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狩猎》福溪溪

7、口福

　　刑事科乱作一团，信息部在和技术部做对接，采集部在科室和法医实验室来往不断。章浚溪刚送走死者家属没多久，在自己座位上睡觉，外勤部的几个人陪完死者家属都累得不行，科室里仿佛还残存着刚才震天动地的哭声。
　　梁尘瑜兴奋地都要跳起来了，“你们不知道刚才楚队有多帅！我们原来那个派出所儿可没有这样审的！临港市不愧是模范城市啊，人人都这么厉害。就是可惜了，有录音没视频。”
　　楚燃从审讯室出来，见科室的人都一脸等着听八卦的表情，扶额说：“我什么都没做，是她太沉不住气了。”
　　“能锁定凶手吗？”张礼宴将椅子滑过来，“结案？”
　　“不能，你把手机还给她吧。”楚燃叹了口气，打开手机翻看，“得把人放了，她跟这起案子没有太大关联，很有可能就是个被卷进来的，但是要密切观……这——？”
　　手机突然弹出来一条新闻热搜，短短几分钟已经转发量破百万。
　　【刘语晗发长微博表示遭遇家暴视频画面曝光】
　　一番话戛然而止，楚燃点开视频，没开声音，但只看画面就知道视频中的女性遭到的是普通人绝对无法想象到的殴打与残害。
　　“怎么了楚队？”
　　楚燃草草看了一眼文章，浑身发冷。昔日微博上的恩爱都是假象——似乎也不是假象，可能那时候她老公在这方面的倾向还没暴露出来——楚燃感觉整个人都被怒意冲刷了，她刚才才表明了自己喜欢刘语晗许久，下一秒就看到了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接受的事实。
　　刘语晗在视频里说，这是她第二次遭遇丈夫的殴打，她终于忍无可忍了。
　　“没事，看到一个新闻，我有点儿惊讶。”楚燃压下心中的躁动，跟梁尘瑜说，“姜彦宸离开公安局之后让他们盯紧，如果有情况要及时汇报。”
　　科室又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刑事科这几天根本没人睡长觉，连睡个觉也跟放假似的。办公桌上不知道谁放了红糖水，楚燃刚上任没几天，只带了她自己的保温杯，越看这个乘着红糖水的陌生马克杯越觉得眼熟。
　　姜彦宸除了说过那番话之后还做过什么呢？她为什么要每天晚上都要在C1口徘徊，甚至连错过刘语晗的演唱会都不能放弃这个行为？
　　楚燃拉动百叶窗的链子，外面已经见黑了，公安局大门口有外卖来往的影子。
　　她恍惚之间想到一种可能。
　　直到现在为止，两个现场找不到任何与凶手有关的线索，就算是他们顺着那点儿所谓的新灰摸到C1区，那似乎也只布置成了凶手想让他们看到的样子。Congratulations实在是骇人听闻，这让楚燃觉得他们被凶手玩弄于股掌之间。
　　难道姜彦宸的出现也是凶手安排的吗？他们看似在不断搜集线索，可那些线索实际上对断案没什么用处。
　　就在山穷水尽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完全不知情的嫌疑人。
　　她是怎么与凶手取得联系的呢，又是什么条件可以让一个骨灰粉放弃演唱会而选择豪无目的的徘徊？
　　楚燃掐了掐眉心，喝了一口红糖水，感觉身体温暖起来。
　　马克杯的温度没有刚才那么烫手了，她端详着杯子上的图案，忽然想起来这个杯子在顾骁霆的办公室见过。在“茶室”里，楚燃看到过一模一样的杯子。
　　忽然感觉头很大。
　　“姜彦宸离开公安局后，我们要时刻注意她的动向，包括她上课的时间以及手机的使用频率，都要仔仔细细盯好。”楚燃又看了眼热度居高不下的刘语晗的新闻，“她虽然是被牵扯进来的，但只要抓住她背后的人，就离凶手不远了。”
　　张礼宴和谢起昀一阵唏嘘，前者是因为有了新的办案思路而恍然大悟，后者则是为好看的小姐姐惋惜。
　　“真是可怜呐，”谢起昀并了两根手指敲打桌子，“人家刚出去的时候看了我好几眼，是不是觉得公安局不可能存在我这么帅的警察？”
　　陈菲儿环抱双臂，“没人能撼动你警队一枝花的地位，啊，你放心好不好。”
　　楚燃手机响了，电话那头潘婧下了车，走到门卫那里：“你出来吧，我给你们科买了晚饭。”没想到潘婧还有这种操作，她说：“你不回家吃饭还不允许我给你买饭了？赶紧的，你们有口福了。”
　　饭香味儿飘进来的时候，刑事科所有人都完全清醒了，明明上一秒还疲惫不堪，一看到这与外卖完全不一样的包装，就知道他们今晚一定能好好享受一番大餐。
