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怀古思今

5、执手 十六岁的仲

　　开学一个月后，数学老师为乐儿和另外三个同学开起了小灶，准备参加下学期的市奥赛。五个人围着一张小圆桌在一个小教室里上课。第一个星期，乐儿特意起了个早，到课室的时候，还剩两个位置，一个挨着韦文，一个在正对面。乐儿想也不想便坐到了韦文身边，一面放文具，一面偷眼看看韦文，见他并没有要避嫌的意思，嘴角不禁弯弯翘起。刚好韦文侧头向她礼貌笑一笑，乐儿顿时脸上烧红了。手一抬，哐啷一声，笔盒掉到了地上，乐儿忙俯下身去捡，手一伸出去，刚好韦文也伸了手，不偏不倚，盖在了乐儿手上。两手一接，乐儿啊的一声，手一甩跳了起来，却又碰到了韦文下巴。两个人，一个捂了下巴，一个抱着头，总算安静下来。旁边三人看着他俩，都是一副坏坏地表情。不知谁轻轻哼起了阿妹的《牵手》，“牵手，牵手，牵手，… …”众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乐儿回头一看，见是身旁的张机，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里却响起了另一个声音“第二次，第二次碰到他的手”，不由得满心欢喜。

　　两个小时的课，乐儿一反常态，心里面虽然偷看了身边人几百回，面子上却是坐得规规矩矩，端端正正；脸上虽然目不斜视，心里却是神游九天，回味无穷。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教室外面已是人影绰绰。老师一走，张浩已靠到了门边，身后一步是敏君。几个篮球队的兄弟正挤在一边指着他俩对着乐儿挤眉弄眼。乐儿会意，大喊了一声“老大”，几步蹿到张浩身旁，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又看看敏君，“哦”了一声，道：“大嫂你也来了？”

　　话未说完又挨了一下爆栗。

　　张浩不接她话头，“快收拾书包，咱们去麦当劳。”

　　乐儿回头招呼韦文，“我们一起去吧？”

　　韦文正在收拾书包，闻言摇摇头说，“我不去了。”

　　“没关系的，反正是老大请客。”乐儿印象中，和张浩吃饭从来没有付钱的份。

　　敏君拉了拉乐儿，乐儿回头看看张浩脸色不善，忙又加了一句，

　　“我请也可以啊！”

　　张浩已经转身出了门，敏君见乐儿还在喋喋不休，只好拿了她的书包推着她往外走。教室一时清静下来，韦文忽然有点烦躁，弄了好几回才把东西整理妥当。走出校门时刚好看到乐儿跳上张浩的变速车后架。车子踏风而去，带起乐儿的白裙子迎风飘舞，像一朵盛开的白玉兰。远远传来乐儿脆生生的歌声，细听之下却是一首民歌：

　　山青水秀太阳高
　　好呀么好风飘
　　小小船儿撑过来
　　它一路摇呀摇
　　为了那心上人
　　睡呀睡不着
　　我只怕他找不到
　　那叫我怎么好

　　歌声欢快，哪里有睡不着的意思，韦文不禁微微笑了。身后忽然响起一把柔柔的声音：

　　“张浩和乐儿真是般配，听说他俩是世家，父母都是好朋友哩。”

　　韦文心头一震，回头一看，吴小莉对他甜甜一笑：

　　“这么巧，你今天也到学校吗？”

　　“我来上数学课。”

　　“真巧，我组织了一个互助小组，计划动员各科成绩好的同学利用周末帮助有需要的同学。”

　　韦文赞赏地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好，不愧为学习委员。”

　　“我负责英语，还缺一个人负责数学。这是自愿报名。你有兴趣吗？”

　　韦文想了想，触到小莉热切的目光，心下有点感动，于是点点头，说：“好，我参加。”

　　小莉大喜，指了指右边，“你家在这边吧？我们边走边说。”

　　韦文微微有点吃惊，随即跟了上去。忽然间轰隆几声雷响，豆大的雨点打了下来。小莉手忙脚乱地撑雨伞，迎着风，一时撑不 。韦文见状便从后边接了伞，小莉走在他身旁，隔了一拳的距离，雨下得大，两三步便湿了半边身。小莉渐行渐近，韦文握伞的手不时碰到她脸颊，温香细腻，手中的伞不禁越握越紧，韦文只好稍稍落后半步，风却撩起了小莉的发梢，调皮地刮着鼻子，传来淡淡香气。韦文强自收敛心神，默默走着，心底软软地飘着一丝丝异样的感觉，想要触摸却又不敢。

　　这个夏天的晚上，小莉抚摸着手中的雨伞，只觉得无比畅快淋漓，满心欢喜像要决堤而出。她打开周记本，写下了题目《雨中》：

　　“两人在雨中，共撑一把伞，伞外风骤雨急，伞内风光旖旎。”

　　韦文坐在书桌前，头一次心不在焉，耳朵与眼睛打起了架，耳边响起乐儿清脆的歌声，眼前却是小莉甜甜的笑容。

　　乐儿趴在床上读《雪山飞狐》，猛然看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句话，如遭电击。她坐到书桌前一笔一划地写着这八个字，一遍又一遍，仿佛这样便可以天荒地老。

　　张浩睡觉前照例把手上的护腕褪下放到了枕头底，双手反锁枕在脑后，想着她今天欢天喜地地叫老大，想也不想地跳上车尾架，张浩心满意足闭上了眼，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敏君刚画完一张画，发了一阵呆，叹口气，随手锁进了抽屉。画中少年跨在变速车上，单脚撑地，回头看着后座的女孩微笑，女孩微微低了头，看不清模样，一袭白裙，一身沉静。

　　十六岁的仲夏夜，每个少年都做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