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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追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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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大在E市,F市的隔壁,是省内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元家有亲戚的小孩在这里上学,元希有来过一次。
大巴驶到校门口,元希看着时机窜到了下车队伍中不前不后的位置,趁着他们整队回校的时候悄悄离开了。
“现在去干嘛?”元希站在学校对面的马路边边,迷茫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回家?”元望说。
“嗯。”元希嘴上应着,脚下却没动,眼睛直直盯着一个方向。
元望顺着看过去:“是谢方域和谢方庭。”
“等会儿吧。”元希本来想抽根烟出来,往口袋里一掏只剩了个包装,随手丢进垃圾桶,“看看他们想干嘛。”
两个人等着那俩慢慢走近。元希以为谢方域起码会在面前停一下,没想他直接略过他们走了过去。
在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元希问了一句:“很严重?”
“严重吧。”
谢方庭看起来有话说的样子,想停下来,但谢方域推着他往前走。为了接着对话,元希保持着一个不太冒犯的距离跟在后面:“你们跟着我们?”
这话一出口,本来对前方目不斜视的谢方庭突然转头盯着元希看。
元希条件反射跟他对视,面露疑惑。
但谢方庭皱着眉什么也没说,看了他哥一眼又转回去了。
谢方域反问道:“跟着你们?”
元希说:“你要真是找医院,路上过了好几辆出租都没见你拦。”
谢方域不出声了。
元希停下脚步大声道:“别走了吧,这腿伤得。”
谢方域说是扶着谢方庭,但脚步常忍不住迈快,谢方庭腿上原本只被暗红色濡湿了拳头大小的纱布,现在一边已经几乎全红了。
剩下一段路是谢方域背着谢方庭走的。
四人就近选了间小饭馆,在角落要了张桌子,随便点了两盘菜。
“你们是为什么急着走?”元希首先问道。
“我们家就住这儿,当然能回就回。”
谢方域这话明显就是不想说的意思。
先不说一天一夜都没流血的伤口突然崩裂这件事的真实性有多少,谢方域左躲右躲的态度就很成问题。
嘴上拿疗伤做借口,行动上却对此毫不在乎,元希有点怀疑这个人是想告诉他们点什么,还是只是把他们当傻子耍?
局面正僵持着,谢方庭突然脸色一变,扯着谢方域的袖子,抖着嗓子说:“哥,我腿疼,帮我买点药吧……哥,哥我真的疼……”
谢方域看他一眼,拿着钱包出去了。
谢方庭垂眉坐在位子上,一直等到谢方域的身影看不见才斟酌着开口:“是我觉得那里很危险,让我哥带我出来的。”
这会儿谢方庭松口了,可元希的态度却变了。
元希瞟他一眼:“哦。”
元希漠不关心的反应完全超出了谢方庭的假想,他认为这场“正常的信息交换”接下来理应到对方开口。谢方庭心里有些着急:“我们是住在这儿,才想跟着这儿的车走,当然也有你们的原因在,我哥……”
话讲到一半,谢方庭瞥见谢方域风风火火地走过来,一时哑了声。
谢方域走到桌子跟前喊他:“谢方庭。”语气严肃得谢方庭有点发怵。
但他还是梗着脖子跟他对喊:“谢方域。”
他们对视几秒,最终还是哥哥让了步。谢方域转头,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压向元希,直视他:“你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我们走不走、怎么走,关你屁事。你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跑到我面前来无理取闹咄咄逼人,我凭什么陪你玩啊。”
“谢方域!”谢方庭握着他的手腕想叫他别说了,被谢方域烦躁地甩开。
谢方域骂道:“傻逼,你自己和他们谈。”
他坐到另外一张桌子,谢方庭偷偷瞄了他一眼,转头跟元希说:“我哥不信我,他是被我拖着走的,我觉得F市很危险。是无意听到你们的对话,才决定蹭这辆车,没有别的意思。”
“嗯……”元希边听边思考。
谢方庭觉得脑子里有点乱:“也不是,只是我觉得很危险,唉就当我发神经吧。但是你们明明也……算了,我们就到E市,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瓜葛了,就这样吧。”
