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夜来风雨》驺巫子虞

45、父亲的骨 他看着骨头

　　巴蒂·克劳奇用穆迪的箱子把一大包东西拉进了有求必应屋，斗篷里似乎还带着未化干净的雪。

　　“违禁品？”雷古勒斯皱了皱眉头，“你不是说阿米莉亚·博恩斯把城堡封闭得明明白白的吗？”

　　“我是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巴蒂·克劳奇动了动穆迪的假腿，“如果按照魔法部购买黑魔法原料的程序走，七年级的魔药学和防御术都不用上实践课了。而且邓布利多说了，伏地魔马上就要回来了，所以课程的尺度不妨再大一些……当然，博恩斯不是太开心……但她最后还是默许我们去霍格莫德，嗯，弄了一批货，差不多下周的课就能用了。”

　　“下周已经是圣诞假期。”雷古勒斯正经地回复着，心想当年那个“拉文克劳的克劳奇没有假期的概念”的传闻居然有几分道理。

　　“哇哦。”巴蒂·克劳奇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并决定转移掉话题，“所以你想搞的厉火咒已经两个月，毫无进展了。”

　　雷古勒斯显得有些局促——对他们来说，有解决不了的咒语毕竟是不太寻常的事情。不过巴蒂克劳奇也实在没有什么嘲讽的心思。

　　“别问我有什么建议——我也想不明白——”他摊了摊手，“你要不要试一下蜂蜜公爵的巧克力？他们说对一些精神相关的巫术有用……我今天顺手要了一点……”

　　“我不太信这东西有用——太多麻瓜喜欢这个了——”

　　“反正你现在也没有什么好的想法，随便试试吧，”巴蒂·克劳奇又开了一个煮复方汤剂的坩埚，“反正我也不觉得能成功。我当时被从阿兹卡班拎出来的时候被按着吃过不少，但是现在来看，还是夺魂咒比较管用。”

　　雷古勒斯注意到巴蒂·克劳奇在刻意压制住自己的应激反应。但巴蒂并不打算说更多的细节，而他自己也不曾去过阿兹卡班。他曾经请求阿米莉亚·博恩斯让他去，但最后他终究还是接着被困在这样一个，安全，甚至可以自由地研读各种巫术书籍的地方里，过着平静而绝望的生活。而挂坠盒在这里和他一样安全——他是唯一一个有可能动手毁掉它的人，却也是唯一的，没有能力毁掉它的人。

　　大部分的，正常的好巫师，都可以向霍格沃茨请求帮助；剩下大部分的食死徒，则都可以随意地发出厉火——甚至在他们学会熄灭火焰之前。当然，他的身边还就站着一个既能向霍格沃茨请求帮助，又能随意发出厉火的人——可是巴蒂·克劳奇，即使已经越来越自然地像一个成熟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他也能清楚地看见，他们之前没有任何形成真正合作的可能。

　　他能觉察到克劳奇身上那种异常清醒的狂热感。他频繁地开自己的玩笑，说自己马上就会被阿米莉亚·博恩斯揭穿，这么干下去除了替霍格沃茨打白工以外毫无意义。但他清楚，巴蒂·克劳奇，当然，是忠诚于黑魔王的。虽然他也确实分不清楚，其中有多少来源于对阿兹卡班，和魔法部的仇恨——尤其那时，法律执行司的司长是老巴蒂·克劳奇先生，一位工作效率和他的儿子一样高的，法力强大的巫师。他把小天狼星·布莱克和小巴蒂·克劳奇先后投入了阿兹卡班，然后在救出他濒临死亡的儿子之后，又把他用夺魂咒束缚了十二年——从小巴蒂谈起的琐碎细节里可以拼凑出这样一个故事，虽然那种轻描淡写实在是过于，具有掩饰的色彩了。

　　让他有些想起，黑魔王偶尔隐晦地谈起某些过往的样子。他略微迟钝地意识到，黑魔王的称呼是为了隐匿自己的姓氏——一种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去做的事情。黑魔王对自己的童年从来不详细地讲述，只是会提起一些有趣的细节——比如说，那个隐藏了秘密的黑湖是他小时候去过的地方。然后克利切去了那里，他也去了那里。他并不愿意去，却不得不去。在那之后他就只能与伏地魔的一小片灵魂，可能算上最近的巴蒂·克劳奇这样的人待在一起——他从开始知道了更多的东西，开始明白自己厌恶那样的东西之后，却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它们了。

