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5-28 25.我大 ...
-
25.
我大意了。
我万万没想到，哪怕我已经极力避免在引人注意的地方偷偷给缘一传授剑术，就是为了避免这孩子突然间一鸣惊人把整个继国家关于继承权的事情搅得鸡飞狗跳，结果这件事情还是就这么发生了。
因为阿千的身体状况最近又开始有恶化的倾向，我才会暂停我和缘一的秘密训练，万不得已地偷跑去附近的山里给阿千挖点有益于身体健康的野菜和药材，回来的时候甚至还很幸运地捡到一只刚刚不小心撞到撞死的野兔。
正当我满载而归地溜进厨房准备大显身手煲个汤什么的——战国时代的物质资源实在是匮乏得很，就连还算得上是大户人家的继国家，给卧病在床的家主夫人也只能准备一些寡淡得不行的食物，给病人的营养根本就跟不上。等我好不容易把野兔去毛处理完，主宅的方向突然间开始变得吵闹了起来。
吵闹持续个不停，本来我对此是半点兴趣都没有的，但是我突然间从人群中一众嘈杂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个很重要的词——“缘一少爷”。
啊？不是吧？我多少年才出门这么一次，结果还偏偏就这次出事了？？
我循着声音跑到了人头攒动的继国家练武场，感觉我在继国家待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如此的阵仗。
我挤开一层又一层的家仆，好不容易才看见了事件发生的最中心，果不其然，我最坏的预想还是发生了。
缘一手中握着继国家的正式训练用木刀，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被翻倒在地的男人——这个人我有印象，是继国家主手下很受重用的一个部下，平时一直负责继国家主有事不在时大少爷岩胜的教导和训练，地上有一柄断裂的竹刀残骸，男人一脸不可置信地坐在地上，好像都震惊到了忘记从地上爬起来。
不远处，继国家主站在对面的木质走廊上，表情很奇怪，很难说是震惊还是高兴还是什么别的情绪，而站在他身边的岩胜脸上的情绪就很明显了，那是一种震惊之余又混杂着嫉妒，以及好像被背叛后的愤怒的表情。
也是，一直同情怜悯的弟弟居然在自己最得意、付出努力最多的领域轻而易举地就超越了自己，甚至是超越了自己身边能够作为直接参考对照的其他大人，这种感觉一定很不好受吧。
虽然我和岩胜鲜少有什么交集，但是我却忍不住要同情他了。
我本来想去看看缘一状态如何，结果还没能和缘一说上话就被一个一脸严肃的佣人拦住，那人板着一张脸和我说：“继国大人和缘一少爷有话要说。”就二话不说地把缘一带走了。
这一出，让家仆之间的骚动就更大了，甚至我都不需要刻意去听就能知道那些家仆的窃窃私语里都是些什么内容，无非就是写讨论岩胜和缘一的继承权之类的无聊话题。
骚动一直持续到几个掌事的佣人开始驱赶其他围在周围看热闹的家仆，这场闹剧才算逐渐平息了下来。
——————————————————————————————————————
26.
“真理，你生气了吗？”
等缘一被继国家主放回来，已经是傍晚十分了，我把上午准备好的汤放在陶罐里交给阿千的贴身女仆阿系，便带着剩下的汤去找缘一。我和他并排坐在小屋外的走廊上，一人捧着一碗用我早上带回来的材料煲的野菜兔肉药膳汤，我的厨艺只能算是非常一般，但是胜就胜在材料都很新鲜，所以味道也还算是不错，至少在这个时代可以算是非常难得的上品了。
“没有。”我看缘一捧着我煲的汤却一点要喝的意思，催促他赶紧喝汤，“但是你再不喝我的汤的话我就要生气了。”
看着他终于开始小口小口地喝汤，我心满意足地继续说道：：“我只是和你说过不要和别人炫耀你的剑术，而事实也是，缘一你不是故意想要和岩胜表现自己的，你只是想要和哥哥分享，我知道，我不怪你。”
从我和缘一了解来的早上这出闹剧的来龙去脉来看，这事根本就怪不到谁。
这事的起因很简单：因为我难得的外出，缘一久违地可以和来找他的哥哥一起玩耍，而好巧不巧，开始学习剑术已经有一段时间的岩胜想要和缘一展示最近自己刚刚学到的几式剑法。
于是问题就来了，想要逗弟弟开心的岩胜把木刀递给缘一，玩笑似的想和弟弟比划几下，结果不用想也知道，岩胜直接被耿直的缘一给一刀解决了。
缘一平时的训练对象是我，而我的身体强度则要比一般人类不知道强上了几个等级，尽管我平时教导他的时候有在教他如何控制力量，然而让一个习惯了和拥有着怪物般的□□的对象战斗的孩子突然开始小心翼翼地控制起自己的力量，确实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好在岩胜幸运地没有受什么伤，倒是自尊心可能是受到了点伤害，于是不服气的他干脆带着缘一来到了训练场找到了平时训练自己的老师……后面的故事不用说也知道了。
这件事根本就不能以谁对谁错来总结，而我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孩子的耿直而生气，只是想到当我看见阿千得知这件事时脸上流露出的担忧之情，就让我很难心平气和下来。
至少在最后的岁月，我想让她安心地离开啊。
“真理大人。”就在我走神的功夫，继国家的老掌事已经走到了我的不远处，他和我行了个礼，“继国大人希望和您谈谈。”
“作为继国家的门客。”
对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的来着。
——————————————————————————————————————
27.
