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幸平生（女尊）》上蓝若水

21、第 21 章 入

　　惊鸿有些察觉我的失态，慌忙装作无意地把步子斜了斜，半挡在我的身前。可是我心里越是焦急，身体就越是反着来，连烂熟于心的动作都无法继续了。慢慢地放下左脚，把脸面对观众，我告诉自己要笑，双颊的肌肉却只是发紧。

　　“哎呀呀，这是九天的仙子落凡尘，还是那前年精怪变了人身？端的是标致！见那小公子跪倒庙前，含羞还诉，敢不是菩萨显灵，求来了孤王垂顾！”嘹亮而放肆的唱词顿时打乱了乐曲的节拍。我心中一跳，那是之前李师师给我看过的戏曲版绿腰的唱词。可是，这女子的音色又是谁的？

　　一个光华流转的人影跳上了舞台，台下一片压抑的惊诧。我和惊鸿也都微张了嘴，愣愣地看着她向我们走来。

　　小郡王一脸邪笑着踏步向前，手里的扇子一开一闭。倒是正卡在女装的李师师将要上台之前。我奇怪之余，注意到身后的门帘动了动，又恢复原状。想是李师师也无法出场了。我心里莫名的庆幸了一下。这样一来，即使戏砸了，也怪不到我头上。除了惊鸿，角儿们都还在后台。我刚才的危机，他们应该没有发现吧。

　　“美人啊，抬头对孤王把话讲，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何故单与小厮再此彷徨？孤王见你容色如芙蓉又好青春，正当是匹配那些个金玉绸缎纱罗熏香。何故一身青布衣服让人心怜？孤王要赐你富贵荣华恩荫满堂！”

　　完全是按照原来李师师的角色，小郡王只是把原来只用舞蹈表现的情节唱了出来。她一手来拉我的衣带，一手用扇子轻轻刮我的脸颊。虽然明明是同性（精神上），我竟然真的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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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辈子也看过象越女争锋之类的戏剧评选。小郡王的实力远远超过我的估计，不但唱腔如行云响板，姿势神情无一不洒脱到了极处。前世里因为越剧演员多为女子，有些小生仍然不能脱离女子的行为模式，无法演出那种小生应有的味道。不过在这里，一个小郡王竟然能对于男子唱的戏剧如此娴熟，就不免让人瞠目了。

　　台下一阵一阵细细地男子议论声，加上那些粗豪女子的笑骂之声，眼前的人却比我还要不受影响。她慢悠悠地晃着台步，继续不遗余力地演了下去。从衣襟里掏出一只流光温润的羊脂白玉镯子，拉起我的手硬要套上。

　　一个月的魔鬼训练又起了作用，我整个身板向后一斜，身体转了720度，手不停地抖着，然后突然挥起袖子，飞扬上天的水袖又垂下来遮住了颜面。那混世魔王上来一把扶住了我：“哎呀美人儿，本王面前，不须如此羞涩。你我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还不上来叫一声‘妻主’？”

　　也许是她实在演的太好了，我本来那种无法演下去的感觉自然消褪。满心里只是仔细地盘算着怎么和她不太一样的演法配合，让动作完全能够代替我的心里活动表达给观众。下面的人开始起哄了一下。但是随着剧情的进展，其他演员的出场，竟然不知不觉地安静了下来。我也曾经在演唱过程当中偷偷往下看，那些看客们居然大都已经被剧情吸引。小郡王不按规则的姿势和唱词确实打乱了绿腰原本的严谨，却给整个演出注入了一丝清新的凉风。她把那个原来荒淫且强抢豪夺的帝王演出了可爱，也演出了本来完全没有的辛酸。

　　终于到了剧情的最后，我在听闻表亲造反后心灰意冷，跳一段在狭小的房间里苦苦挣扎的舞步之后把一条白绫甩上了舞台的房梁，正在往小凳子上站的时候，后面传来低沉的一声，差点把我吓得掉下来。小郡王，你的戏份已经完了了呀。

　　她见我没有回应，再说了一遍：“秦岚，你也要离开寡人了吗？”

　　我愣愣地转头看向她，她却没有看着我。

　　“都走吧，都走吧。”女子姣好的面容此刻扭曲着，迷乱而狰狞：“你，你到底还是忘不了那个——”

　　我下意识地沉浸到戏份里，说出了全剧中的第一句话：“这件事，妻皇一直都知道的。”

　　“寡人知道！寡人容忍了你十年！就是冰做的也该化了，就是玉做的也该暖了。你还是要离开我……”

　　泪水无意识地顺着我的脸颊流淌下来。

　　“走吧，走吧……我一直是一个人过来的……寡人也能一个人走下去！”小郡王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而我从凳子上跌坐落地，泪流满面。

　　那一刻，我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真的变成了戏里的青岚，明明对这个荒唐却寂寞的女子爱意渐生，却因为对表亲和家族的罪恶感而无法表达。能给予的她的，只有漠然和眼泪。厚重的前幕布缓缓垂下，遮住我们的视线。在它落地前，我看到台下很多的男子，正在拭去脸上的泪水。

　　帘幕完全垂下，先是一片沉默。然后，是响彻全场的叫好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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