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鹭临川

3、第三章：西郊里水案【一】

　　武王府靠近国师府，距离皇宫稍远些。赵子化每日退朝后都会在御书房批改完奏折才会回府，小皇帝则端坐在一旁等候，偶尔会听武王说教几句。
　　如今有了国师，呆在御书房的便成了三个人，小皇帝端坐在一侧，看赵子化批改奏折。顾柳卿则将赵子化改后的奏折再检查一遍，发现不合理之处，两人便商讨一番。
　　很快便将近晌午。
　　小皇帝打了个哈欠，悄悄动了动坐僵了的身体。
　　“皇上身体不适？”赵子化注意到他的动作，于是问道。
　　小皇帝垂着头，蔫蔫的回，“做的太久，有些乏了。赵王爷，朕想跟国师说说话，行么？”
　　“国师也累了，去陪皇上走走吧。”赵子化对身边的顾柳卿说道。
　　顾柳卿应了，“也好，剩下的就由王爷处理吧，辛苦了。”
　　“无事。”
　　顾柳卿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起身。
　　赵子化顺手拿过顾柳卿面前的奏折，温声说道，“你刚上任，节奏不要太快。”
　　顾柳卿点了点头。
　　小皇帝上前拉着顾柳卿就要往外走，被赵子化叫住，“国师，城西有一家茶楼菜色不错，一起么？”
　　小皇帝插嘴，“马上就开午膳了，不在宫里吃么？”
　　平时批奏折太晚的话，武王就会在宫里用了膳才离开。
　　“宫中规矩太多，本王怕国师不适应。”
　　小皇帝认同的点点头，“也是。”
　　“那就劳烦王爷。”顾柳卿应承下，就被小皇帝拉走了。
　　到没人的地方，看对方神色焦急，顾柳卿就关切的问道，“皇上怎么了？”
　　小皇帝苦着脸，真情的陈述，“国师，救救朕吧！琼武宴那日朕还是得罪赵王爷了，你知道么，他给朕安排了好几个才女，还....”
　　说着说着小皇帝脸红了起来。
　　顾柳卿不明所以，问道，“还如何？”
　　“还给了朕好几本合欢图册，要朕三日内领悟透了，还说要给朕纳妃。”
　　小皇帝委委屈屈的，说的很小声，顾柳卿不仔细听还真听不清楚。
　　“朕不就是想帮朋友忙才提的那事儿么，也是体谅他没个女人照料，哼，赵王爷真是个小心眼。”
　　小皇帝话语中并没有厌恶，反倒是委屈甚多，孩子气。
　　顾柳卿只能安慰他，“以前皇帝都会在行冠礼前就有妃嫔，甚至皇嗣都有的。王爷也是为皇上好，您多多体谅他。”
　　“国师你就向着他吧。”小皇帝噘着嘴，一脸愤愤不平。
　　顾柳卿无奈的笑笑，安慰道，“好了，那臣私下跟王爷说说。”
　　“好，一言为定！”听到顾柳卿的话，小皇帝才咧开嘴笑起来。
　　赵子化整理完奏折便寻了顾柳卿，两人出了宫便乘了一辆马车直奔城西。
　　途中顾柳卿提及小皇帝的嘱托，“听说王爷想给皇上纳妃？”
　　赵子化点头，“皇上也不小了，皇嗣问题是该提上日程了。”
　　“臣以为不妥。”顾柳卿说。
　　“皇上年纪尚小，本身就心性未定，不宜近女色。其次，凡人都有比较，与皇上年纪相仿的世家子弟都没有女眷，皇上自然会效仿同龄人多一些。嗯.....不过若是王爷能起个表率，说不定皇上就会依了王爷的安排。”
　　赵子化笑着问道，“皇上跟你告我的状了吧？”
　　顾柳卿也笑了，点头，“不过，臣也是权衡之后才敢向王爷谏言。”
　　“那就听你的。”
　　八味楼的老板是蜀地人，几年前入赘到皇城，便用妻子的家财开了一家蜀地风味儿的饭馆，口味非常正宗。氓州城潮气重，许多人都爱吃辣，平时宴请客人多会选择这家，所以平日里生意红火，时常有人排队等候。
　　不过赵子化早就让属下提前定了位子，等两人到的时候，直奔二楼的雅间。不消片刻，店小二就上了一大桌子的菜。
　　“赵王爷怎知臣爱吃这一口的？”顾柳卿盯着正中间的水煮肉片，颇为惊奇。
　　赵子化夹了一片夫妻肺片到顾柳卿的碟子中，回答，“不难，让小玖问问阿言就知道了。”
　　顾柳卿看着碟中的肺片，觉得有点尴尬。赵子化是故意的么？
　　礼尚往来，顾柳卿也给赵子化舀了一勺红油油的凉粉。
　　其实赵子化并不食辣，他初遇顾柳卿时便心生爱慕。许国武王、南征将军、邙盛摄政王，这么多的名声都不曾使他欢喜。
