,还有几间空房在县衙的斜对过儿。有个豪绅看中了这几间房,勾结了县官强行占去。姜秀才人虽是个和善的酸儒,骨子里却有几分硬气,到豪绅门前宣讲分辨,却被一顿棍棒打了个半死。
他的几个好友,联络了几个秀才,一群生员,每天在县衙前闹哄,又是递状子,又是四处找乡绅联名做保,一时间竟闹得喧哄哄的,人人皆知,还有说书先生编了话本四处传讲。姜秀才趁势把状子递到了知府手里,偏巧知府司大人是苦寒秀才出身,闻听斯文受辱,更觉不平,甚为恼怒,在状纸上申斥了县官一顿,著令退回所占房屋,将案子打回了县里。县官再三顶着不办理,司大人三番两次下文催促,昨天更是亲临本县,终于要回了宅屋,秀才们还逼得那豪绅写了服罪书。
爹讲起那县官与豪绅的狼狈相来神采飞扬,便不复酸儒的样子,颇有几分英挺之气,我暗想这个样子还算对得起娘当年的如花容貌,看起来娘没有选错人。
看着娘关好了门,我才回到姐姐们的房里。四姐还在黑暗里睁着眼等我,我一爬上坑,她就凑到我耳边说:“我解开了,你给我弄上那个记号,明天我带你出去玩。”
我把四姐的缠脚布不松不紧地绕上,临了按着娘系扣的方式打了个扣儿。四姐从年前缠脚以来,一直是这样阳奉阴违。
我们吸取了三姐当初的教训,决不硬顶。娘一开始检查了几次,每次四姐就按我说的方式,拼命把脚指头缩起来,我看着都觉得要抽筋了。娘见效果明显,缠脚异常成功,也便松懈了下来,还夸四丫头最乖最听话。
见风头已过,这个最听话的四丫头对我的感激之情也渐渐淡下来了,除了系扣儿的时候有求于我,其余时候也便不再惟我命是从了,偶尔还会甩开我自己出了大门去玩,我既不敢告诉娘,又打不过她,真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卸磨杀驴,唉,人心不古啊。
我叹息着进入了梦乡。
有些事就象小插曲一样一晃而过,麻木的我漠不关心,然而真是只小插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