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狩猎》福溪溪

8、游戏 “它需要寻

　　楚燃在法医休息室找到了一整天都没露过脸的顾骁霆，他正横躺在沙发上小憩，但似乎睡得很深。刑事科的大伙儿今晚胃口大开，连福根都没剩多少，楚燃厚着脸皮麻烦潘婧再让厨房做一些饭菜给顾骁霆，搞得人家大厨晚上八点又辛辛苦苦炒了一波菜。
　　手在他面前晃了几下，顾骁霆没反应。
　　楚燃拿来毛巾被给他盖到一半，发现他的手机屏幕还在他胸前亮着，随即一怔。即使那张桌面有些模糊，楚燃也能看出来那是她自己。
　　背景是高中食堂，她穿着运动短袖，大口吃着面前的西红柿鸡蛋面。那张照片是从她的右上方拍的，楚燃隐约有些印象，那天体育课很累，她一连吃了三碗，粘的满嘴油光。
　　这么丑的样子他竟然也偷拍？
　　手机最上方显示的时间是九点十四分，楚燃觉得有些晚了，正当她想帮顾骁霆取走手机时，时间忽然变成九点十五分，熟悉的闹钟声骤然响起。
　　楚燃心下像是被吓到一般紧紧缩了一瞬，再次抬头的时候，对上了一双尚有些混沌的眸子，她的右手也被擒住了。
　　“你、你别误会啊，”楚燃往后撤，可顾骁霆清醒之后根本不松手，“我就是想帮你拿走手机，你手机还亮着呢。”
　　她趁顾骁霆不注意把手抽出来，后者没忍住笑了笑，“哦，那你看到我手机屏幕了。”顾骁霆笑得不怀好意，“是你，看得还清楚吗？”
　　？
　　楚燃感觉自己被欺骗了，她看着顾骁霆慢悠悠一层层拆开她带来的饭盒，忽然明白了一切，“你故意的？”
　　顾骁霆没接话，但看得出来他现在心情很好，“糖醋排骨，糯米藕，扬州炒饭，”他打开最后一层，笑意更甚，“还有龙须酥？燃燃，虽然我的确没吃晚饭，但这么多我也吃不完，你跟我一起吃吧。”
　　跟这种人说话简直是劳心劳力，明知故问还欲擒故纵，败类中的败类。
　　她走也不是，但留在这里又让她身心深受煎熬，楚燃把各种可能即将发生的对话都一一想好对策才开口：“潘婧来探班的时候带了饭菜，当时你没在，我们提前吃过了。这些是我托厨房又做的，你都吃了吧，这可是人家这么晚给你单独做的饭。”
　　真是无懈可击，她想，要没事的话她就走人了。
　　可顾骁霆甚至还没说话，她的肚子忽然就响了。“咕咕”的声音自胃部而起，在安静的休息室中显得异常清晰。楚燃挂不住面子，顾骁霆这厮意外没有揭穿她，只把那些菜往楚燃这边推了推，然后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套餐具。
　　“……”
　　他有自己的餐具还用一次性筷子？楚燃渐渐想到一种可怕的可能性。
　　顾骁霆见她迟迟不动筷，帮她夹了一片糖醋排骨，“不吃吗？”顾骁霆瞧她脸有些红，一勾嘴角，说：“燃燃，你想哪去了？”
　　哪里也没想好吗？！
　　楚燃立刻起身：“我走了，你慢慢吃。”
　　顾骁霆一手是龙须酥碎屑一手是筷子，只好用胳臂肘挽回：“跟你开玩笑的，”他侧目看了看亮起来的手机，若有所思的划开，然后把手机交给楚燃，“燃燃，帮我回个消息，我现在没手。”
　　楚燃当真不知该说什么，她哭笑不得，只好又重新坐回沙发，“密码？”
　　顾骁霆说：“我生日——”
　　楚燃默默输入了几个数字，手机震动，显示密码输入错误，“不对。”
　　他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了，“燃燃，你还记得我生日，我很开心。”
　　？
　　今天顾骁霆这个人到底怎么了，楚燃感到打心底的疲惫越来越明显，他今天吃错药了？还是她今天就不该多此一举送饭过来？这都是些什么操作？
　　“别着急，还没说完，”顾骁霆咬了一口龙须酥，抬眼看她，“我生日，加你生日。”
　　她是因为这个着急吗？不，她着急了吗？其实她可以再坚持，并且完全忽略掉刚才他说的一切，“阿姨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顾骁霆笑说：“吃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你看着回吧。”
　　楚燃想说这怎么回，总不可能原封不动照着他说的话回。顾骁霆这个人永远这样，把所有问题抛给她，但其实他心里早就把答案想好了，顾骁霆就是想看她的反应，真是可恶透顶。
　　对方又发来一条长语音，楚燃心说这真是救命稻草，语音还是不要随意听了。她把手机还给顾骁霆，后者点了转换成文字，自己看了看，也回复了一条语音：“还有红包啊，您给准备了多少啊？”
　　对方再回复的时候，楚燃隐约有种不大好的预感，扒了一口扬州炒饭，果不其然见顾骁霆连带着刚才那条语音一并给她免提了：
　　【你不是说燃燃也考到公安局了吗，什么时候让人家跟着一起回家吃个饭，就说是我想她了、想见见她，没你事儿。怎么样，我仗义不仗义？妈妈可是连红包都准备好了。】
　　这就是顾骁霆刚才那段回复的原因？
　　【你俗不俗？这年头谁红包还给现金啊？我知道她喜欢刘语晗，就买了她最新代言的那块加希娜情侣手表，你放心，我就说看着好看才给买的，只字不提情侣表这三个字。你也别难过，妈妈连着男款的一并给你买了，仗义不仗义？】
　　顾骁霆扑哧一声笑出来，顺口说：“行行行，燃燃就坐在我旁边。”