当初老家主还在世的时候，虽然我能够以少家主夫人的义妹的身份作为贵客留在继国家白吃白喝，但这毕竟还是封建的战国时代，一个普通的适龄女性不管怎么说都是得嫁人的，于是在推诿老家主一次又一次为我准备了各式各样的相亲之后，我不得不准备了一大段长篇大论就这我这个“武道家族末裔”假身份和老家主解释了半天。
大致意思就是：我们武道家族的女子，在找到能比自己强的对象之前，是绝对不会和别的普通人谈婚论嫁的。
让我头疼无比的逼婚风波这才算是平息下来，但是代价是，我不知道怎么的，莫名其妙地成了继国家的门客，有事没事就得去训练场指导两下家族里的武士。
老家主这个老狐狸，到还挺会算计人的。
不过没过多久老家伙就去世了，新家主，也就是现在的继国家主好像一直对我没什么大兴趣，反正老家主去世以后就再也没人叫我去过训练场，这回事也就被我慢慢遗忘了。
所以继国家主居然在现在想起来以这个理由把我叫过去，还真是没让我想到，以至于当我久违地正坐在继国家主面前，看着他那张冷脸，都有点没有真实感。
好在，继国家主和我的对话比我想的要简单得多，至少都是些我预想到的内容。
首先上来就是给我戴了顶高帽子，感谢我作为继国家的门客能够代替其他家主的部下指导二少爷缘一剑术，缘一惊人的天赋能够不被荒废都是托了有个好老师福，然后才开始进入正题，希望我能够继续作为老师，正式地在练武场指导缘一剑术。
不出我所料。
能看得出继国家主还在犹豫，毕竟岩胜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孩子，可是缘一的天分又是显而易见的压倒性的强大，在乱世希望家族能够强大地延续下去的生存欲和作为父亲和老师的良心让这个男人陷入了痛苦的矛盾之中，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看着面前的男人，觉得他有点可怜，但是还是准备开口拒绝他：“继国大人，我……”突然间，我感到一种强烈的预感，一个人类女人正带着焦急快步接近的我们所在的和室。
“继国大人！”女人拉开纸门，用焦急得有些沙哑的嗓音，“请您快去看看夫人吧！”
——————————————————————————————————————
28.
其实我早就有心理准备的。
尤其是最近阿千的生命力变得极其不稳定，连我的祝福都很难在起作用了。
然而真正到了这个时刻，我又变得害怕了——在漫长的生命中，离别总是让我十分痛苦。
我跟在继国家主的身后赶到了阿千的房间，目送着继国家主走进房间，没多久又走了出来，他对我说：“阿千想要见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拉开纸门，一脚踏进了房间。
一脸消瘦的女人躺在被褥里，房间里昏暗的烛火照在脸庞上衬得人越发憔悴，能够无比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的流逝。
阿千招来贴身佣人阿系，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阿系就把房间里其他的佣人全部都带走了，房间里变成了只有我们两人独处的局面。
我跪坐在她的身旁，看着她，张了张嘴，却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真理。”她用虚弱的气声叫着我的名字。“我快死了。”
“嗯，我知道。”
她看着我，然后突然笑了，说：“汤很好喝哦。”
然后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生离死别这种东西，尽管我已经以旁观者的身份经历了太多次，本来都应该已经麻木了才对，然而当我真的自己面对友人的离世时，我才真真切切地感到了那种无计可施的痛苦，以至于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和我说：“真理，我知道你和我们都不一样。”
“所以，你能一直陪着我，陪着那孩子，真的谢谢你了。”
“那孩子就拜托你了。”
她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25-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