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夜来风雨》驺巫子虞

46、仆人的肉 他望着躺在

　　这是假期的最后一天，莱姆斯·卢平第一次来到格里莫广场12号。现在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但莱姆斯并没有按门铃——小天狼星大概在信里强调了一百遍这件事，他想还是最好遵守。对于一个痛恨麻瓜而左邻右舍都是麻瓜的纯血统家族的大门，谨慎一些总不为过。

　　好在五分钟后那条黑色的大狗出来开了门。

　　“我以为我能见到多卡斯。”莱姆斯温和地笑着，“毕竟邓布利多说她给出了一份惊人的算术占卜结果——最后成为我不得不来这里的原因。”

　　“是的——伏地魔会在三天之内复活。”小天狼星边变回他的样子边说话，语速很快，“她发完信之后就去麻瓜的大学里处理事情去了，说是回来会顺路把我的新魔杖带回来……”

　　莱姆斯·卢平没有接着听下去。他花了一些时间想多卡斯口中的“三天”是一个随意的指代“快要发生”的词，还是一个确切的数字——又或者都不是。他记忆里多卡斯可靠的印象与她随意说话的样子冲突起来，更不用提她居然在得出这么一个结论之后就跑回了麻瓜的世界里去。

　　但小天狼星的反应提醒他必须处理这件事。他的头发又开始变长，有些纠结的样子，整个人的形容也仍旧像那条住在禁林里吃老鼠的狗，让人不由想到尖叫棚屋附近所有发生过的事。那是他从霍格沃茨高年级就开始的一种状态。他异常在意什么，却没有办法处理它，甚至连表达出来都做不到。先是不可避免的战争——他们果然都失去了毕业生的正常生活；然后是本可以避免的猜疑——小天狼星在他们意识到叛徒的存在之前就变得焦虑而反常，结果反倒吸引走了几乎全部怀疑的眼光；然后，在他重新走进尖叫棚屋的夜里，他看见小天狼星被哈利用魔杖指着胸口——如果再晚一点的话……

　　莱姆斯坐下来，开始读多卡斯写的占卜笔记。他并没有上过算术占卜课，所以看得相当吃力，但他必须借此回避开和小天狼星展开相关问题的对话。小天狼星现在的状态让他感到害怕——他知道小天狼星的在意是真实的，甚至几乎总是对的——可是这难道能帮助他们脱离掉什么困境吗？甚至只会让一切变得更加糟糕？

　　他固有的责任感让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但过往的经历提醒他，自己的参与并不会比小天狼星的焦躁更有价值。在那些事情里，他自己，也很难称得上是个沉稳的人——甚至更没有那样敏感的直觉。

　　再来个什么人也好——正在不言语的两个人都这样想。但邓布利多似乎被福吉部长叫去了，而这份占卜结果的作者多卡斯，事实上，还在麻瓜世界里为了一股味道而皱眉头。

　　“我希望这不是一起谋杀案的现场什么的……但这个味道我实在觉得，像什么活着的东西死掉，结果臭掉了。”她的脑子里满是昨天夜里看见的伏地魔信号此起彼伏的样子，但她现在必须把另一份数据处理结果当面交出去。邮件通信里很多事情做不了。

　　“啊……你知道爆炸事件之后，为了确保安全，进行了很多的改造……隔壁修了一个垃圾房，统一处理所有的垃圾。是个好消息。”

　　“然后有人因为违规操作掉进去了？”多卡斯觉得自己已经在臭味的作用下开始昏头涨脑——昨晚为了检查那个糟糕的算术占卜结果，她只来得及在占卜机前打了个盹。

　　“实际上，确实是个违规操作——你应该知道我们这栋楼里……”

　　“治疗师——不，医生们看不到小鼠的实验数据，就不会相信任何结果。但是鼠房偏偏在那栋爆炸的大楼里，因为经费不足，审批缓慢一直没有修好。最后，那些被偷偷养在通风橱里的小鼠就只好在实验做完之后，被拉断尾巴扔进垃圾房里——是吧？”多卡斯轻笑了一声，“听起来倒像个好主意，但味道也太冲了。你要不要也试试？”

