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狩猎》福溪溪

9、惊变

　　这个时候楚燃手机弹出来一条微博推送，是一个营销号搞的投票，能作为热门推送出来想必已经得到了很大关注度与参与度。楚燃想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她打开那条微博，发现投票内容是循序渐进的。
　　您觉得道德谴责有用吗？您希望警方介入吗？您觉得刘语晗之前不敢发声的主要原因是什么？最后一个问题是，您希望他以后的生活能步入正轨吗？
　　被顶上去的评论有近万条回复，楚燃点开看了，发现楼主的评论把所有问题都又用语言回答了一遍，堪称是写了一篇小作文。
　　楼主说得对，楚燃想，她们这些粉丝早就该看透的。那时候的刘语晗还是个自己写歌编曲的新人，她们都以为嫁给总裁收获爱情是人间灰姑娘的剧情，可是她们错了，这只是这位总裁对自己的伪装。
　　道德谴责对他已经没用了，她们希望刘语晗寻求法律支援，那些曝光的视频足以送他进监狱，但他从监狱出来还是会继续按部就班的生活，他不会悔改，这才是令她们感到痛恨的。
　　“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楚燃终于把糯米藕塞进嘴里，甜味刺激着她的味蕾，她感觉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我想请几天假，亲自去观察姜彦宸的行踪。”
　　休息室很安静，只有两个人微弱的呼吸声和空调发出的响动。
　　顾骁霆起身收拾碗筷，小茶几不一会儿就又干净如新，“相信你自己的判断。”
　　楚燃扯了扯嘴角，说：“就算微乎其微，也要抓住任何一个可能性。”
　　他们又沉默了。
　　“我甚至觉得凶手完全没必要安排一个局外人混淆视听，不让姜彦宸参与进来不是更让公安局感到无力吗？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把她牵扯进来？究竟有什么其他原因？这个人在这起案子里起到了什么作用？”
　　顾骁霆抿嘴看着楚燃：“刚才的共情副作用已经很明显了，你已经开始恐惧了。现在假设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你怎么可能去尝试理解一个疯子的行径？凶手到目前为止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向公安局挑衅示威，我们要尽量避免凶手继续作案，如果一味深究到底，最后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知道……”
　　周围又变得寂静起来，他们相对无言。楚燃终于说：“刘语晗的事你知道了吗？我们大粉得帮她料理一些东西，忙完这一两天我就去跟科长商量亲自盯着姜彦宸的事。”
　　她忽然有些恍惚，刘语晗的事卡在刑事科断案的关键节点，这令她分身乏术。她无法完全不管不顾刘语晗全身心投入案子的调查，因为这只会让她更难以投入，她必须先把相对简单的家暴事件尘埃落定才能继续工作。
　　“这算是追星的弊端吗？”顾骁霆问。
　　“嗯？”
　　顾骁霆叹了口气，又揉了揉她的发顶，楚燃想躲，但是没躲过去，“没什么。”
　　楚燃心虚的耸了耸肩。
　　“刚上任就遇到了这么大的案子，也是挺难为你的。我本来以为你就在后面什么都不做，等着刑事科的老人分派给你任务呢，毕竟你经验不足。可是你并没有，你的很多判断都给了这个案子向前的推力，还有下午的审讯，真的很令人难以相信这是个刚毕业的小领队。”
　　顾骁霆认真的打量着楚燃，她已经25岁了，可顾骁霆仍然觉得她像个小孩子。这可能跟她的长相有关，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眼角微翘，笑起来像月牙一样向下弯，惹他遐想。但似乎是几年未见的原因，她的身上又带着些许学生时代不曾有的气场，是混杂着纯粹与沉淀下来的复杂感觉。倒不是有多矛盾，只是这个时候再去看她的眸子，就有些望不到底了。
　　这个时候手机推送又亮起来，楚燃顺便看了眼时间，竟然发现她在顾骁霆这里足足待了近一个小时。她划开推送，神色有些匆忙，“刘语晗那边的事情太多，拖得越久就越没时间查案子，我得尽快回家准备了。”
　　顾骁霆起身去衣架上的风衣兜拿车钥匙，“我送你吧，太晚了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楚燃站在原地忽然有些恍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钥匙还没拿出来，楚燃就按住了顾骁霆的手，“不用了。公安局到家没多远，我们小区又相对安全，就不麻烦你了。”楚燃见他想说什么，快速打断了他的话，“你刚刚都睡着了，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顾骁霆有些沉闷，刚刚的拒绝令他难言，但他又能体会出来楚燃没表达出来的意味，这同时让他感到无力。
　　“……”顾骁霆哑了半晌，说：“……那你注意安全。”
　　休息室里楚燃的痕迹消失的很快，直到楚燃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顾骁霆才缓缓回到沙发，盯着眼前楚燃喝剩下的热茶，叹了口气。
　　楚燃开车回家时想，他们之间算朋友吗？不，似乎比朋友还要亲密一些。那他们算恋人吗？她不敢继续问下去，顾骁霆太夺目了，在他面前自己显得黯淡无光。
　　楚燃在红灯前停下。
　　没什么的，那只是扰乱心灵的一点微尘。
