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抑郁症》良俗半

11、第十一章

　　今天是2022年3月25日。
　　我很烦。
　　我不喜欢我妈的唠叨，一直翻来覆去说一件事情，我让她不要说话，我很烦，安静，她却变本加厉，继续唠叨我，我一点也不想听见那些声音，我烦躁。
　　好好说有用吗？嗯？我他妈不吼不骂，跟她说不要怎样怎样有用吗？
　　没有人任何人理解我，没有人有耐心对待我，这就是她的理解吗？
　　“你要是没有我你不晓得是什么垃圾”“你一天到晚就晓得看小说看电视，作业都不做”“你一天到晚都不出门，你就这么堕落下去嘛你”“你手上那些疤很好看啊，你还嫌不够多”。
　　一次次戳我的伤疤，往我伤口上撒盐，那些阴阳怪气的话我他妈听够了。
　　难道那些疤不是拜他们所赐吗？
　　他们非要逼死我才满意。
　　我妈她让我舀饭，我问她饭在哪儿，她就来一句“我手里你要不嘛”。
　　她总是说反话，那种阴阳怪气的语气，真的让人烦躁。
　　要么就是冷暴力。
　　她对我好？她爱我？那他妈总是说我的疤，那她总是阴阳怪气和我说话。
　　她他妈又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就好像是我惹了她？是我的错？
　　我爸总是说让我别惹我妈生气，她为了我头发都白了。
　　难道我他妈就不是受害者吗！我他妈才是生病的人，我成了一个错误，我就算崩溃都是错的，我伤害自己就好像杀人了一样！
　　都他妈非要逼死我是吗！
　　他们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就算做的再好，我再听话，我什么事都做，我去做饭，我收拾我的狗，我洗碗，他妈的有用吗！
　　他们总会挑刺，他们总会找到说我的理由！
　　我他妈就别活着了！顺了他们的意我去死好吗！
　　今天是2022年3月26日。
　　我妈又骂了我，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无需解释，白费力气。
　　我的狗是成为我的负担了么？
　　他们总有一万个理由指责我，恼与不恼有和区别么？
　　“我们不是富裕的家庭，你要死要活要这个狗，你不想一下要好多钱，养他狗粮钱都多得很，你以为我们家好有钱迈？”“我看你那个鬼样子都够了”“你那些朋友都是些狗朋友，一天到晚不上学不上班陪你聊天”“你要是没有我你不晓得是什么垃圾”
　　那些话我已经听够了。
　　或许是我的日子已经到头了，我大抵是没有什么情绪了，哭却流不出眼泪了。
　　是甚么？失望吧...
　　那些话他们总有解释的借口，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他们爱我么？医生都说我妈对我已经够好了，别的患者没这么幸运，可是...真的好么？
　　他们衡量幸福的标准就是吃饱穿暖么？是，这个世界上有人比我更苦，可是我并不觉得我幸运，他们不理解我。
　　我每次崩溃总是问我又怎么了，“又”？
　　我说了有什么用吗，这次他们知道了，可是下次呢？翻来覆去，我已经说倦了。
　　催我睡觉，我并未因为这个事生气 ，我只是在赌气，我也不知道我在跟谁赌气，我又因何赌气。
　　我生气的时候我会骂人，我会把一切脏话都吐露出来，我羡慕那时的我，我至少愿意发泄出来，我至少崩溃到极点，我会把一切不满都撒出来。
　　可是...往往我总是憋着，我不愿意说出来，更不愿意发火，我还能发火的时候或许是愤怒，可我什么都不说，不作解释，我只是任由眼泪从我眼眶里流出来，所有东西都被我压着，都被我深藏于心底，不想再撕开那道疤，我说的一切都没用，还可能成为我无理取闹的理由，有时候我会压着心里特别难受，似乎在我心上插了无数把刀，而那些刀却是那些口口声声说爱我的人亲手插上去的，我甚至会发抖，忍耐着什么。
　　关了电脑之后，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看着那些经历了蒙蒙细雨后莹绿的树叶，看着对面小区的楼，看着还有几户亮着微弱灯光的人家，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似乎又平添一些怅然之情，我很久很久没有好好观察一下周围了。
　　我妈拉我去睡觉，我上了个厕所之后，躺在床上。
　　我并未睡着，也不困，我就静静地看着天花板，我并不想让她碰我，我不高兴。
　　我想着，若是真的床下有人，门口有人，窗前有人，床边有人，厕所有人，水槽有人，镜子有人，那便把我带走吧。
　　我是一个很怕鬼的人，可在那时，我却期待鬼能出现在我面前，然后怨气冲天，把我带进地狱。
　　我以前觉得，我若是死了，我必定怨气丛生，我要化为厉鬼，直至把那些曾经伤害我的人杀完，我才会安息。
　　可是我现在觉得，杀不杀有什么关系呢？那些人死或者不死于我又能有什么用呢？我能死而复生吗？我能回到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吗？