　　似乎，从七年级开始，事情就在朝着这样的方向去发展，像一颗石头滚下山去——每一次滚动都是正常的，无可违抗的——每一次他都是，做出了当时的认知下，最正常的判断和选择——然后他知道得越发多，能做的选择越发少，也越发地失去曾经在他身体里汹涌的巫术力量。他真切地意识到什么东西正在远离而什么东西正在临近。

　　巴蒂·克劳奇开始研磨一些什么东西，看起来很像是人的骨头。他神色专注，丝毫没有任何自己在处理黑魔法的恐惧感或是自豪感，显得比谈起摄魂怪的时候要轻松得多。但雷古勒斯却莫名其妙想起了黑湖里的阴尸，和格里莫广场12号里小精灵的头颅——同时发现自己，其实从来没有真的碰到过它们。

　　但现在小天狼星·布莱克与多卡斯·梅多斯正在对着格里莫广场12号里的一大堆，十几年没人动过的黑魔法物品无语凝噎。那台花了他们接近一个月时间弄出来的，结合了算术占卜机和麻瓜计算机，同时消耗电力和魔法力量的机器成为了他们的沉没成本——他们找不到一个新的地方能够支撑这台，同时计算着麻瓜学术课题和巫师界生死存亡问题的机器了。

　　他们已经清理了接近一个星期——除开那几张麻烦的画像，一切都好。但小天狼星的心情突然变得并不太好，他开始羡慕多卡斯至少总有那么几天要回系里和合作者们聊聊学术的生活了——可他也实在不是，太想念霍格沃茨，至少，现在不太能。

　　在与几乎所有的故人时隔多年重新见面之后却在湖边遇到一百个摄魂怪实在是，不很妙。而这种感受在回到格里莫广场12号之后越发明显。久别重逢，丢满麻瓜书籍的小屋和无人的原野曾经略微地抚慰了他——或者说是，暂时覆盖掉了一些东西。但现在，太多整理出来的东西可以作为隐藏的线索激发他的回忆了。那些回忆清晰得可怕——他少年时候的记忆力实在是，令人厌烦地好——然后记忆很快会和那一百个摄魂怪告诉他的东西夹杂在一起。

　　多卡斯曾经半开玩笑地警告他冬天要来了。原来事情是这样的——他想。在阿兹卡班里，一切都很糟糕，所以区分哪个更糟没有意义。但他现在很确信格里莫广场的冬天比原野的盛夏要糟糕，大概一点点。但他又不愿意和多卡斯抱怨这件事——他们都没有办法。多卡斯现在不得不投入大量的时间保住自己的课题——“不然我的合作者可能要丢掉资金支持，因为那次愚蠢的爆炸”，还要和他一起面对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黑魔王就要回来了”的预警。他不能再要求，除了纯粹的相处的快乐之外的东西了。

　　在一天的持续劳动之后，除去那些被永久粘贴咒保留下来的东西，他们终究还算是把格里莫广场12号里，他们需要走过的地方清理干净了。

　　“啊——麻瓜比基尼海报居然和家谱、画像处在相同的处境里。”也许是因为完成了一件积存已久的事情的缘故，多卡斯显得相当轻松，甚至还在开玩笑，“以后不要说是我干的，就行。”

　　“还是得想办法弄掉。”小天狼星说，“我问问莱姆斯……”

　　“万一里面有什么你的亲戚遗留下来的，什么战胜黑魔王的最终办法，被我们随手扔掉，或者被蒙顿格斯拿去卖废品……我不想冒那么大的风险。”多卡斯摊了摊手，“麻瓜小说一般都，这么写。”

　　“麻瓜。”

　　“哇哦——”多卡斯努力憋下自己想要吐槽的话——毕竟她也不是真的这么想。而她也知道自己对这些东西并没有特殊的感觉，所以也并不能说出什么真正，很有意义的话。

　　她只能看见某些有趣的事实，比如小天狼星的母亲有画像，而小天狼星的父亲却没有。画像似乎很像本人，而且会说出一些，只有本人知道的细节来。这是很有趣的魔法，但大多数时候似乎从不被派上正经的用场，而只是用来讲奇怪的话，或是吼人。