　　【燃燃，我是顾阿姨，你还记不记得阿姨啊？刚刚我发的语音你没听见吧？嗐，那都是我瞎说的，什么红包啊情侣表都是我胡诌的，阿姨可想你了，过来跟阿姨吃个饭呗？】
　　在从进来至现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楚燃经历了不下三次惊心动魄的对话，真是万分刺激。她感觉双颊又有些烧，但空调显示的是22度，楚燃觉得应该不是屋内太热的原因，那是什么为什么呢？
　　他喜欢我，我知道，楚燃想。顾骁霆喜欢我，顾骁霆喜欢楚燃，从高中起就开始了。
　　他先夹了一片糯米藕，是因为最爱吃这个吗？然后是糖醋排骨，他喜欢吃瘦肉？龙须酥，当作主食吃吗？最后才舀了一勺扬州炒饭，看来他还是不大喜欢吃米饭这类食物。
　　楚燃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看别人吃饭似乎也会勾起自己的食欲，两个人各吃各的有些难以言表的氛围，只好强行扯开话题，“……你这里有结果了吗？”
　　“……燃燃，你早就明白，”顾骁霆罕见的严肃起来，又用酒精湿巾沿着每根手指擦拭，“我们追查到的全是死者相关，凶手的线索已经中断了。”
　　他忽然的转变有些让她不适应。
　　楚燃有些语滞：“姜彦宸有作案嫌疑，所以我派了便衣仔细观察。”
　　顾骁霆摇头：“她只是凶手用来牵制的棋子，我听了你们的审讯录音。或许最好的情况是能追查到她听从了谁的命令，但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嗓子干涩的越来越严重了，楚燃不喜欢这种感觉。什么都被说中了，自己隐在心里的想法一旦被揭穿出来，就是铺天盖地的恐惧。
　　可他是顾骁霆，楚燃心想，她在顾骁霆面前不会隐瞒。
　　“我……我在想一件事。”她用余光偷看他，不知道怎么开口，顾骁霆揉了揉她的发顶，楚燃这才顿了顿说：“这不是共情，顾骁霆，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他有那么可怕吗？就因为他上次表达了不喜欢共情的意思？
　　她见他没有任何反感的情绪才徐徐开口：“在工业区，Congratulations最后几个字母的荧光弱得要看不到了，这说明用来写字的血液已经不够用。凶手大可以用仅剩的血液描补完这个……这个有些讽刺的单词，但却选择了继续写Where Are You……”楚燃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喃喃自语，“我实在想不到，除了Where Are You对于凶手有特殊意义以外还有什么原因。在工业区，相同的案子里完全没有必要做重复的动作，这个问句已经写过一次了。”
　　顾骁霆沉沉的说：“一种执念，凶手不单单在找人。”
　　楚燃看着饭盒里最后一块糯米藕，没有动筷，“凶手要找的可能是普通人，可能是个都市白领，往上可能是政府，甚至可能是……他在吸引公安局的注意力。”
　　Where Are You，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表面的意思吗？但表面意思又是什么呢？
　　饭菜都凉了，顾骁霆把那块孤零零的、还带着最后一丝温度的藕夹到楚燃的碗里，然后给她倒了杯热茶。他们不怕命案，但他们不愿与疯子周旋，因为谁也摸不透疯子的作案动机和手段。公安局并不都是一批天才，他们只是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而这个世界上有能力把他们耍的团团转的人多的是。
　　楚燃没吃，只是单纯的用筷子搅来搅去，“Congratulations，在通关游戏节点时跳出来的祝贺词、一种对玩家的鼓励与赞赏。凶手在看着我们过关，我们一旦有了进展，便会出现这个单词，这是凶手给我们所谓的嘉奖。在暗处观察我们的一举一动，这对凶手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而这种快感则令凶手富有极大成就……”
　　顾骁霆眼帘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只聪明的猫，它忽然有一天对以前的玩具不感兴趣了，它要寻找新的玩具，于是猫儿想到一直跟它对立的老鼠。它在老鼠洞前摆放了一块块奶酪，奶酪的体积很小，但对贪吃的老鼠却是一种致命的毒药，因为只有不满足才会被前方的食物继续吸引。老鼠每走一步就是一块奶酪，但它们生性多疑，在偷吃的时候会留心观察周围的情况。而猫儿蛰伏在阴影里按兵不动，把老鼠的所作所为当作新的乐趣，它……”
　　顾骁霆说：“它还没有想好，在奶酪的终点，要以什么方式来结束结束这场游戏。”
　　楚燃点头，有些苦涩的说：“这是一场猫鼠游戏，我们却搞错了双方的立场。”
　　凶手不是鼠，他们也不是猫，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这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游戏。
　　在主线与支线都没有完全通关之前，永远也猜不到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