　　*
　　窗外雷声阵阵，闪电在瞬间划过后，几乎没有什么间隔就传来炸雷的轰响。狂风呼啸着刮动草木，那声音似怒吼，裹挟着低低的哭求呜咽，宛如黑夜里的狂想曲。
　　咔嚓一声，房间再次被闪电照亮。
　　一个浑身浸满鲜血的男人被吊起来，他的后背已经没了多少血肉，正往下滴血。鲜血被储存在一个塑料桶中，每滴一滴便会发出“啪嗒”的闷声。但男人很明显还没死，甚至还醒着，后背传来的疼痛感令他无法开口说话，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是奄奄的。
　　“求你了，我求你了……”他疼的口齿不清，用尽浑身的力量朝不远处的人看去，“让我死，让我死……”
　　咔嚓——
　　又一道闪电伴着炸雷落下，这一次照亮了在桌子前坐着打开音乐的人。
　　男人的求饶声忽然停顿了，他的身体狠狠一抽，牵动了整个血肉模糊的背部，那种刺痛叫他坚持着才没完全昏过去。
　　歌声空灵，但在这种环境中叫他忍不住战栗。那人把音乐声调小，斜睨了男人一眼，“熟悉吗？你应该熟悉，毕竟这首歌是你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曲，听说你也有作词呢？”
　　房间里其实点了蜡烛，一株，就放在桌子上，泛着暗暗的微光，将那人的脸映得有如鬼魅。血流的不快，这种手法似乎就是这样，在决断者不想让受刑者死的时候，永远都给受刑者吊着一口气。
　　男人蓦然想起这几天收到的恐吓短信，口中“呜呜”声不断，可也吓得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那人眯起眼睛，目光似剑一般刺进男人的双目，“为什么？”
　　说罢，那人起身站在男人的身前，伸手自肩部往下狠狠的按压他早已被割的惨不忍睹的背，似乎还带着笑意。森寒从四面八方传来，他的身体愈见冰凉，沿着四肢往心里钻，男人的语调颤抖的有些听不太清：“饶了我，饶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改，我改……”
　　“你改什么啊？”那人轻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刘语晗跟你提离婚，你拒绝了，还拿黑料和资源要挟正一举多得，你怎么错了？”
　　黑暗中，那个人怕他听不见似的，又重复一遍：“你哪里错了？”
　　渗着寒光的刀锋凌厉，这次的目标是胸膛。
　　“你知道凌迟吧？最早出现的时候才8刀到120刀，随着时代的推移，最多已经能达到3357刀了。”暴雨倾盆，混合着风声雷声与哭喊声，这种诡异的杂响令那个人更加兴奋了，“虽然说的是多少刀随心所欲，但最终还是看刽子手的水平。我没学过这个，可能有点儿疼，你受着点儿，啊。”
　　男人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饶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对她好，我说的是真的！”他的眼珠暴然突出，好像要从眼眶里跳出来，“恐吓短信也是你发的对吧？你既然能监视我，你就绕了我好不好……”
　　那个人却好像听不见一样，胸膛部位的前几刀还算顺利，但第五刀就没那么成功了。有块肉割到一半忽然卡住，那人用另一只手稍稍帮衬着撕下来，血随着哀嚎越流越多，有控制不住的趋势。
　　“你看，”那个人口气有些无奈，“你越叫就越疼，能不能消停一点儿？你也不想让接下来的客人看到你狼狈的样子吧？”
　　一番话说完，那人就出了房间。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房门再次被打开，进来一位少女，可她几乎是瞬间就瘫倒在地干呕起来。
　　那人也踱进来，“你不是心心念念你的刘语晗吗？我给你带到了，你就在这干呕吗？”
　　姜彦宸几次昏厥，却都被那个人弄醒，这样血腥的场面论谁见了也承受不住。
　　“怎么这么不中用啊，你不是刘语晗的骨灰粉吗？看看，他就是你要惩罚的人。”那个人从背后轻轻环住少女，扶着她的手一刀一刀刮掉男人的第十片肉。少女的双手颤抖，那手法简直还比不上平时切菜的水准，男人这次连叫也没叫，旋即疼昏过去。
　　姜彦宸脑中“轰隆”一声，一直以来紧绷着的那根弦断了，她感到巨大的恐惧笼罩，疯狂的大笑起来。就像视频按下暂停键，方才的一切都被定格下来，死死的钉在她的脑海里。她的灵魂好像被抽离体内，漂浮在空中，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畅快。
　　那人在一旁看着她魔怔一般狂笑，眼中镀了些寒气，“你手法还不如我呢？他要是死了怎么办？我还没玩够呢。”
　　“死了，死了……？”姜彦宸连滚带爬，匍匐在地上，将手上沾染到的鲜血抹在裙摆、袖子，甚至面庞，低低地笑：“死了！死的好，死的好，死的好！”她渐渐挺直上身，举步向那个人走去，“你？哈哈哈……你是恶魔，恶魔！哈哈哈……我也是恶魔，我也是恶魔……”
　　那个人冷声道：“你疯了。”
　　姜彦宸突然拿起那把刀，向身前的空气胡乱挥去，“我没疯！你才是疯子，你是疯子！人是你杀的，跟我没有关系！是你把着我的手，是你！”
　　“你喊什么？人怎么是我杀的？这里有我的指纹吗？监控摄像拍到我了吗？”那个人在少女惊恐的眼神中笑了，“警察会做出准确的判断，他们会知道到底谁才是凶手。”
　　黑云压城，风声鹤唳。无数道闪电划过临港市的夜空，乌云一层层漫过头顶，越聚越厚，越压越低，好像站在楼顶就能扯一片下来。
　　那个人笑起来：“你才是连环杀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