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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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之中，出神龟负书，此大盛之吉兆，伏惟请洛书入京。”
将那份奏疏读完后，我见父亲突然睁开了眼眸。
在他右侧侍候研墨的梁九功和魏珠等人听完后忙后撤半步跪下，我也起身跪在皇帝的左侧叩首：“儿臣恭贺皇帝陛下。”
他拿起刚才的那份奏章一目十行的扫了几眼：“这神龟负书······”
“儿臣自请往洛阳亲迎洛书。”
“不会是你找人搞的祥瑞吧？”
皇帝的话音落下，我心中却咯噔一下。
糟了，表现的殷勤过头了。
我只能直起身来一边思考着一边用缓慢的语速回答道：“古书有云：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今天下一统，四方归心，海清河晏。各州所辖，皆秋获丰收。此时有神龟负洛书而出，自然是上天降下此为盛世的启示。”
父亲看了我一眼，面上露出了微笑：“也是，海清河晏，荒要来朝，是个好兆头啊！”
“那你便代朕去迎洛书来朝，三日后启程，务必赶在下个月中旬之前回来。”
“儿臣领旨！”
从京城到洛阳不算远，不过十天的时间就已到了洛阳城郊。
来到洛阳的这一天阴云密布，直隶总督与洛阳的官员们早在几天前就已做好了迎接京中来使的准备。
他们在我们的车队来到洛阳的前一天就接到了通知，当车队走至洛阳城郊时，官员们便已在洛阳界碑处等待相迎。
我下车与直隶总督互相寒暄一番，随后又上车随他们开道向洛阳城去。
透过车驾的窗户，我看到洛阳官道的一侧立着一个矮小的石像，我还没看清那石像的样子，车驾就已从那里走过。
通过洛阳界后，我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暗中窥伺着我。这种感觉令我如芒在背，我就像一只落入蛛网的猎物，隐藏在暗处的掠食者正瞪着血红的眼睛，张开锐利的獠牙，缓缓向我走近。
我本能地想逃离这个地方，却又被城中的未知所诱惑着，诱惑着我去拨开真相的迷雾，诱惑着我一步一步自己走向黑暗中的掠食者。在得到真相的同时，被闪着寒光的獠牙啃食。
人们总会因未知而感到恐惧，却又对这种恐惧感趋之若鹜。
天空是灰暗的阴霾，这里没有雨，甚至连风都没有。阴云将天空遮蔽的密不透风，若非这阴霾的遮蔽，今晚应该能在天上看到一弯下弦月。
根据日程的安排，明日应前往洛水之滨祭祀天地，以告功成。
我问知县黄继祚要了宜阳县的县志，这晚我挑灯夜读，未能入眠。
次日一早，天大亮，出门却是白茫茫浓雾一片。
随行的使臣告诉我这个时节的早上就是这样的，等过了辰时，浓雾就会散去，我们的车队先出发去洛水河畔，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出了驿馆后门口便是我的车驾，我走在木梯上准备抬步上车，身边的随行侍候的赵于就站在我身边扶着我的手。
我站在木梯上，没有继续向前走。环视四周，全都被厚重的浓雾所环绕，不光是排列在我车驾前的仪仗，就连声音都被隐在了雾中。
“殿下？”
耳边突然响起赵于的声音，我回过头去，看着站在驿馆前的当地官员们。只见他们按照官位的高低站位的整整齐齐，每个人面上都带着和善的微笑向我看来。
“不知从这里到洛水边，需要多久？”我看着那些人的笑容也笑了起来，用着纯正的河洛话问着他们。
“回殿下，一个时辰左右就到了。”
回话的是当地的知府，而我在听到他的回话后则用力抓紧了赵于的手腕，然后一步一步走下了木梯。
我看着被我抓住手腕的赵于依旧很敬业地躬身扶我下来，或是说，被我足以能掐死小动物的手劲给硬生生压了下来。
“是吗？那离吉时还有一段时间啊。昨日来的匆忙，也没能好好看看这洛阳城的景象，既然还有一点时间，那我可要好好在洛阳城中逛一逛才是。”
围绕在我身边的雾气愈发浓厚，以至于连站在驿馆前的官员们都看不见了。
