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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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多了人间悲欢离合。若能生在盛世中，人人安居乐业，不必忧心饥饿与寒冷，当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我深爱的王子啊，若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我情愿将你锁在这个世界。但请不要对此产生恐惧，我会一直陪伴在你的身边，永远爱着你。”
耀眼的白光下，女子在她的日记本上写下了最后一个标点符号。她放下手中的钢笔，深深地看了一眼日记本上的一行行字迹后将日记本缓缓合上。起身将日记本放入书架上时，却无意间看到摆在那里的相框。相片中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她们的笑容，将永远定格在这个瞬间。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跟所爱的人们一直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
这个愿望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全都有效。
前世虽然已成过去，无法追溯，但今生却依旧有实现的可能性。
作为先皇后唯一存活的儿子，也是皇帝的嫡长子，太子之位固然是我理应得到的，亦是我此生的安身立命之本。但若因着这个位置而与我的愿望产生分歧，甚至要让我放弃我的愿望，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前世的我，大半的国土是我一战一战打下的，闻讯追随我的人也愈来愈多。那帝国至尊的位置，也理应属于我，此为天命，我亦为那众望所归之人。为了过去的辛勤谋划，为着那些战死沙场的战士，也为了她，以及无数黎民百姓的愿望，开创一个盛世，是我能回报给无数曾为了这个国家而牺牲的人的最好也是唯一的回报。
然而今生的我，对于这个国家没有尺寸之功，也没有向任何人许诺给天下人一个大同盛世。这个位置随着年岁的增长，所带给我的只有无尽的劳碌与深深的疲惫。更重要的是，还将会让我与所爱之人背道而驰。
权力，是一剂能够麻醉人精神的毒药，更是囚禁一个人的枷锁。
康熙二十九年，七月。
与噶尔丹的战事已经开始了一个多月。这一年的七月中旬，我与三阿哥胤祉受命督运粮草至已被封为安北大将军的恭亲王常宁大军部。此次皇帝亲往前线迎敌，带去的十五万大军与皇伯福全、皇叔常宁均分为三部分，分为三线围击噶尔丹，以求速胜。
然而事与愿违，理藩院尚书阿喇尼在应对噶尔丹的火器营时大败而归，直接放弃了乌尔会河，致使准噶尔的大军南进至乌珠穆沁地区。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几日之间，等御驾到达之时，直接撞见了阿喇尼弃城南逃的残兵败将。皇帝在盛怒之下直接罢免了阿喇尼大将军之职，派人押送他回京受审。
押运粮草的军队才出燕山百里，就听斥候来报，说御驾被噶尔丹的军队围在了盐池附近，已经有两日没有任何消息了。
得知此消息后的我一阵头脑发懵，一时间心慌意乱。
坐在我身侧的胤祉听闻此消息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唤了我数声我都没能搭理他，只好让斥候先下去。
“太子二哥，太子二哥！”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便脱口而出道：“三弟，接下来由你全权负责粮草运输。”随后立即起身，抓了自己的弓箭与短刀向外走去。
胤祉看着我愣了一下，见我气势汹汹地向帐外走去，飞快地跑到了我身前挡住了我前进的步伐。
“二哥！你要干什么！”
我瞥了他一眼，将短刀插于腰侧，然后戴好了胄：“勤王救驾。”
“不行的二哥，我们只是运······”
我对胤祉唧唧歪歪的样子烦得要死，轻声“啧”了一下后便推开他出了军帐，而他也慌忙跟随我跑了出来。
“一群废物！五万人对上噶尔丹的三万人居然能惨败而逃，还置阿玛于危难之中。”走到马厩前，牵了自己的爱马后，见胤祉依旧穷追不舍，只能出声叫他回去：“你回去，明日一早你就拔营北上。”
随即翻身上马，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胤祉：“我就不带人了，轻骑过去更快。届时我会去福全······抚远大将军那里借兵。”
秋日天干物燥，北方地区的大街小巷中总会有更夫在报时的同时再提醒一句“小心火烛”来，而长城以北的草原带到了秋季就更容易起了天火。
曾经什钵苾[1]与我说过，秋冬季节的草原是最容易起火的，只需些微的火星便可起燎原之势，每年部落都要根据时令来回迁徙。但他们却感激这些看起来的一时之灾，那是上天给予的恩赐，待到春夏之时，这里的牧草会相当鲜嫩，他们的牛羊也会因此而肥美。
