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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入梦 鍑中的山泉 ...

  •   鍑中的山泉冒出如鱼目一般的小泡,蒸汽自鍑口冒出,将室内营造出一片雾气氤氲。
      一道轻微的“啪”声响起,少年一脸洋洋得意地看着棋盘上已成死局的白棋,复又抬起头看向坐于他对面的褐衣少年:“二兄,我赢了。”
      我一脸沮丧地看了看棋盘,伸手抓了盐盒,取了些盐粒放在沸水中:“我下棋哪里能比得上玄霸?你啊,下次还是换个人和你对弈吧。”
      “才不嘞!若换了人来,哪里还能喝到这么好喝的茶。”李玄霸笑嘻嘻地将棋盘上的棋子无论黑白全都收在一起,又下手一个一个去分离。
      鍑中涌泉如连珠,我将鍑中的水取出一瓢来备用,拿起置放在茶盒边的竹夹子绕沸水绕着鍑沿轻转,左手则从茶盒中取出煎好碾过的茶沫一点点放入鍑中。
      “你净说些好听的,我这些功夫还不都是被阿兄按着学来的。”将方才取出的一瓢水再度倒进鍑中后便要开始分茶了。
      吃茶的人只有我与三弟两人,分茶时也只需分作三碗。
      “阿兄说,我这直性子,到时就是荫了千牛备身,也得被圣人亲自给踢出去。”分好茶后,我取了一碗来吹的稍微凉了些,才轻抿下一口:“就像当年的李密一样。”
      一听到李密的名字,李玄霸立即变了颜色,将未喝完的茶汤置在席上,从凭几上起身坐直了身子:“二兄,那个人你怎么还敢提。”
      我轻笑一声,吹着茶汤继续喝着:“怕什么,这里是弘化,又非高阳。”
      将茶汤饮尽后,我看着已被收拾干净的棋盘又道:“他杨玄感成不了大气候。”
      “那是,许国公战功赫赫,他们不过几队民间莽夫······”
      “不是这个意思。”这些话多说无益,还是不说为好。
      “是,是。你们一个个的都在那给我打哑谜,都来欺负我这个病入膏肓的人。”玄霸扁了扁嘴,一脸的不高兴。
      “胡说什么。娘娘不是说大兄那边已经找到大夫了,这几日就要送他来弘化了。”我将煮老的茶盖上,每次他说出这等自暴自弃的话时都要叱责他一番。
      “二郎,三郎。”就在此时,一名婢女拿着一封信满脸喜色地走了进来:“大郎来了,不日就到。”
      我看着对面的玄霸笑了起来:“看吧,我说什么来着。”我转头看着婢女问道:“父亲知道了吗?”
      “阿郎去军营了,娘子让婢子来跟二郎、三郎说一声。”只听那婢女回应道,“娘子说,先生一路风尘仆仆而来,实在辛苦。让二郎去郊相迎,娘子明日要在家中设宴款待先生。”
      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母亲可还有别的吩咐?”
      “没有了。”

