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跋涉[末世]》in10days

6、前奏

　　在这几天灾祸连连的情况对比之下，只堵了几个小时车的路途显得意外地顺畅。

　　路上他们经过昨晚崩塌的火车轨道，残垣废墟从车站一直延伸到远处，最后消失在山丘的掩隐之后。

　　昨晚凌晨三点会在那个轨道上的车只有一班。

　　从E市到G市的一班。

　　兄弟俩中午回到G市，吃完饭元希就马不停蹄赶去公司。

　　走之前元希对元望嘱咐道：“别老瘫着，找点事干。”

　　元望抓着自己心爱的小黄狗，用玩偶向他点了点头，手上一边给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报社投了简历。

　　生活在忙碌下被迫挤回正轨。

　　一个月后。

　　G市是南方沿海城市，金秋三月几乎都被酷暑霸占着，迎接一场又一场或大或小的台风。

　　就像今天。

　　元希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外面的暴雨，心里想着元望到底有没有带伞。他刚给元望发了一条信息，但没人回。

　　他记得元望昨天跟他说，今天要跟着前辈出去跑新闻，那估计回家能领到一只落汤鸡了。

　　“二老板。”有员工过来敲了敲他的办公桌。

　　“嗯？”

　　“这是这个月的财务报表，嗯，然后，老板说他要请假。”

　　元希看文件的动作一顿，心中警铃大作：“什么时候？”

　　“老板已经坐车跑了，他说让我们趁快下班的时候再跟你讲。”

　　这时元希的手机正好进来一条消息：

　　杨任行：老元，我妈喊我去相亲，回去三天，辛苦辛苦（mua）

　　元希：滚。

　　杨任行：（害羞）

　　杨任行和元希是大学时的舍友，但他们不是一个专业的，只是大二的时候元希出去租房子，正好和他拼在了一块儿。

　　两人感情不错，毕业后创业也是杨任行怂恿的。这人是典型的“非必要不努力”，平时瘫得跟元望一样，认真起来能连轴转三天不带停。

　　下一句嫌弃刚打完还没发出去，就有一通元望的电话打了进来。

　　元希立马走到走廊去接。

　　“元希！兹啦兹啦……回去了！”元望那边信号似乎不太好，而且雨声特别大，元希基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啥？”

　　“兹啦兹啦……说！我！……兹啦……去了！听得见吗？今天不回去了！”元望好像换了地方，通话流畅清晰了许多。

　　元希纳闷道：“你这去哪儿了啊？”

　　“城南啊，没跟你说吗？”

　　“我是问你在干嘛，你那边好吵，信号还不好。”

　　“哦，我和同事在外面吃饭，本来说等下开车回去，但是雨太大了走不了。”元望站在饭店门口，看着外面相接成帘的雨幕，伸手轻轻敲了敲玻璃，“最近手机信号老这样，不知道什么毛病。”

　　“唉。”

　　元望听到电话那头开车锁的声音，说：“没下班？”

　　“下了，这不正要回么。怎么了？”元希坐进驾驶室，等着挂电话。

　　“家里厨房有姜糖水，喝不完的话，保鲜膜在柜子第二层。”

　　“哦。”挂电话前，元希还是忍不住跟弟弟叨叨，“你衣服湿了没，湿衣服换了没，没换赶紧换，去药店买点药知道吗，没带衣服就去买几件……”

　　“……嗯嗯嗯好我挂了。”——嘟嘟嘟嘟。

　　“嘿！”元希把手机丢到副驾驶上，“臭小子。”

　　晚上睡前，元希打开窗探雨。

　　已经比下午的时候好很多了，但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滴。天上的云依然厚重，沉沉压着，看久了会让人生出窒息感。

　　今年的雨下得都很大，这一场就是从前天早上一直下到现在，从小到大，又从大到小，换了好几轮，就是不停。家里城东这边还好些，路上没什么积水，元望今天去的城南就被淹得很惨。元望给他发了几张图，是一些店铺里长的小蘑菇。

　　滴答滴答。

　　雨落在手上逐渐有了重量。元希把窗关紧，窗帘也拉紧，以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缩进被子里。

　　如果明天中午之前元望还回不来，他就自己开车去接他。

　　不然总有一种摇摇欲坠的失去感。

　　……

　　“元望。”

　　元望听见有同事喊他，睁开眼发现外面天还是黑的。

　　本来习惯性地想倒头继续睡，但被同事拉住了：“别睡了，早上八点了，现在雨很小，我们赶紧回去。”

　　？

　　元望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看错了。同事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真的早上八点了，我们起来的时候都懵了，还是小麦看的时间叫我们起床。快起，别睡了。”

