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步红尘》犀鸟

3、小鞭子

　　春暖花开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在院子里跑了，我很快重新掌握了行走技能，娘不止一次地夸奖我走的稳，不像别的孩子那么爱摔跟头。
　　我的嗓子也能发音了，但我总是尽量只说爹、娘、姐、吃、喝之类的词，担心自己一时忍不住发表一通长篇大论，毕竟憋了一年多了。忍得太过，以至于娘有时候刚夸奖过我走路的技能就又感叹我不如几个姐姐说话早，虽然心眼还算灵透。
　　院子里有一棵很粗的玉兰，洁白的花骨朵挂了一树，爹的几个朋友——都是酸味相投的人，围坐在树下的石桌旁，爹写了点东西，几个人轮流看了点头称许，“兰兄果然手笔不凡”“文昌兄的字已更上层楼了”……
　　我感觉到机会来了，就轻轻地走了过去，还够不到石桌，我试图找个凳子爬上去，绕着他们转了一圈，绝望地发现，每个凳子上都有一个屁股。
　　我被人从后边拎了起来，一直拎到了姐姐们的屋里，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们好好看着她，别让她出去捣乱。” 晓雅在教婷婷玩陀螺。看见四姐 “啪啪”地甩着鞭子，我眼前一亮，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大侠，无论如何我现在开始练武的话，总是会多少有个防身之术，且能锻炼身体，不妨尝试一番，我伸手抢过小鞭子，仔细地研究起来。

　　很快到了夏季。原来古代的夏天没有工业社会时期那么热，怪不得这里没有空调，呵呵。每天的早上都还要盖上薄被，而且这里没有我最怕的黑花蚊子，中午的时候，大姐或二姐会帮我摇扇子，哄着我睡觉。
　　睡得正香，感觉有人摇我，没睁眼我就知道是四姐，只有她这么没轻没重，果不其然，睁眼先看见她眉心的那颗胭脂痣。我大怒，正想给她一巴掌，却见她一脸欣喜地说：“大西瓜大西瓜……”我睡得一头汗水，想想来一块凉爽甘甜的西瓜肯定不错，就爬起来跟她向厨房走去。二姐和三姐正在玉兰的浓荫下跳双陆棋，看到我们就说让大姐给她们拿几块西瓜过去。
　　我们俩眼巴巴地看着大姐把一个翠绿的小西瓜切好了，拣出几块来用白磁盘盛了放到柜顶上说，娘去陈婶家了，这是爹和娘的，不许偷吃。
　　然后才每人给了一块，我咬了一口，甜! 但是籽太多了。一块儿就够了，大姐用两个尖尖的手指把西瓜送到唇边，小口小口地品尝着。
　　我听见院里有人说话的声音，挥舞着不离身的小鞭子跑到厨房门口向外张望，原来是本家的一个堂叔兰耀财，这人是爹刚出三服的堂弟，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时常来闲坐，我对此人莫名地反感，见是他就收回头来，这厮却看到了我，笑嘻嘻地走了进来，先叫了一声“小哑巴”，我怒目相向。
　　大姐递给他一块西瓜。他接过去，眼睛却顺着大姐尖尖的手指一路向上看去，目光停留在她的脖子上，还呆呆地向前走了一步，大姐脸顿时红了，微带愠色，扭转身拿了两块西瓜，快步走了出去。
　　这个缺德玩意儿呆呆地目送大姐出去才若有所思地咬了一口西瓜。她抬起头看到了四姐穿着件小衫，露着脖子和两只浑圆的胳膊背对着他在案前吃西瓜，就坏兮兮地叫了句亭亭，弯腰一手扭住了四姐的屁股，一手把西瓜放在案上，正要伸出去，我飞快地跑过去，一鞭子抽在他的脸上，骂道：“畜牲，滚出去!你妈的! ”
　　这家伙吃惊地用手捂着脸看着我，趔趄着后退。
　　我手里的鞭子虽然抽不到他了，也“刷刷”甩个不住，一边怒骂道：“你在此为非作歹，搅乱人伦，天理不容，真是此心可诛，人神共愤，祖先蒙耻！今天先让你尝尝龙须面的滋味，小小惩戒一番，今后若再有恶念，只是你自作孽不可活……”
　　这小子眼露惊恐，一溜儿烟地向门外跑去。我抓起他咬过的西瓜奋力砸出去。
　　一会获大姐进来探视，“怎么了，六叔怎么跑走了？”
　　我若无其事地玩着我的小鞭子，四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忙着全心全意地吃西瓜，西瓜汁顺着下巴滴下来，让我想起她抱着我亲亲时的呵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