“你是何时发现的？”“赵于”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嘶哑，说话也不再用这个年代的汉话了，而是与我一样用了河洛正音。
“进了洛阳界就发现了。”听着那变了声的话语，我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个披着赵于面皮的“人”：“昨天晚上我并没有睡觉，你们也只能等白日的正午了吧。”
“既然发现了，你居然没有逃跑？”
“能跑到哪去，进了你的陷阱，你还能让猎物跑掉？”
他听了我的话后突然大笑起来，身上的衣物连同他的皮肉一起化为了灰烬，徒留一副白骨架子。
紧接着，一阵狂风自身后刮过。大风将整座城的迷雾都吹散了。
华丽的车驾变得腐朽不堪，点缀在上面的精美的装饰此时变成了毒虫与毒草，一条毒蛇正盘踞在车顶，吐着猩红的蛇信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这里的所有人都化作了和“赵于”一样的森森白骨，有些人全部都化作了骨架，有些人则尚未完全腐烂，皮肉还粘连在他们的骨架上，不时有灰白的蛆虫从他们的眼眶和鼻子的洞中掉落。
整个洛阳城也大变了模样，这里是满城的残垣断壁，和烧黑的焦土。
那些白骨一齐转身面对着我，一个个骷髅头一齐长大了嘴巴上下咬合着牙齿，发出响亮却十分刺耳的声音。
焦黑的车轮旁突然升起了一团团幽蓝的磷火，围绕在两边的车轮上来回旋转着。
我一脸漠然地看着眼前在一瞬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心中十分不屑。
若是在以前，这些东西可能还会吓到我，但我来到此世已七年有余，几乎日日都要经受各种噩梦的折磨，只是这点毫无实质性威胁的东西，能吓到我才怪。
我嗤笑一声，手中握着的已经不是有血有肉的人的手腕，而是两根失了血肉的白骨。
我转身直视着那副骷髅架子道：“陷阱都设计的如此粗劣，李元吉，你还真是和当年一样，毫无长进。”
“不过我倒是很佩服你，能成功给我下了来洛阳的暗示。”
“啊。”说完上一句话，我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道：“那是李建成的手笔吧。他呢？上次的梦里明明是一副对我恨之入骨的表情，怎么今日倒是不见了他？”
那骷髅并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嘶哑的声音似是有些质疑地问道：“没了秦琼和尉迟恭，你对这些东西竟然视若无睹？”
对此我倒也不在意，嘴角扯出了一丝微笑道：“你活着时我都不怕，何况你死了？”
说完，我手上一用力，他被我握着的右手的两根骨头被应声折断。随着他的手骨掉落在焦土之上，周围还在用他们的上下颚咬合来打节奏的白骨们以及我身后被骨马所拉的车驾全都应声散落。白骨们连同那只掉在地上的手骨一起，随着黄风化作齑粉，逐渐消散。
我拍了拍手心，看着手上被印出的两道黑紫的痕迹皱了皱眉，从腰上取下自己随身佩戴的小刀，在掌中划开了一道口子。
黑色的污血从掌心涌出，不知名的腐毒将我手掌的知觉都麻痹了，我几乎感受不到被小刀划开一刀伤口的疼痛。
我用那刀将自己的衣摆划开，截了两条布条来，牙手并用地将布条紧紧扎在小臂上，随后垂下那只手来，任由黑血顺着指尖滴落。
做完这些后便转身离去。
“你去哪？”
身后传来了那骷髅嘶哑的声音，我将手中染血的刀用力往后一扔，也不管它扎到了何处，更没有回头去看：“我不是说了，来洛阳还没好好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
“反正你也只能用那些迷惑人的东西，吓吓人罢了。”我迈步向前走着，边走边对他说道：“你怕什么，离正午也就两三个时辰了。这里的整个洛阳界都是你的地盘，这几个时辰能跑出洛阳界都不能，更何况我还不会解你的阵。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说罢，我便抬手向后挥了挥：“如若我还没有魂飞魄散的话再见吧。”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