谢方庭一说完,元希站起来就要走。但看着对方明显失落的眼神,元希鬼使神差道:“我是有一样的预感,但这种无厘头的事还没发生前,先好好生活吧。”
时间太晚,从饭店出来后元希和元望打算在E市呆一宿。幸而学校的位置不算偏,甚至离火车站都很近。两人在附近找了间小旅店,质量一般般,但也比安置区好许多。
冲了个澡,元希像累极一般瘫在床上,听浴室的流水声发呆。
等元望出来,就看到他哥趴在床上,挣扎着抬起一只手臂,指向他:“垃圾。”
元望:“……”
元望熟练地避开了手指的方向,把干毛巾丢到他头上:“把头发擦了再躺。”二十多年了这玩意儿心情一好就会这么发疯。
“卧槽!”元希被砸了个正着,从床上跳起来,抓着毛巾认了认又躺了下去,“这哪儿的……哦,我的,你居然带着。”
元望走过去拽他:“起来。”
“嘤嘤嘤你拉我。”
元望把元希拉起来,跪在他身后给他擦头发。
元望问他:“你干嘛非得追着人家,又没惹你。”
元希皱紧眉头:“你难道不觉得他们很奇怪?莫名其妙就把自己伤口弄烂就为了那辆车。什么时候走不行。”
“所以?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保险嘛,他要真的理由正当直接说了呗,遮遮掩掩地越看越有鬼。”元希越想越激动,“他们要强硬一点死活不说,那我没办法也就过了。没想到他弟这么拉胯,啧啧,太单纯了。”
“我看你是真的狗。”
“嗤,四个人连夜逃跑,搞得F市有鬼似的。”元希拿起手机点点点,“唉,回去了又要上班。”
元望偷偷瞄了一眼元希的手机屏幕,发现他在续假:“上班不好吗?”
“累啊,你一小屁孩,什么时候赚钱养我啊?”说到这个,元希又想起元望那咸鱼劲儿,忍不住叨叨,“你以后想干嘛,要考研吗?”
“……”元望沉默一会儿,“不考。”
“那你要干嘛?总不能一直靠我和爸妈的钱吧。你之前实习什么来着,文案?”元希把毛巾拿过来,甩了甩头发等干。
“的助理,其实我不是很喜欢。”
“那你想干嘛,读中文现在考研会比较好吧?”
“不想考,我觉得,可能……我会比较想做记者?”
记者只是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概念,实际上元望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工作。
他只想买彩票中五百万后在家躺着做咸鱼。
元希点点头,让元望别着急:“起码现在我养个你还是可以的。”他翻身躺进被子里,“等我有对象了,就把你逐出家门。”
凌晨三点。
床上本来睡得好好的人突然睁开眼睛。
元希愣了一秒,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醒了。另一张床上元望的身影被夜色盖着,看不清楚。他悄声爬下床,推开了窗户。
天色是厚重的漆黑,吹过的风莫名有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凉意,旅馆窗户的角度看不见马路,但偶尔能听到汽车驶过的声音。
元希在窗前站了很久,身上没动过,心却跳得飞快,好像身体在等着什么不得了的事。
轰隆隆隆——
远方传来火车驶过的声音。
不对。不止。
它的背景音——
是铁块和砖石相互击打,是重物接连不断从高空砸下,是彩花礼炮爆炸一般的……
元希没仔细想,他坐在窗前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元望先起。他把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打包塞好之后,走到元希的床前喊他起床。
他扯下元希盖着脸的被子,推了两下:“元希,元希。”
意料之中的人没醒。元望几下扒掉元希的被子,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起床了,人九点要退房了,喂。”
元希一个激灵,悠悠转醒,眼睛睁开条缝看见床边的元望脑子懵懵的:“我,昨天晚上起来过吗?”
“我怎么知道,反正我没起。”元望对着元希的屁股又是一脚,“快去洗漱。”
“你神经病啊!”元希回了他一脚,骂骂咧咧进了洗手间。
退完房,兄弟俩坐在小旅馆门口的台阶上,打算订回G市的火车票。
元希给元望拐了一肘子:“你那能行吗?”
元望摇了摇头,给他念弹窗上的新闻:“今日凌晨四点,XX火车站发生轨道倾塌事件,车站现已紧急停运,该事故并无造成人员伤亡。”
这命运多舛得给元希气笑了:“牛逼牛逼,今年水逆啊这一出出的。”
“坐大巴吧。”元望说。
元希“嗯”了一声,利索地点进购票页面,但到了最后确认的时候,他的指尖悬了一下。
“总觉得不太安全……”他在心里嘀咕道。
但最终还是点下了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