　　直到与顾柳卿相遇，才发现，心中藏一人，目光所及便是欢喜，愿为他改变，食他所食，念他所想。
　　反观顾柳卿并没有这么多的弯弯心思，还以为赵子化是想要拉拢自己。
　　一顿饭下来，两人各怀心思，连顾柳卿最喜欢吃的红烧牛肉都索然无味。
　　“本王想吃豆腐。”
　　赵子化指了指顾柳卿面前的麻婆豆腐。
　　顾柳卿面不改色的给他舀了一勺，看到对方得逞的得意笑容，暗道自己上当，“赵王爷戏弄臣？”
　　赵子化收敛了笑意，严肃的回答，“不是戏弄，我很认真。我非常爱慕你，想得到你的回应，想得到你。”
　　顾柳卿被他的话打的猝不及防，抿了抿唇，说，“臣不是女子！”
　　赵子化拉过他的手，“我知道，你不要急着回答，也不要害怕。今日表明心意，只是担心你会被别人抢走。”
　　他摘下腰带别着的玉珏，递给顾柳卿，“请收下它，等你想好了答案，如果同意，就送我你的信物，如果拒绝，就还给我罢。好么？”
　　顾柳卿接过玉珏，玉盘通体晶莹，表面镂着栩栩如生的朱雀，底下坠着金坠子。
　　这时突然街上传来一阵吵闹，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顾柳卿在店小二进门前收起玉珏，赵子化看着他欲盖弥彰的样子，觉得可爱。店小二换了茶水，顾柳卿问，“外面怎么了？”
　　小二回答，“回王爷，是林朝霞，闹了好几天了，因为她妹妹的事儿。”
　　“说说。”赵子化道。
　　“是前段时间西郊出现的水尸，官府查出凶手是杏楼的林菀菀，也就是林朝霞的妹妹。林菀菀被抓了之后，林朝霞天天给她妹妹喊冤，官府不理，就在街上闹腾。”
　　赵子化心中思虑，今日批奏折的时候看到了刑部递上来的昨日案件卷宗，并没有水尸的案子。是漏掉了，还是故意没有上报？
　　顾柳卿看了眼赵子化，两人都觉得应该彻查此事。
　　夜里回到武王府，小玖已经将林朝霞带到了正堂。林朝霞第一次出入如此豪华的宅院，一路上战战兢兢。
　　赵子化坐在主位上喝茶，林朝霞则在堂中规规矩矩的跪着。
　　“把林菀菀的事儿完整的说一遍。”小玖开口道。
　　林朝霞不认识赵子化，但心中猜测此人非富即贵，不敢不从，便老老实实的交代了自家妹妹的事情，“回官人，小女与妹妹本是富商之女，但家道中落，父母亡故，我二人自幼便相依为命，来到皇城想谋一份差事，奈何辅一入皇城盘缠遭窃，只能委身杏楼。我俩事事恭谦，不敢逾矩，小心从事，才保的清白。但是三个月前，小妹便突然被选成了花魁，还被刘公子买下初夜，小女无能为力，救不下妹妹。可是妹妹自从那夜，便于刘公子交往甚多，直到小女撞见他二人月下饮酒，才明白，小妹早已被刘公子的花言巧语骗了身心。”
　　这时，一个黑衣行者推门而入，直接走到赵子化跟前，附耳说了两句，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交给他，然后出去了。期间，没有看林朝霞一眼。
　　赵子化收了信，示意她继续，林朝霞便接着说，“青楼女子平日禁止外出。可是大概是一个月前，小妹突然从外面回来了。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进屋中，一直哭泣，小女苦劝许久，她才说明原委，原来那是她怀了刘成的骨肉，但是刘成不愿意承担责任，还羞辱她是个娼妓，肮脏至极，上不得台面。小女劝了很久，小妹才忍痛落了胎。不料，兴许那天小妹与刘成发生了争执，让有心人看到了，刘成死了，就把罪过推倒我家小妹身上，可是小妹一介女流，就算借她个胆子，她也不敢做杀人的勾当呀。还请官人为我家小妹做主呀！”
　　林朝霞言辞一片真情实感，不似胡编乱造。
　　赵子化也并未看到关于该案件的文书，不敢轻易质疑。
　　便吩咐小玖，“带林小姐到偏院安置，明日随我到刑部，到时你去给刘成做个尸检。”
　　“那刘成应在三日前安葬了。”小玖提醒道。
　　“开棺验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