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幸平生（女尊）》上蓝若水

20、绿腰

　　站在后台，我心里兼有着畏惧和激动。就像是从前即将开始一门自己精心准备过的大考一般，又想要验证自己的成果，又担心努力付诸东流。这一次挂出的牌子是“大曲”。我曾经在高中时阅读过类似舞蹈的记载，那是一种以舞述事的表演，在宋朝风行。这里也差不多，类似大型歌舞剧的感觉。

　　其实这一个月除了我在排练，几乎戏班里所有能出动的伶人们也都没有怎么休息。最后七天，我终于比较能控制自己的身体的时候，班主让我们开始整体的正式排练。从一个现代人来说，场面当然没有现代大型表演那么壮观。不过看到众人兴奋的样子，这场大曲在这里也可以算是一时盛事了。听说所有的座位在贴出剧目后不久便被订空，让我也不由紧张起来。

　　这一次的大曲有上下两场，第一场是非常男性化（这里的男性化）的《绿腰》，第二场就是和我上次的成名作有关的《兰陵王》。听说很多上次在席的富贵人家，这一次仍然大手笔地要了不少一等座位，让我略有些成就感。

　　这不是我自己努力得来的，而是从前的少年多年苦练的成果。如果他生在现代的话，应该会被誉为舞坛奇葩吧？然后得到与自己的努力相符合的美誉和掌声，能够过上真正属于他的生活。我心里暗暗一笑。他如果在我那个和平而且男女界限淡化的时代，无论是什么家庭，什么性别，所得到的成就，应该都远于我。而在这个他都无法停留的时代，我又能走多远？

　　这一刻，我再一次发现，自己是多么无能的人。

　　“雪生，不要紧张，你排练中表现的很好，呆会儿保持就可以。绿腰当中第三幕的几个动作还是要注意，要配合师师和红玉，你……”

　　“班主，我会尽力的。”打断了看起来明显心率不齐的大叔，我让自己笑得很温柔：“雪生，一定不会辜负这段时间大家的辛劳。”

　　这个月来已经熟悉到疲惫的打击乐从侧翼响起，我和惊鸿彼此整了一下服装，一前一后地走出。我们刚出台，下面就有一阵骚动。我微微侧目望去，扇形的场地内密密麻麻，后面的楼上厢房都满是人影。一张相识的脸赫然坐在首席，正是那个红楼混合版的少郡王。

　　深吸了一口起，我转向正确的方向，把一把绢扇遮住半面脸，长而窄小的衣袖如同绸带一样挥出，作出深闺少女，不，少男初出家门，喜悦又羞涩的神情。惊鸿是我的小厮扮相，一步一摇地跟在我后面。我们是要入寺进香的主仆，非常俗套地，我在舞台上风摆杨柳般绕了几个回环，作出踏入寺庙的动作，在一寸一寸的，慢慢的，俯伏在地上。音乐随着我的动作由缓到急，声声催促，好像少年的心跳一般。这次他要求的是姻缘。

　　“好！”台下响亮的一声，让我的心踏到实地。这个动作看似平易，却很难把握。光是让上身从头开始低下，却要让腰背挺起，从颈椎骨一节一节地往下延展，就是我前半个月练习时难以言说的痛。这个动作表达了少年既想要求好姻缘又羞涩退缩的心情。把男人的（咳）柔媚婉转体现到极致。不幸的是，我两辈子子以来，从来没有过如此卑微又欢悦的祈求过什么。缺失的情感只能用演技来弥补。如果我确实有那么一点演技的话。

　　这里的大曲没有唱词，只有音乐和舞姿，如同哑剧一般。我竭力摸索自己十一二岁的活泼，再加上这幅好身体带来的轻盈，倒也博得了台下不少彩声。可是我心里，却空落落的。

　　绿腰是一部宫廷大戏，主角有多愁多病的身，倾国倾城的貌，爱上自己的表妹，却被皇女看上。最后皇女成为皇帝，荒淫无道。主角的表妹意图谋反被杀了满门，主角在宫里自刎殉情。总而言之以我的眼光，是一部集天雷狗血之大成的戏。班主说这一出最能让我扬长避短，可是我怎么也找不到“兰陵入阵舞”的感觉了。面上笑意绵绵，心里却开始焦躁。那无止尽地拖曳的靡靡之音，好像永远也不会停止。

　　糟了！我警惕起来，可是手脚还是有些僵硬。这一次，要捅大篓子了！

作者有话说

　　唉，雪生到底不是那种八面玲珑的料，不适合娱乐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