　　亦或许是我真的长大了。
　　有些东西过去了，再也无法挽回了。
　　听说自杀的人，鬼魂会被困在自己自杀的地方，整整经历三年的反复，自杀完又重新自杀，一直经历死亡的痛苦，之后还会下十八层地狱，可即便是如此，我也不愿在这暗无天日的世上。
　　十八层地狱，无数次自杀的痛苦，又有何惧？
　　2022年3月27日。
　　今天早上起来我似乎很平淡，我刷牙洗脸换了衣服。
　　可是却突然崩溃，我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我流下了眼泪，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或许是哭自己无助吧。
　　又或是我爸经常拿我和我的狗对比，那种伤害很大很大。
　　拿人和狗对比，拿他自己的亲生女儿和狗对比，嘲讽或是荒唐。
　　哈哈哈哈。
　　又或许是昨晚上的事我并未过去，他们总是这样。
　　伤害了你，又假惺惺地来问你怎么了？
　　他们总会为自己的话找一万个说辞，总是会把错推到你身上，又会说“我没怎么啊，你又怎么了？”那些话我都听腻了。
　　我哭着，心里的东西似乎想要出来，我强压下去。
　　我又自残了，现在似乎已经忘记了是什么了，在手臂上和细皮嫩肉的另一面划了狠狠两道。
　　哈...似乎有一些轻松愉悦。
　　我妈进来，看见了我手上新弄的，她并未安慰我，更没有表露出心疼之意，好痛啊，不是手疼，是心疼。
　　“你又弄，谁惹你了嘛，早上起来都好好地，没有人惹你，你看你，跟你说了不要弄不要弄，你看起很好看迈？”这些话本意是关心我，不想让我再弄，可在那时对世界失望透顶的我来说，简直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以为是我想弄的吗？我若是能控制自己，我还需要吃药吗？她觉得我觉得好看吗？谁会觉得自己的疤好看，可是那些话偏偏戳中了我的心窝子。
　　她问我又怎么了，我只是偏过头，我什么都不想说，我也不愿说。
　　我总是不愿意让家人，或是我亲近，认识的人知晓我的那些不悦，我的崩溃，我的懦弱无能，甚至于我的不堪。我乐意把我的不快诉说给不认识的人听，我是说戏的人，你们是听戏的人，听完或许惋惜，可怜我，又或许散场了人也散了，只当听了个笑话。
　　稍稍一会儿，我心情平复了我跟着我妈一起过去吃了一碗饭。
　　吃完我和我妈一起去取了快递。
　　然后回来的路上我开始和她聊以前。
　　我很讨厌我爸，在我的印象里他从来不会夸奖我，他永远都是打击。
　　我考了班级第一，他会说：“你就会和那些差生比，你怎么不和年级里面那些好学生比？”
　　我考了年级第一，他会说：“你们学校不算太好，你拿个第一有什么可骄傲的？区里面那些好学校里的优秀生你怎么不和人家比？”
　　我保送了区里最好的初中，他会说：“你保送又怎么了？你初中会遇到那么多成绩比你好的，你怎么不跟人家比？”
　　他的那些打击，虽然确实让我成绩越来越好，可是一直以来对学习毫无压力的我，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我生病后，他还说“你不要给自己的标准太高负担太重了”，难道那些负担不是他给我的吗？
　　只会打击，我是一次次更好，可是我再也承受不了了，我最后的结果只会被压垮。
　　我在黑暗的泥潭里愈陷愈深，我又何时听到他的肯定？
　　我考好了，没有一句夸奖，可我若是考砸了，他就会劈头盖脸地骂我。
　　记得有一次期末考试，我考差了，跌到二十几名，我来重庆玩，他就一直骂我，一直说我，似乎我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我成了再也爬不起来的差生，我成了前途一片黑暗的坏学生。
　　他没收了我的手机，并且再也没还给我，他一直坚信孩子成绩差都是手机害的，甚至不让我用任何电子产品，我每天除了写作业就是睡觉。
　　我感觉我很颓废。
　　我很讨厌他，思想老化，迂腐，用老一套的方法对我，甚至经常打我，他思想守旧，大男子主义，觉得谁不听他的谁就是十恶不赦，解释是顶嘴，声音大点就是大逆不道。
　　亦或许那时候抑郁的种子就深埋在我的心里了。
　　又或许是很久很久以前。
　　我恍然想起以前小学的时候我就写过很多遗书，还有自杀倒计时，那时候我并不理解什么是抑郁症，我只是单纯的不开心，我想要离开这个让我不开心的世界。
　　后来我在重庆玩的时候，有一次，我姐姐也在，我忘了因为什么事了，我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卧室，我写了一封遗书，很长很长，写了足足两页，那里面的内容我大抵是记不清了，但是充满了厌世，那时他们都当作一个笑话，他们都不在意，我已经忘记了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在确诊前，又或许是确诊后。