      弘德县外,一队约有十几人的队伍被一群马贼团团围住。为首的红衣青年手执横刀坐于马上,马下躺着两具身着葛衣草鞋的马贼尸体,他们的鲜血正顺着青年手中的刀刃滴落在地上。
      这队人的周围已躺了五六个马贼的尸体,还有几具是他们本身所带的护卫的尸体。
      马贼们围着那队人迟迟不敢再接近,为首的红衣青年武功强劲,仅凭他一人就已手刃了他们三个兄弟。他们本想着打不过就逃跑,但又看到那红衣青年的衣着华贵,就连手中的武器都是可以吹发即断的好刀。此人绝对是哪家勋贵的公子,若擒了他,不光能为他们那些因北征高句丽死去的亲族们报仇,更能将他身上值钱的东西换作粮食供家人过活。是以,他们只是围在他周围约有十米的地方来回盘桓却不肯离去。
      一支羽箭自密林中破空射出,红衣青年不查,被羽箭一下射进了左肩。
      他吃痛向前倾倒,双手几乎握不住缰绳。
      马贼们见红衣青年负伤,互相对视一眼后便要冲杀上去。却听密林中有马蹄狂奔而来的声音,一匹枣红的骏马从树丛中飞跃而出,若马踏飞燕。站的离马匹最近的马贼还没来得及从对驭马人的马术高超的惊叹中回过神来,就已被锋利的马槊给刺穿了喉咙倒地身亡。
      马儿稳稳地落地后发出一声咴叫,人们这才看清了骑在马上的人。
      少年一袭白衣,左臂自衣袍中袒出,露出里面的橘色的半臂。发上未包发巾,而是以玉簪束之,在阳光的照耀下与他手中染血的槊刃一起映出寒光。
      马贼们见状都吓破了胆子,纷纷叫骂着领着他的小弟们跑进密林中不见了踪影。
      见马贼们都跑了,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掉转马头去寻阿兄。
      李建成此时已被几个奴仆扶下马来,有一名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将插在他肩头的羽箭折断,然后用小刀划开了被血浸湿的衣服,面色凝重地看着他肩上的伤口。
      我看着那人面色凝重的样子不由得心头一慌,也跳下马来将马缰扔给一个家仆,然后走了过去:“大夫,我阿兄的伤势如何?”
      那大夫回头看了我一眼,手指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依旧面色凝重道:“箭上有毒,是乌头毒。老夫手中现在并无解毒药,此处距离镇上还有一段距离,大公子怕是撑不到那里。”
      “我来为阿兄吮毒,大夫,请教我该怎么做!”
      那大夫指挥着仆从们从车上卸下木板来,又将阿兄趴放在上面,然后取了麻沸散让他和酒饮下。
      我听着大夫的指示,也喝了一口那烈酒,却并未咽下,而是在口中转了一圈后又吐出。
      在他为李建成取出箭头后才叫我过去跟着他的指示将毒血一点点吸出,直到血的颜色变得正常才停下。
      我用衣袖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在大夫为他缝针上药后向大夫推手致谢。

      处理完伤势后李建成很快就苏醒过来,又或是被马车的颠簸给颠醒的,但看他醒过来后,我还是安心不少。
      “阿兄,前面就进城了,你再忍一忍。”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嘴角颤动像是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种带着探究、疑惑还有一丝憎恨的眼神令我疑惑不已。
      憎······恨?
      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想法?
      我再度向他看去,却见他又闭上了眼假寐。

      进了弘化城后已是傍晚。
      阿娘看着我们兄弟二人都是一身狼狈,心疼之色溢于言表。她让一个家生从我手中接过被我扶着的李建成,又催促我们二人去更衣。
      夜幕降临,阿耶从司衙回府,阿娘已备下酒宴给那位大夫压惊。
      可奇怪的是,阿兄受了伤,晚宴他本可以不用出席,此时却和我们一同出席了,还被阿娘安排在和我挨着的一桌坐下。
      开席前,阿娘专门拉着我和李建成的手叠在一起,然后拍了拍我们叠着的手露出一个不明意义的微笑。
      “能看到你们兄弟和睦才是阿娘最大的心愿。”
      我歪了歪头,抬头看了看阿娘,又看了看站在我身边的阿兄,心中疑惑不已。
      我也不记得和阿兄吵架了啊,阿娘何出此言?
      然而李建成却像是明白阿娘意中所指一般,在阿娘说完后有一会才有些迟疑地点了一下头,从鼻腔中发出了一声“嗯”。
      阿娘看着我们二人欣慰的笑了,随后便转身拉着三弟玄霸到阿耶和那名大夫面前去讲他的病情。
      我和阿兄坐在席间吃饭,那边却是半句话也插不上来。
      我不时抬头看着阿兄,见他面容一如往昔,却又和平常有些不同,除了面色有些苍白以外······对了,还失了以往那儒雅的笑意。
      “大兄,大兄······”我在一边轻声唤他,他却不肯回头施舍给我半句话,而是一直夹着他面前的菜一口一口地吃着。
      “可是世民做错何事,竟惹得阿兄这般不悦。”
      闻言,他夹菜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他将手中的筷子放下,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然后伸出了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手指从我的眉眼到鬓角一路向下抚摸,最后落在了我的脖颈上。
      “阿兄?”
      他听到我的话后皱了皱眉头,然后收了手回过头去。
      “无事,你没错。”
      他言语间的冰冷刺痛着我的心,可我却隐隐觉得这一切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假如重来一次,我也不会更改当初的决定。
      重来,什么?
      周围的所有事物都显得是那般的不自然,处处都透着一股子诡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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