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跋涉[末世]》in10days

7、决裂

　　不知道睡了多久，睡前天是黑的，元希起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是黑的。

　　但现在天色已经不能信了。前些日子的黑云在城市上方压了好几天，雨一下就是倾盆之势，连绵至今，丝毫不减。

　　气象局的预警也从橙色到解除，又从解除到橙色又到红色。现在他们的预警跟坏了似的，好几天没变过，全红。

　　这场雨第一天就淹了一楼建筑的半截屋子，排水能力全国第一的城东尚且如此，其他地方更不用说。G市周围的省市都被水淹了个透，电视上新闻全是暴雨。

　　下雨下雨。

　　等到水淹上二楼的时候，官方才终于坐不住，着急忙慌给一些地方分了救援船。

　　但这也怪不得他们，之前F的地震灾后重建尚未完成，之后的车祸和山火又接踵而至，像是不想给人喘气的机会，这会儿给G市分来的救援船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匀来的。

　　这几天救援船就在楼下的水面上徘徊，把滞留在G市的居民一点一点往北地运。

　　元希家在23楼，水暂时淹不上来，但楼房被泡久了也有倾塌的危险。

　　走肯定要走，这栋楼里的人快被运完了，再不走错过救援船可能就没机会了。问题是元希并不想走，就像在F市的预感：不管走到哪里都一样，危险不会放过你。

　　那还有什么走的必要呢？

　　但元希在窗前抽完一支烟后，还是走进房间对元望说：“收拾东西吧，我们今天下去。”

　　“哦，好。”元望很听话，或者说他已经盼望多时了——逃离安全房，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冒险！

　　打开衣柜，元望问他哥：“我们还回来吗？”

　　元希还倚在卧室门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元望的声音，他如梦初醒：“不了吧……不回了，想带什么尽量带着，不过也别带太多，太重了他不给上船。”

　　“哦。”元望拿出几件夏衣，“那就捡两件最近穿的？其他的等我们去到别的地方能买吗？”

　　“应该吧。”

　　元望一边收，元希就在一旁看着，也没动，手指捻在一块儿做出了拿烟的动作，垂着眼又发起了呆。

　　元望隐约觉得元希似乎心情不好，有点奇怪：“呃……你不收东西？”

　　“收，我去拿点吃的。”

　　他应得很快，但另一边手上的动作也是真的慢。他打开冰箱挑挑拣拣，元望收拾的这一个多小时他就往包里放了几个巧克力和一袋面包。

　　元望收完衣服出来，看到元希在冰箱前磨磨蹭蹭，想到楼下的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顿时烦躁，走过去挤开元希，三两下把包塞了半满：“你到底在干嘛，不是要走吗，快点啊。”

　　“催个屁啊你，你赶着投胎吗？”

　　元希被他一说也不爽了，条件反射就往回怼，怼完觉得不合适又不好意思道歉，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这人不离谱？元望非常纳闷：“说要走的不是你？这楼里还有几个人？等船走了你游出G市吗？”

　　元希还没完全平静下来，被元望一说，心头的无名火又烧起来了：“你说个屁，你就了不起，第一天就打包行李往上冲了。自己磨叽到最后一天也好意思指人，多大脸啊？”

　　这话听完元望一时间竟想不到话来反驳，满脑子循环播放：他是神经病吧他脑子有问题。但吵架当头气势不能输，他只好顺嘴一句：“你有病吧？”

　　“你他妈才有病！”元希把包里的东西往外倒，倒空了后把包随手一丢，骂骂咧咧地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就恶心你这傻逼样，有病有病，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我看你最有病……”

　　房门被摔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把懵了的元望砸回了神。

　　“草了，发什么癫啊。”

　　元望蹲下身捡起被丢在地上的包裹，把食物又收了一遍。

　　他是前几天都没动，他们两个都没人说要坐救援船走，他是懒，他不想挤，他废物，但哪有事到临头还磨蹭的？因为没赶上第一批所以直接自斩后路？真干脆，真牛逼。

　　让那傻逼自己游吧。

　　元望背起自己收拾好的衣服和食物，抓起自己的小黄狗玩偶和钥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屋子。

　　卧室的窗台上有火光明明灭灭。元希站在窗前，把烟点燃一支，吸了一口，摁掉，又点燃一支，再吸一口，摁掉。

　　楼下很快就出现了元望的影子，元希把烟摁在窗台上看他，看他把两个包递给救援人员，然后坐在角落等着下一个人，下下一个人把船装满。

　　这一船走了，应该就没有下一船了。昨天元希出去透气的时候，整栋楼上下走了一遍，除了他们只剩一个酗酒的单身汉，就是现在坐在元望对面的那个男的。

　　但很奇怪，那艘船在下面停得异常地久，好像在等什么人。不一会儿又一个没见过的居民上了船，但它还是没开走。

　　元希纳闷儿，这不会是在等他吧？

　　他和元望算满也一起生活了十来年，深知他们俩都是能别扭死的人，要说是元望让等的也说得过去。

　　但如果真是这样，救援人员不早该上来敲门？

　　啧，小没良心的。

　　元希暗自吐槽了两句，心里却没多大怨念。他脑子里空荡荡的，生存本能并没有给他多大提示，他躺在床上，平静地要死。

　　精神会在无交流的寂静中溃散。

　　等元希再醒来，从窗台往下看，楼下空空荡荡。他出门去敲那些不久前还有人的屋子，没有一个人。

　　水淹到三楼了。

　　他在五楼门前蹲了一会儿，抹了把脸，站起来，攀着安全通道一阶一阶往家里爬。

　　爬到23楼，他站在掩着的安全出口前，伸手拉开门的一瞬间，他条件反射说了一句：“没人了。”