　　“我突然想起一些凤凰社的事情。”于是她说，“埃德加失踪的时候，我们丢掉了很多的资料。如果那时候我们有他的画像，事情会不会变得好一点？”

　　“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这里有一些最深层次的魔法上的限制。不然的话，活着和死去的区分就会变得很模糊。具体的机制还没有被研究清楚，但我记得，最基本的一条是，只有将要死去的时候，才能够真正地把重要的信息传递到画像中去。所以基本上，没有什么巫师会很早开始画画像，因为没有用——所以很快死掉的巫师一般就没有自己的画像——但未必不是件好事，你看——”

　　多卡斯意识到沃尔布加的死去大概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她的画像比任何一张画像都更鲜活。但将要死去的定义究竟是什么呢？

　　“都加入凤凰社了还不能算要死掉吗？”她随口问道，“还是说一定要挨上一个阿瓦达索命才算数？”

　　“我猜是，只有无法阻止的时候才可以吧。不然的话——不停地假装自己要死掉，就可以一直训练画像，就超出理论魔咒学限制的上界了。”

　　“听起来像你会做的事。”多卡斯笑着说道。她知道小天狼星自从回到格里莫广场12号就一直不太好，但他在这里讨论起巫术理论的时候仍然还是相当有条理而充满灵气，甚至比之前要更多。但这仅仅局限在理论的层面上。

　　巫术的世界对他来说也实在称不上友好。

　　“不，我可不想。传统上很多纯血巫师家族会喜欢做这个。不过，除了我亲爱的母亲，可能算上某位霍格沃茨史上最讨人厌校长，至少这里，其他人的，都算不上太成功。”

　　多卡斯想了想其他的画像，发现他们都只是在打瞌睡罢了。

　　“毕竟，他们还是很相信自己并不会那么快死去，还是能够——接着酿造荣耀阻止死亡——什么的，所以等到那个时候总是，不太来得及。他们太想画一张没有问题的画像了——当然，打瞌睡的画像复原度是很高的——不过我想我父亲甚至没来得及留下来这样的——”

　　“是七年级的那一次大流行吗？我记得很多人都——但事后也没有什么人再谈起。”

　　“大概是吧。那时候没有人和我说起这样的事。雷古勒斯告诉了我，口气不太好，也没有说细节……但霍格沃茨那时候封闭着，他似乎也没有回去，也不愿意多提。最后大概只有我母亲和最后的那只家养小精灵在家里处理的吧。”

　　“这灾难来源于麻瓜。”多卡斯装出当年几位斯莱特林食死徒的口气，“所以事情或许比传闻中的更尴尬一些。对了，最后那只家养小精灵呢？”

　　“我不知道。没有它总是更好的。我试试看吧——但是我既然被丢出去了，应该就没有用——克利切？”

　　场面一片寂静。克利切在有求必应屋里皱了皱眉头，他确定那是小天狼星在某个地方叫他，但他不清楚现在的情况要怎么算。雷古勒斯仍然活着的消息，格里莫广场12号是不清楚的——所以似乎他对小天狼星还抱有某种程度上的义务。但他决定如果没有听见第二声就暂时不理——因年老而耳背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当然，如果他知道小天狼星居然占领了格里莫广场12号，他当然会冲回去。但现在，他只是听着巴蒂·克劳奇和雷古勒斯谈着一些过去的事情，一些他并不太理解的事情。

　　“我记得当时每个人都在说，纯血统不会得上这个疾病。而且我印象里，食死徒里的确是没有的。”

　　“是的，食死徒里没有出现过。”雷古勒斯苍白的脸上露出笑意，“但这个说法是从魔法部最先传出来的吧？”

　　“我替我父亲做过这个统计。从数据上看，确实如此。几乎没有纯血统人士的报告。”

　　雷古勒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看着骨头的粉末铺在工作台上，偶尔被巴蒂·克劳奇袖子的风带起来——在霍格沃茨封闭之后，为了节省，克劳奇未必在有求必应屋里接着喝复方汤剂，而他又实在太瘦了些。

　　“你需要带上兜帽——把骨头粉末吸进去，很麻烦的。”

　　很少有人能够像他一样真正理解，兜帽究竟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