　　“那倒没有。通风橱没法满足我的需求。最近我只是打算，做一些组织再生的实验……只是又被大鼠给卡住了……鼠尾蛋白胶原迟迟到不了货……我甚至都想自己剪几只大鼠的尾巴了……”

　　“所以，组织培养的基质，真的是用大鼠的尾巴做的？”多卡斯暗自里想，这次的断货恐怕与魔法部有几分联系。毕竟耗子的尾巴同时也是巫师魔药里常用的粘稠剂，他们之前的中级魔药课大约有一小半的时间都在和它打交道。不过，斯拉格霍恩教授从来都预先备好了分装的小瓶，他们从未有机会亲手剪过大鼠的尾巴。

　　巴蒂·克劳奇也不曾做过这样的事。但在阿米莉亚的防备下和假期的双重阻拦下，蒙顿格斯·弗莱奇到今天才送来了一批大鼠。而阿拉斯托·穆迪明天需要给赫奇帕奇们上“黑魔法防御术和魔药学的结合”，可斯内普既讨厌他，又对这个题目耿耿于怀，不可能替他做魔药相关的准备工作的。

　　所以假期的最后一天，小巴蒂只得坐在办公室里剪耗子的尾巴。不过他从小也习惯了没有假期的生活，重复性的工作倒也颇让人放松——直到他终于看见那只活着的大鼠，缺了一个爪子，在魔药的作用下正陷入深度的昏睡。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像处理一只普通的，死去的大鼠那样，用钳子夹住鼠尾的尖端，折断尾骨之后，拉出尾腱，剪碎，泡在醋里。在一个变质咒语和一个沉淀咒语之后，又一份新的原料就准备好了。

　　只是这份原料大概会被留给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吧。小巴蒂想起了当年拉文克劳学院在OWL考试最紧张的时候，几个同学嘲讽赫奇帕奇取乐的事情——他倒是绝对没有这样的意思，只是——不涉及太多的人就足够了，就像现在剪下来的尾巴已经足够了一样。事实上，明天的这堂课恐怕都没必要上了——对塞德里克·迪戈里，本来的霍格沃茨勇士来说，或许倒是件好事。

　　于是他没有继续剪耗子的尾巴，而是停下手上的工作，把这只大鼠和其他的大鼠分开放置。其他大鼠剩余的部分会很快进入地窖成为斯内普教授的原料，但彼得·佩迪鲁能否在斯内普教授面前保持原形，他实在不确定，也不想冒这个险。

　　就让他在教授办公室里待上一段时间吧。他望着躺在那里，缺了尾巴，陷入睡眠的阿尼马格斯想，他失去的究竟是人类的哪一个部位呢？

　　在幽深的梦境里，彼得·佩迪鲁的丢失的尾巴，最后记起的是五年级时的事情。

　　那是开学的时候。一群食死徒贸然骚扰了霍格沃茨的列车，显然遭到了理所当然的失败。但惊惶中仍然有不少学生跳了车，卡在了巫师世界和现实世界的边缘里，让那天夜里的校医院无比繁忙。据说彼得差一点成为唯一一个跳下去的格兰芬多，但詹姆·波特拉了他一把，只是用力稍微大了些——结果是他的尾椎骨重重撞在了地上，詹姆也拉伤了自己的腰。

　　“他们都在说，神秘人要快进到进攻霍格沃茨了。”彼得用古怪的姿势躺在床上，似乎不敢翻动，说话的声音有点抖，但又像在维护自己。

　　“伏地魔吗？”小天狼星拿着魔杖在自己的帷帐上面写写画画，大概是一些变形术公式推导，“那我们有的是事干了。”

　　“这很危险，小天狼星。”莱姆斯收拾着自己的床铺，“霍格沃茨有很多不能保护自己的人。低年级的学生，家养小精灵，还有费尔奇……”