燎原的大火将大地炙烤，火红的颜色映照了半边天。大地上满是烧焦的皮肉与残肢内脏，鲜血为这片炙热的大地又涂上了艳丽的猩红。
许久之后，天降大雨。
人们的呼喊声与短兵交错之声被这大雨所淹没，待雨停之后，剩下的只有战场的肃穆与挥之不去的焦臭。
为被敌军精锐所围困的皇帝解围后，我又亲率两千人马追着噶尔丹的败军一路向西跑去，百里后便遇噶尔丹的大军。
他们以数千骆驼卧地，于驼峰上加箱垛，数千骆驼正好形成了一个环，组成了他们的临时城池。
草原视野宽阔，如此摆设便可形成一座坚实的移动堡垒，而隐藏在垛后的士兵又能于缝隙间向“攻城”的军队远程射击。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术，我方骑兵还未能接近此“驼城”便已折损百人，于是只能暂时就地安营扎寨。
裕亲王福全率领的大军于半日后就紧随而来，并以围城的方式将敌军的这座可移动堡垒给围了起来。
噶尔丹的军队与清军一样配备了从俄国进口的滑膛枪，从装备上看，两军并不差什么，且躲在坚固的“堡垒”之后，清军的攻击必定会大打折扣。
同时出售武器于交战两国，然后便可坐山观虎斗，又同时赚取了双方的钱财，此事可真是历经千年依旧经久不衰。果然，当年坐看他国两虎相争，最后出兵“调解”的现世报来了。
军帐中，我的耳边全是大将军福全和几位将军絮絮叨叨的话，他们吵得是不可开交，我的脑袋也被他们给吵得嗡嗡作响。
我抚摸着放在手边的枪支，心中对被俄国给赚了黑心钱的事哀叹不已，不由得对父亲下令不准再研究开发火器一事心有抱怨。当年明清交战之时，清军面对明军的红衣大炮也丝毫不落下风，后来更是仿着对面的炮自己也造了六十门来。有这么好的武器不做研究，怎么反而还给封了呢，实在是想不通······
若是回去把这些铁家伙给拆了，仔细研究研究，自己也能造出这种东西，不就不用再花那么多钱从俄国买了吗？
众人对如何应对噶尔丹的战术一直争执不休，始终没能讨论出一个好结果出来，最后只能听从了我的建议，采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围而不进，用火炮轰之。
噶尔丹的“驼城”进可攻退可守，固然是好的，坚固的堡垒也确实没能让城外的这些个将领们想到破解的好办法，但他们却有一个巨大的缺点，那就是补给无法接续。
此地距离京城只有千里之遥，朝廷军可以源源不断地向前线供给粮草和弹药，若是耗上些时日，便是再坚固的城池里面的人也都要饿死了。
就这样一连围了半个月，也对着那“驼城”炮轰了半个月，恭亲王常宁的右军也即将赶到这里，届时前后夹击，必能取胜。
对面的将领显然也不是傻子，这半个月的对垒想必也是将他们的弹药补给消耗殆尽，这日便派了使者前来求和。
遣使求和却十分没有诚意，那使节只知夸赞清军犹如神兵天降，说他们的大汗对此心悦诚服。没有领兵归顺，也没有解除武装，只有一封噶尔丹的亲笔信和一个滔滔不绝的使者。
福全倒是被哄得开心坏了，也立即答应了使者的请求，但我却在他答应下来之后立即联络了作为副将的胤禔，与他一起带着兵走近了那座“驼城”。
我弯弓搭箭一箭射中了躲在垛后的士兵，那箭上插着我要传给噶尔丹的话，相信刚才被我一箭射死的那个人身边的战友在得了这封信后就会立即将信送至噶尔丹手中。
若是他们真有诚意前来投降，就叫他们的首领亲自出来归顺献俘。
显然，求和投降是假，拖延时间好跑路是真。
许是看我们来的军队人数不多有所轻敌，又或者是“驼城”之中真的已经无弹药可用，在得到我给他们送去的信后，城中的噶尔丹竟亲自率兵出城迎战，看样子是想为最后的突围再做一把努力。
见此情形，与我并骑的胤禔立即遣人回大营去请援兵，而我则在他去请人的时候挥鞭策马率领一众士兵上前与他们交战。
噶尔丹的军队果然如我所料已经没有弹药了，而我方却带了一千装配火器的士兵。能利用填充弹药的时间再冲杀过来的已是少数，但只有数人就能将我方布好的阵型给冲散开来。
火器在近战时便失去了优势，接下来都是短兵交接的肉搏战。
远远的，我看见了不远处穿着锦帽华衣的男人，他正拿着手中的弯刀疯狂地砍杀着周围对他而言地敌军。
那正是敌军地首领噶尔丹。
见状，我立即搭箭瞄准了那人，却在千钧一发之际眼前突然变成了一片黑暗。
对于突然失明的恐惧还没有蔓延至全身，背后就被锋利的弯刀给砍出了一道血口。我忍痛咬着牙努力镇定下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时也只能相信自己刚才所瞄准的地方了。
随着“咻”的一声，发箭后我立即调转马头跑开，口中大喊着胤禔的名字。还没等听到胤禔的回应，眼前突然又看得见光亮了，视野也迅速恢复如初。
“二弟，我在这！二弟！二弟！”
鲜血浸湿了我的整个后背，隔着几层的布料也全都粘在了身上。
我听到远处是士兵们的欢呼，不一会那个被箭射中了右胸的男人就被带到了胤禔和我的身边。
而后，胤禔又领着所有士兵高声对对面的军队呼喊着“你们的首领已经被擒获了”，但失血过多却让我产生了耳鸣。
当福全领着大军来时，这场战役已经进入了尾声。
我急命军医快些过来为我疗伤，却还是在胤禔紧张的呼喊声中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