　　声音在走廊里荡了几个来回，都没像往常一样听到回应。

　　元希怔了怔，反应过来，拖着步子走回家。

　　“唉，无聊啊。”

　　——咔哒。

　　屋子里所有灯原本都是长亮的，元希进去之后就把客厅的关上了，视野一时间变得有些模糊。

　　元希直接进了卧室，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打了两盘觉得不爽利，又打开电脑玩。

　　点进副本，一顿摸鱼坑队友，气得队友开麦大骂，元希祖安回怼之后黑掉奖励直接退队，这么玩了好几局，世界频道上全是骂他的。

　　又点进一个副本，副本三，难度比较大。队长才刚开始组，队里没几个人，元希一进来队里就有人说：“带萌新，打得慢，可能会翻车。”

　　元希无所谓，留在队里继续等。

　　喊了几分钟，来了几个人，听到是萌新队又走了。这么来来回回组了十多分钟才把人凑得差不多，现在还差一个。

　　等待期间，元希点开队友的角□□面看了看——哟呵，除了他，全员菜鸡。

　　队长显然也看到了，招募间隙在队伍频道里打字道：“我们数值都不高，可能会翻很多次，大佬介意吗？”

　　元希回了个：1。

　　队长把喊话换成了：萌新队来头铁的。喊了几分钟，终于进了最后一个人。

　　队长打开了语音，是个声音有点低的女孩子：“开个麦，有人没打过，做好心理准备啊。我开了？”

　　大家迫不及待进了本。

　　几乎所有人的数值都只是刚摸到了进本的底线，更别说队里还有完全没打过的，推本的过程如预料一般艰难。好不容易打到最后一个boss，队长正在讲解boss的机制和打怪技巧，最后进队的人突然出声：“草！这队里怎么有个毒瘤啊！晦气。”

　　队长愣了一下：“三个人到边边……呃，啊？”

　　队里沉默了两秒，没人应声，队长就打算继续讲解，结果她刚要开口，刚刚那个人又开麦说：“你们都不知道吗？就那个“元元元元元”，世界频道都快扒烂他了，你们这么孤陋寡闻啊？”

　　话里夹枪带棒，队里的氛围立马尴尬了起来。

　　那个人一直在叨叨：“我们之前死了这么多次，十有八九就是他整的，到时候打完他还黑奖励，队长赶紧把他踢了吧，组个0数值都比他好。”

　　队长没理他，或者说队里没一个人理他。突然元希的私聊窗口冒了个小红点。

　　他点开：

　　队长——大佬这个……

　　元元元元元——要踢我？

　　队长——不是不是！

　　元元元元元——那就继续打啊，直接开。

　　队长——好。

　　那人话讲到一半，发现大家已经开怪了，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都跟你们说了还非不听，真是！你们打吧，我才不给别人白送。”然后堂而皇之跑到bug里挂机。

　　队里有人看不下去，麦里大骂白嫖怪：“你不想打可以直接走，别在这儿唧唧歪歪，白嫖你还有脸了？”

　　那人说：“我前面还打了三个boss呢，现在叫我退队，到底是谁在白嫖啊？”

　　“卧槽！你也不撒泡尿看看你那可怜的小数值，就你这废物能打啥啊？单人新手本？就你一个人连这本第一个怪都过不去！”

　　“嗤，那个‘元元元元元’一个人也过不了啊，到时候他一黑奖励你们全都白给打工。图啥啊？舔，就硬舔，看人理你吗？”

　　队里人几乎被气到失智，狠狠骂了一句“草”，闭麦打怪。

　　那人得瑟起来：“队长都没踢我呢，你们算个屁啊。真就不懂现在这些人，网络碰到个乞丐都能舔，还真以为你舔了人家就带你玩儿了？沙壁。”

　　元希听着烦了，去敲了队长的小窗：

　　元元元元元——别踢他，结束之后等三秒再开奖励竞拍，叫他们拍快点。

　　队长——好。

　　有事搞了，元希也不摸鱼了，双手操作几下打死了那个怪。

　　元希的最后一个技能是持续性技能，打完怪还剩三秒的时限。他秒切红名冲到那人面前，用剩余的技能时间a死了那个人。

　　他一字一句打在队伍频道里：“是你太菜。”

　　死亡后一分钟才能复活，而且死亡时不能竞拍奖励，只要队长在他复活之前结束竞拍，那他这个本就直接白给。

　　元希杀完人直接退队，爽完了正想关电脑，看到小窗有红了一点。

　　亦——（语音消息）

　　元希挑了挑眉，点开：“大佬好厉害啊！而且脾气太好了吧www，那个人简直神经病！我刚玩这个游戏……”

　　砰砰砰！

　　？

　　元希摘掉耳机。

　　外面有人在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