　　“我不觉得他们需要被纳入考虑。需要担心的是虫尾巴。”小天狼星用讽刺的口吻说道，“在你从天文塔跳下去前——”

　　“我们只是需要一个战术——”只能平躺的詹姆·波特对着天花板已经几个小时，显然睡过去了好几次，现在已经满口魁地奇术语了。

　　“我们得花时间把食死徒赶去禁林——毕竟没有人对禁林比我们更熟悉了，这样可以发挥我们的优势……”小天狼星开始随口发表他的看法，直到莱姆斯把他打断。

　　“禁林里的神奇生物也是很珍贵的，而且……”莱姆斯把自己的帐子也放下来，“有强大的魔力并不意味着能保护自己。”

　　“那只能去尖叫棚屋了对吧？……”詹姆·波特在彻底睡过去前，只留下了最后那一句话。莱姆斯打着哈欠回道“又不是所有的晚上都是满月”，小天狼星在之后大概又说了什么，但彼得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他撞到了自己的尾巴骨，疼得在床上打滚……

　　现在，巴蒂·克劳奇已经拎着他的尾腱离开了，去到有求并应屋里去，那里烧着他的一锅魔药，还有某个潜在的麻烦——好在他很确定，雷古勒斯是真的不敢，在他不在的时候放厉火什么的。

　　巴蒂其实仍不理解雷古勒斯为什么那样恐惧又那样坚持要尝试——他只是比较能确认雷古勒斯的心理状态不可能做得到控制厉火——但他很快会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

　　当然，雷古勒斯也犯下了致命的错误。他并没有太多地在意巴蒂在尝试什么——他知道这与黑魔法相关，可他错误地以为，能够毁掉斯莱特林古老的挂坠盒就能够解决史上最可怕的黑巫师，就能够让巴蒂·克劳奇的任何尝试化为乌有。

　　他距离成功很近了。带着被关在这里十三年的某种恶劣情绪，和一些关于过去的反刍记忆，他可以放出那些燃烧着的野兽了。他被长时间地欺骗着——父亲和母亲有关纯血统的对话，小天狼星的恣肆与毫无目标，汤姆·里德尔这个哑炮与麻瓜的后代宣称自己要废除保密法，他自己则充满骄傲地成为伏地魔的仆人然后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可以付出的代价——然后，某些程度上，他最近才意识到的，很重要的那些东西——时间越来越紧迫，但阿米莉亚终究，如他能够预想到却不愿意接受的那样，始终没有再回来。而她所告诉他的未来的希望似乎也从未存在过。

　　他唯一的犹豫之处，还是他无法真正地控制住那样的火焰，他还是不能够像控制身体的一部分那样控制住那些东西。那是真实的恶意形成的黑魔法，不是巴蒂口中随机打出的游走球。他知道那些吐着火焰的蛇拥有吞噬他自己的力量，但——说到底，那些东西一直都在那里，也终究是该有派上用场的机会了。他也从来没有畏惧过，被游走球正中脑袋然后死在魁地奇球场上，不是吗？

　　他开始问克利切能不能回格里莫广场十二号他的屋里，去帮他找到他的旧扫帚。克利切虽然显示出不愿意离开的样子，但终究还是服从了这样一条毫无毛病的命令，然后幻影移形离开了。

　　他不知道克利切还有没有机会回来，但克利切会是安全的。现在有求必应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阿拉斯托·穆迪的大箱子。他安静地阅读着之前写下的厉火的笔记。

　　他想克利切的年纪终究还是太大了，都忘记小天狼星投奔自由时的样子了——他还记得他的哥哥散着头发，骑在他的旧扫帚，停在窗边看着他的样子。

　　然后他就看着小天狼星的名字在火焰里逐渐变形，熔化，消失。他的一封信大概还是到了小天狼星的手里，没有回音。他的父亲曾经在私下里说“小天狼星做邓布利多忠实的仆人恐怕没有什么好处”，而后来发生的事似乎也是如此。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猜测，被驱逐的，对他眼里的巫师世界充满恶意的人是否反倒真正地，有血有肉地活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