　　ITM三个字母印在环保袋上，大家都叽叽喳喳起来：“ITM不是互联网公司吗，怎么还管送外卖啊？”
　　“高级！”他们互相打眼色，“楚队的朋友是ITM大老板，能让大老板给我们送餐，荣幸之至！”
　　潘婧没怎么开口，却让人觉得很舒服。章浚溪醒过来的时候，一抬头就瞧见身前一位大美女拿着饭盒正往自己桌子上放，那视觉上的震撼相当的大，堪比火星撞地球。
　　“谢、谢谢啊……”章浚溪挠挠头，把肚子里要叫的那股劲压了下去，“我叫章浚溪。”
　　楚燃：“……”
　　刑事科众人：“……”
　　ITM公司大厨也是在业内有些名号的，听说是如果有重要场合的聚餐，那都不让饭店的厨师炒菜，人家公司自带大厨。一盒盒看似再平常不过的饭菜好像有魔力似的勾引着所有人胃里的馋虫，大伙儿想着这一顿饭可能就要四五位数，愈发跃跃欲试了。
　　楚燃把潘婧拉到自己的办工桌这边，招呼着让她坐下，拆开盒饭，“我跟你说，今天真是倒霉。上午吐了，下午又爆出来刘语晗被家暴的新闻，我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潘婧无奈道：“你早饭从来都不好好吃，不吐我才奇怪呢。”
　　她没理这茬，权当作没听见潘婧对她的苦口婆心，一边喝粥一边掏出来手机给她翻看，“你看你看，刘语晗那么好，怎么就摊上她老公一家暴男啊，我靠我都没敢看这视频，这种人就该被拎出来万众唾骂才好。”
　　“你……”
　　“怎么了，不应该吗，我们的心都碎了。”楚燃趴在桌子上，点开视频播放，又吃了好几口铁板鱿鱼，“唉，你陪我看吧，我怕我越看越生气。”
　　潘婧拍拍她的后背，“这是在公安局呢，保持一下你的领队形象。”
　　楚燃没说话，默默看完了视频，小声说：“我靠，我说怎么刘语晗有好几次被爆出来有伤呢，还说是她拍戏的时候不小心弄的，这完全就是家暴的伤口啊！她到底是怎么忍了一次才下定决心发微博的？我受不了了，她结婚的时候我们都以为她跟总裁那是小说里才有的爱情，这叫什么。第一次挨打的时候就提离婚了，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啊，以资源和黑料要挟，离不了，打他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越说越亢奋，最后还被一帮吃嗨了的人听到了，陈菲儿回了一句：“我也看那个热搜了！楚队，你说的没错儿！”
　　得到了肯定，楚燃又重拾底气，向下继续滑动相关报导。
　　潘婧在旁边默默看着她浏览手机，看到评论里清一水的踩骂抑或是心疼之语，抿了抿嘴唇。楚燃端详着屏幕，脸上的表情愈发难看起来，“怎么还有录音？十分钟？这是她偷偷录下来做证据的吧。”良久后她忽然放下一次性筷子，“耳机耳机，你带耳机了吗？”
　　以她们桌子为中心，方圆三米之外刑事科的同事们吃到兴头上，潘婧叹了口气，“你现在要听录音？”她拿出来耳机却没递给楚燃，“你确定？……我怕你听完录音连饭都不想吃了。”
　　楚燃看了她一眼：“这有什么的，大不了不吃了呗。作为刘语晗的铁杆粉丝，我不得给她发一条私信安慰安慰？我继续大鱼大肉才不好呢。”
　　耳机插好，楚燃贴心的给潘婧戴上另外一只。潘婧对这些东西没兴趣，也没怎么听这个录音，大约都是一些嘈杂的电音，噪音后面的人声要仔细听才能听得到。
　　楚燃听了一半，刚开始还很振奋，后来就干脆侧头趴桌子上了，哈欠也打了起来，“听不下去了，我怎么有点儿困。”
　　“……”潘婧撑着头看她，见她睡着了的样子，“楚燃？真睡了？”
　　“有点儿困，”楚燃糯糯地说，“我先睡一会儿，五分钟。”
　　潘婧靠在椅子上：“行，我给你看着时间，一会儿你就得起来干活了吧？”
　　桌子上趴着的人气息已经平稳了，潘婧小心地把挂在她耳朵上的那只耳机轻轻取下来，把手机调至静音。
　　潘婧依旧保持着侧目端望她的动作，把鬓边的碎发拨到耳后，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楚燃。末了，她看了看表，正当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她的时候，潘婧看见楚燃动了一下，后者仰身也靠在椅背上肩并肩看她，一双眸子还蕴着刚睡醒的失焦。
　　潘婧试探着唤了一句：“燃燃，醒了吗？”
　　楚燃的双眼渐渐变得明亮，下一刻，那双黑色的眼珠就充满了流动的光。
　　“醒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