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幸平生（女尊）》上蓝若水

19、第 19 章

　　这一天天气炎热，盛夏的脚步已经接近。李师师坐在大堂里徐徐挥着扇子。儒雅如他，现在也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后天就是简雪生的第二场表演，他和红玉压轴，要全力打响那人“第一舞者”的牌子。爹爹为了以保万全，最后几天的预演由他来把关。指导和纠正是他的责任。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有时完全是门外汉，但是突然又会作出非常高难度的动作。明明是冥顽不灵，可是却总让他觉得这水倍儿深。但是有一点，他最为在意：这个简雪生，好像整个换了个人。

　　以前一见到他和红玉，那人就会象斗鸡一样亢奋。他也曾经几多容让，可是结果呢？差点被简雪生送到教坊里面去。泥人还有三分土性。自打那时起，他就决定以牙还牙，想办法把那个心理扭曲的男孩给撵出去。班子里的弟弟们都听他的话，更何况简雪生压根就没有人缘。本来他以为这样下去，就算是班主不卖简雪生出去，他也会受不了自己跑掉。

　　可是事情从那晚的“兰陵入阵舞”开始，竟然完全改变了方向。那时他在后台，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台上的舞者，怎么可能是简雪生？

　　李师师自幼学戏，无论是老师还是客人们都赞他是个有天分的。可是眼见传说中的“兰陵入阵舞”，那点天分好像倾刻间就化为尘埃，委入泥土。对他来说，歌舞已经不是生存的手段，而可以说是他人生的全部了。他的身段模样，青春芳华，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可以在舞台上耀眼夺目。很早以前，李师师就迷恋上了那种万人仰望的感觉，即使那仰望只有一瞬。当他在台上身着大家公子的行头，甚至一国帝君的冠冕，他真的觉得自己就变成了那样尊贵的存在。学戏很苦，伶人的生活也并不轻松。很多色艺与他比肩的兄弟们，都藉此早早地脱离梨园，嫁入豪门做小。可是他却是真心地不愿，离开这种生活。

　　在人前越是谦逊，越是能显出自己的光华。对富豪们越是不加逢迎，越可强调自己的风骨。戏台上的日子日复一日，他也不觉稍过了适嫁年龄。下面捧他的人日益增多，都说他得上天眷顾，红透了半边天了，还能青春常驻，胜似少年。

　　然而当寂静的夜晚来临，李师师就会很清楚地明白风光的时日所剩无多了。对着镜子，褪下妆容，细细的纹路便依稀可见。他就像那枝头晚春的花儿，前一日还是鲜艳明媚。可是第二天早上再来看，也许早已萎落凋零。

　　以后怎么办呢？找个人嫁了，过那种日日争宠的日子？嫁出去的哥哥弟弟们也曾带信过来，一旦有了人家，唱戏就绝对是一种罪孽了。可是没有人家，难道要他象爹爹一样，在色衰后收一帮孩子，赔笑低贱一辈子?他已经二十三四了，虽然班主对外只说是十八九，有意于他的富家女子也不少，他也没有多少日子可以耗了。

　　有时候想起这些，李师师总会有一阵突如其来的迷茫。他自幼被母父卖了，无亲无眷，可以依靠的只有戏班子。以后如果要离开，就像是连根拔起的草，又能怎么样呢？整夜整夜的不得安稳，早上仍旧要满面春风地面对大家，心，大概会比人更老。这一辈子的辉煌，也只有唱戏能给他。他的天分让他努力不懈，每天清晨别人还在睡梦中，他已经在灯下研读唱词。每天傍晚兄弟们都出去戏耍，只有他一个人披着戏服，在庭院里曼声吟唱。所有能做的，他都会做到最好。

　　但是简雪生一鸣惊人，彻底粉碎了李师师心中“最好”的底限。原来舞步不只是可以轻盈优雅，也可以苍劲奇拔；原来真正的舞蹈不在身段，而在倾述的心声。眼看着那个一无是处的男孩在舞台上如同神一般的存在，当时李师师心中既喜且悲，五味杂陈。

　　简雪生就像是刚刚学飞的雏鹰，而他却是历经风雨的老雁。即使看到了那种境界又有什么用？他这一辈子可以说已是尾声。后面要学的，只是如何苟延残喘罢了，李师师想。

　　“这一次怎么样？我没有做错吧？”终于把第二十七遍一丝不苟地给完成了，我倒撑着长剑，抑制不住得意的笑容。可是那个让我不吃不喝地练了二十七遍的恶魔，竟然双眼无神地低着头！

　　“李师师，你发什么呆？倒是说过了没有呀？”我大为扫兴，歪歪斜斜地走向他。如果说经过这一个月的魔鬼训练我什么变化最大，那就是脾气。在每每练得神魂俱灭的时候，我再也无法装出那种温良的微笑了。

　　那个男子慢慢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我：“步法不对，再来一次！”

　　李师师看着立即垮下脸的少年微微一笑。唉，虽然说是放弃了，到底意难平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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