　　被这么一吵，就算不是元望也睡不下去了，爬起来随便洗了洗，跟着大伙上了车。

　　走出去元望才真的信了现在是早上八点。

　　从青绿色的地平线开始，黑云层层翻滚，如浪涌近，把头顶铺了满黑。云层之间偶尔会闪出一点微弱的光线，感觉像仙人飞升时的天劫。

　　坐在元望前面的是叫大家起床的小麦，他掏出手机对着天空拍了一张，边发朋友圈边说：“黑成这样的还真没见过，能整个新闻不？”

　　开车的大叔笑他：“赶快回家收衫啦，天天新闻新闻你不嫌烦，主编看到你都怕啦！”

　　“这叫职业素养！”

　　叫元望起床的同事跟着调侃：“回去喊社长给你加工资。”

　　“哼哼。”小麦翻了翻留言，“怎么都说我是p的啊，这些人，孤陋寡闻！看我回一个。”

　　同事凑过去看，跟着打字速度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更多精彩资讯请关注《生活第一报》，一份有趣的日常新闻报’。厉害啊，我反手就是一个截图。”

　　“你别乱发啊。喂！你发给社长？啊啊啊我不要面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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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到城东报社，开车只需半小时。

　　而这半小时内，看起来可怖的黑云硬是没下一滴雨。

　　当元望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意外地在报社门口看到了一个本不该看到的人。

　　元希叼着烟，倚在车门旁，时不时往马路两头看几眼，像是在等什么人。看到元望后，元希把烟熄了，挥了挥手散味道，也是叫元望过来。

　　大家都看到了元希。

　　报社的同事基本都知道元希是元望的哥哥。当初元望来面试和刚就职的时候，接送他上下班的都是元希。而且这兄弟俩长得都挺好，大家的记忆都还挺深刻。

　　尤其是小麦。

　　他一下车看见人眼睛都亮了。

　　小麦轻轻拽了拽元望的袖子：“他是元希？这么黑的天还亲自来接你，太好了吧！”

　　袖子突然被不太熟悉的人扯住，元望心里有点不太舒服，正苦恼该怎么挣开，手机突然一振——是元希的信息：在干嘛？

　　元望如蒙大赦，摁了两个1在对话框里，跟小麦飞快说了一句对不起后，赶紧在元希走过来之前拉着人跑了。

　　坐在车里，元望一边扣安全带一边问元希：“今天不上班？”

　　元希摇摇头：“放假了，这天黑的，看着就吓人，谁还敢出门啊。”

　　元望闻言盯着元希上下扫几眼，看得元希浑身不自在：“干嘛？还不是你夜不归宿，你要再不回来我都得去城南提你了。”

　　元望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又死不了，下个雨都能神神叨叨的。”

　　车在路上慢慢地开，过了十字路口，左拐进商业街，路过几间店铺，元望突然想到：“家里有吃的吗？”

　　没有。

　　于是元希把车拐进了超市停车场。

　　从超市的停车场到超市里面还要露天走一段。元望一边跟在元希后面，一边抬头看天。

　　天都黑成这样了，待会儿也不知道会有多大的雨，这种情况超市都还开着，虽然方便了他们这种头铁的，元望想，但换种角度也是对员工的压榨？

　　感觉怪瘆人的。元望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去戳元希的后腰，想叫他走快点。

　　元希转头瞪了他一眼：“有病？”

　　元望搓了下脸，摇了摇头。

　　从未见过的现象会给人带来未知的恐惧感，不过如果已经跟最重要的人在一块儿了的话，大概也没什么可以担心的了。

　　进了超市，元希先去搬了一堆泡面和面包，正想问元望还要什么，就看他提了一大袋橘子过来。

　　“还有吗？”元希问。

　　“没了。”

　　虽然有很多人为了安全猫在家里，但见势不对出来囤货的也不止他们一个，而且上班的收银员很少，几个人在收银台前排了两条队伍。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严肃紧张的感觉，但有一个人不是。

　　元希低头看了看他弟弟。

　　碰到意外事件时元望的心态一直都非常好，而且做事态度也会发生大转变，这是他一直觉得元望很神奇的地方。就像现在，元望的眼里甚至透露着莫名其妙的雀跃。

　　乐观的小孩子。

　　感慨由心而生，元希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揉元望的头发，被人一掌拍开了。

　　买东西时没下雨，回去的路上没下雨，到家了也还没下雨。

　　元希学元望瘫在沙发上玩手机，翻到气象局的预警信号，咂了咂嘴：“橙色暴雨预警信号。好菜啊，才橙色，我应该让他们多上会儿班的，亏了亏了。”

　　元望在一边听了直翻白眼。

　　外面黑云翻滚。

　　也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下。

　　希望不要下得太大，店铺里还有小蘑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