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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没出息的儿子 这年冬天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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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冬天大姐定了亲,陈婶儿娘家的邻居。过年时候他们父子两人来拜节,大姐也偷偷地看见了那个忠厚本份的小伙子。
爹去送客的时候,娘把大姐叫到房里,大姐抱着我,脸红红的抵在我的头上,娘说,那家人厚道,婆婆也不事儿多,好伺侯,你又会做饭做衣服,她也没什么可挑咱的。人家弟兄两个,家里有几间房,有几亩地,过两三年成了亲,以后有个三男两女的,就好好过去了。
姐姐肌肤胜雪,此时脸带红晕,修眉长目,宛如画中人,我呆呆地看着她,想到有一天嫁做他人妇,开枝散叶,费心巴力地过活,渐渐老去,象一根草一样地枯萎掉,我的眼泪不禁流了下来。
姐姐心不在焉地慢慢用柔软的手指擦着我的眼泪,突然道:“你哭什么呢?娘,小五儿哭了!”
娘把我抱过去道:“哭什么?不愿意让姐姐娶到人家去?傻孩子,姐姐娶了也能回来看你呀。”
我头抵在娘的颈窝里默默地流泪,姐姐又羞又笑,也走近了哄我,我伸出手把她搂到娘的另一边肩膀上。
我的机会很快也来临了。
爹的莫逆之交,陈文俊带着他的儿子小岳哥儿来拜节,三言两语就说到了岳哥儿的字上。我被四姐派出来看看待客的有什么好点心,好为人师的爹正站在那里侃侃而谈,大讲字的间架结构,我在门口听了听,正要走开时,听到爹对岳哥儿说“你写两个字给我看”,立马迈开我的小短腿走了进去。
爹说这个“岳”字写得还行,“陈”字的左耳写得不好,耳钩宜小以让右,横向斜度应稍大,竖的收笔用垂露。
说着写了一个软耳,然后示意岳哥儿写一下。岳哥认真地在砚台边上罡着多余的墨,砚台中又出现了一管笔,然后他们便看到了3岁的我,用力握着笔,在纸上写了个软耳,他们目瞪口呆的时候,我又写了一个,然后又一个,终于有了几分爹的字的风骨。爹不相信的从岳哥儿手中拿过笔,写了个“陈”字,我摇摇头,见好就收吧,别太惊世骇俗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陈秀才拿过笔写了个“一”,看着我跟着写了,又写了二、三、王等。
爹眼含热泪着拉着陈秀才的手说“文昌若生子如此,夫复何求?”
陈秀才道:生女如此,亦是难得,此岂非上苍之褒奖也?!
趁他们激动万分的时候,我溜回了姐姐的房里。一会儿,爹招呼娘炒菜摆酒,正月里凡事齐备,大姐二姐流水地端菜碟果碟上去。陈秀才因喜欢二姐爽快明朗,也趁机给他家岳哥儿订了亲,高高兴兴地喝酒吃菜,直过了晌午才告辞回家。
爹喝得醉熏熏的,在房里躺着一会儿哭一会笑儿,之乎者也个不停,我笑眯眯地窗前玩着我的小鞭子。
第二天晚上起,爹开始在娘做活儿的小炕桌上教我写字,读一些启蒙的小文章。千字文与百家姓我尚有印象,只是欲扬先抑,不敢张扬,怕爹误会我过目不忘。
爹叹息道:要是个儿子还怕不是状元?娘却不以为忤,说你们家就没有这个命,女儿家家的,可不就该是你说的那个无才便是德么?
爹笑道只当是个没出息的儿子罢了,先过过养儿子的瘾。娘不再说话,也高高兴兴地在旁边做些针线,一会看看我写的字,一会听听爹的评语,见都是好话,就又低下头去做手里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