　　还有一次，是有客人做客前，我自残了，留了很多触目惊心的疤，那时客人来了，对我冷漠的他们才假惺惺地装作关心我，我姐姐还端着她做的鸡柳过来给我吃，还有一杯可乐。
　　回到家，我爸立刻叫我全名，我真的很烦他叫我全名，很烦很烦。
　　“电脑肯定是你整坏的，你看嘛，这个屏幕怎么是蓝色的？一定是吃饭，耍都看到电脑，显示屏烧坏了。”
　　明明不是我做的事，我玩一会儿都有关一会儿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任何事，只要是不好的，都会说是我做的，往我身上泼的脏水还少吗？我背的锅还少吗？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被冤枉，竭尽全力的解释显得那样苍白无力，最后也不会有谁相信，反正在他们心里我一直都是个做坏事的替罪羊。
　　我不为自己辩解，我摔凳子，踢桌子，我又在发泄些什么呢？这些年大大小小被冤枉的事还少吗？
　　我回到卧室，我不想听任何人说话，我关上门，无声地哭了一会儿，却突然笑了，很轻微的笑声，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就是觉得有些好笑。
　　我只用说一句不是就好了，我为何要发这么大的脾气呢？明明是很小的一件事，我却大发雷霆，却显得我气急败坏。
　　可是那么多小事堆积在一起却不是小事了。
　　就如很久以前，我妈挤了牙膏就放在窗台没拿回来，可是我奶奶却说是我没拿回来，一直吼我，后来才知道我是我妈放的。
　　这样的事很小，很平常，可是很多很多，我已经数不清了。
　　聚沙成塔。
　　一粒粒小沙子压在我的心上，可是方圆十里的沙都压在我身上呢？我承受不住啊。
　　那些事一次次我放过，我随手就翻过，可是今天我爸冤枉我的那一瞬间，我终于撑不住了。
　　快十年的委屈倾城而出，像是崩塌的河堤，洪水滔天。
　　我又想到了死亡，也许我就是这么懦弱的人吧，遇到挫折我只想要逃避，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死亡是最好的办法，我若是一直活着，会被很多很多事情打倒，我不是不怕死，我只是不敢活着，一次次的痛苦太难受了，就像是有人往你身上戳了很多刀，你还剩一口气的时候他却又救活你，好生养着你，把你身体养好了，又往你身上戳更多刀，反反复复，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平时装作看透一切事的人，像是一个顺其自然的人，不去求什么，不去争什么，甚至能看透每一个故作坚强的人的内心，那又是什么好事呢，我想事情比别人都会完全一些，想到了各个方面，一些坏事我似乎能看到那个人宁愿让自己受苦，也不想让他人痛苦的内心。
　　或许我是真的成熟了吧，看着别人都像小孩子脾气，我独自理性地生活。
　　可是我又是真的理性吗？我那些理智在崩溃的时候甚至不能坚持一秒。
　　我总会被自己的情绪左右，可我真的救不了自己。
　　第二次崩溃，我又自残了，看着左手遍布的疤，已经没有地方下手了，我就用签字笔的笔芯的那一头狠狠划伤我的右手，似乎疼痛让我清醒了不少。
　　我妈进来，看见了我手上新的，意料之中的骂我，每次都是这样，一进来就会用出于爱意的借口骂我，嘲讽我那些疤，那么多次我似乎已经习惯了，却又没有习惯，每次的情绪都会因为那些听了无数次的话跌宕起伏。
　　她坐在我旁边，我似乎觉得有些好笑，我傻傻地笑着，那些假惺惺的爱意或许是真的，但是打着爱我的名头说的那些话早就把我心脏弄得千疮百孔了。
　　我妈却说出了更伤人的话：“你是精神病迈？你不要笑！你笑什么，你想变成疯子吗！”
　　难道，我在她眼里却是疯子吗？精神病人又怎么了？只不过是生病了，就要遭人嫌恶吗？
　　我看着窗外哭了很久，平静了心情，却又出去了。
　　我妈经常让我不要和那个病情很严重的姐姐一起聊天一起玩。
　　她说着她怕那个姐姐影响我。
　　可是那个姐姐何尝又不是我呢？若是别人家的孩子都怕我影响别人，都怕我会伤害别人，那我也是早就被孤立了，将心比心，那个姐姐却是可怜人。
　　她是生病了，她是不受控制，她才是那个濒临死亡的人，可是为什么她却要遭受这种待遇？没有温暖的关心反倒被孤立。
　　我爸妈总会说“你死都不怕还怕蟑螂”，一个是我因对世界失望所产生的想法，一个是我这辈子最害怕的天敌，他们怎么能，怎么敢，拿两个自己亲生女儿最失望与最害怕的东西对比？他们难道不知道吗？不理解吗？只是想嘲讽罢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今天我妈问我“你觉得住院，吃药治疗了有用吗”问我作何？我能怎么回答？他们觉得我说没有好转就是没用，以后也不必住院吃药了，只是浪费钱，可是我说有用，又怎么办呢，我确实情绪没有好转，甚至会有些更严重。
　　怎么了呢？和往常一样，只不过以前的情绪是因同学而起，如今的是因父母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