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狩猎》福溪溪

5、叫嚣

　　手机铃声骤然想起，楚燃从没觉得刘语晗的这首《Storm is Coming》这么催魂，哆嗦着起身，下一秒耳边就响起陈菲儿带着些急促的声音：“楚队楚队，你到公馆了吗？！”
　　楚燃心道大事不妙，再一看未接来电，显示了足足有七八个来自章浚溪的电话，估计都是通知她赶去现场的，最后一通在十五分钟之前。
　　天空已经大亮，楚燃看这太阳已经快到最高处了，暗骂了自己一句。
　　潘婧离开的很早，昨儿晚上奈何抱不动楚燃去床上，只能用各种晾衣架和被子给她搭了尽量一个挡风的小棚。楚燃昏昏沉沉地坐起来，被太阳照得有些清醒了，一边往里屋走一边答应，“我……还没，在路上呢，怎么了？”
　　电话那头，陈菲儿跟身边的人说楚队在路上，楚燃听见了。
　　尴尬死了，事实上她刚起床。
　　她把手机调至免提扔在沙发上，发现旁边放着潘婧给她准备的换洗衣服，上面有张小字条，写着：饭已于微波炉热好，有空吃。
　　这是潘婧一直以来的说话风格，有些格式化，像书面语言，反正一般人是不会这么说话的。这同时也是ITM中下层员工有些害怕她的原因，能这么说话的人肯定不好接触。
　　楚燃就着牛奶把热狗挑了香肠之后拿手里吃了，她的电话格外忙碌，陈菲儿跟她说话的时候有无数个人拨进来，有些头大。
　　马路上车多的像煮饺子，楚燃心说难道今天所有人都起晚了不成，非得都挑这一天堵车，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现在足足拖了四十分钟还没到。路灯转绿，前车开始磨磨唧唧地移动，楚燃刚想踩油门就看见那辆车被夹三儿了，无奈往后仰靠在小枕头上，“我马上到公馆，你们那怎么样？”
　　“楚队你要是没到就别来公馆了！直接去工业区吧，就那个C1口！”
　　楚燃一愣，“怎么了？”
　　陈菲儿招呼裘可昂开车，将手机夹在肩膀上，把采集部的柯梓君往后座上塞，“公馆内部的一间废弃保洁室是第一现场，里面散落了只C1区才有的新灰，是翻新用的。我们现在准备分头行动，楚队咱们去工业区考察，章队他们继续寻找公馆的线索，到时候在咱们这汇合。”
　　去往工业区的话要向右掰过去，正好绿灯亮了，楚燃看了眼后视镜，发现要右拐的车不多，松了口气，“行，我大概二十分钟，确定是C1口对吧？”
　　“极其确定以及万分确定！”陈菲儿兴奋不已，“百密必有一疏，已经跟工程组那里确定了，这种灰只有C1区刷过，那里绝对是第二现场！”
　　那敢情好，楚燃暗爽，等这案子结了，她得好好犒赏犒赏自己已经两天没享受过美食的胃和没得到充足睡眠的大脑。
　　C1区是工业区较新的片区，本来要好好整顿一番，却因为资金不足搁置了，原本要求的工程量也没达到，范围可以缩到更小。那帮工人在接受讯问的时候还有些难过，说是虽然这个项目对他们克扣得很，没什么人性，但有活儿总比没活儿好，可这下又成了犯罪现场，开工基本是八辈子以后的事儿了，赚不着钱。
　　陈菲儿他们三个人跟楚燃是前后脚，看到那辆狂野的SUV进来时陈菲儿还不相信这是他们楚队，嘟哝着这是哪位二世祖把工业区当越野线跑。直到楚燃从驾驶座上踩着踏板下来，陈菲儿才吭哧了句，“楚队这边！差点儿没认出来你！”
　　楚燃原本不喜欢这种车，但奈何潘婧喜欢，车库里没什么轿车，她只笑了笑没多解释。
　　裘可昂递给楚燃配枪，招呼他们往里面走。楚燃心底有些悚然，知道要是遇到特殊情况她必须开枪，但光天化日之下应该不会有人在这里伏击他们吧？楚燃走在第二个，边打量这里的设施边问了一个特别怂的问题：“咱们四个行不行？别到时候缺人手。”
　　柯梓君没配枪，在最后正悠哉游哉，闻言笑了，“楚队放心吧，他俩可都是特警出身。”
　　我靠，楚燃撇头看向他俩，有些难以置信。
　　一行四人在C1区摸索了一圈也没发现个所以然，直到发现地下通道，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扑鼻而来，混着浅浅的腥气，令在场的他们有些头疼。铁门甫一打开，铁锈与陈旧的潮湿味道更甚，裹在化学试剂中快速蔓延。
　　楚燃穿好鞋套，示意他们去拉警戒线，又戴上口罩，把配枪收进去，“给章队他们打电话，问问什么时候能过来。”
　　铁门里白炽灯一闪一闪，因为长时间没有太阳的照射，整个房间夹杂着腐败气息。房间的角落里还摆着一排用完的箱子，正中央放置着一个巨大的玻璃器皿，上面压着塑料布。一些还沾有红色痕迹的解剖刀和各种诡异的工具散落着摊开在桌面上，在灯光的衬托下映着银白色的光。
　　裘可昂绕房间转一圈没发现其他出口，楚燃让柯梓君多拍一点照片。她盯着那些器械喉咙有些发紧，甚至有些目眩，整个空间像是在急剧缩小似的。
　　“楚队？”陈菲儿过来拍了拍她的后背，“章队他们已经在路上了，一会儿就到。”
　　这种味道充斥在她的鼻腔里，刺激着她的神经，楚燃被拍了几下才完全反应过来。
　　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冲破，浑身上下叫嚣着的感觉又上来了，“法医也来了吧？他什么时候到？”
　　陈菲儿这几天多少能猜到楚燃和顾骁霆是什么关系，她叹了口气，“顾医生也来了，”又往出口望了望，“这里空气不好，楚队要不去外面待会儿，迎迎他们。”
　　铁门外依稀还残留着令人难受的味道，楚燃又往外走了走，胃在翻涌，完全站在阳光下才好受一点。
　　太阳已经升到了一天之中的最高处，挂在那里，楚燃感受着阳光洒在她的肩膀上，包裹住自己，渐渐泛起些温暖的热度。这片地域空旷，与刚才室内的窄小沉闷不同，楚燃的心跳平复下来。
　　24时日复一日，过不了很久就又会步入夜晚，届时黑暗笼罩大地，一切生物回到本来的面目，有些生物陷入沉睡，有些生物在暗中匍匐，伺机而动。
　　楚燃有种身处于黑暗的感觉，明明是正午，却宛如子夜一般。
　　C1口熟悉的车型出现，身后跟着好几辆其他的车，楚燃觉得这应该是一起的记者，到时候把他们挡在外面就可以了。工业区一下子热闹起来，原本安静的地方瞬间变得有些拥挤，远处章浚溪的声音传来：“楚队，这里看的怎么样？”
　　她的胃狠狠地绞了一下，突如其来的疼痛令楚燃有些招架不住，楚燃心说在这么一推人面前可不能丢了刑事科领队的脸，可顾骁霆的到来没来由的让她放松，连站在原地的脚步都有些虚浮。
　　顾骁霆视力相当好，瞧见楚燃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迎他们，便也加快了步伐。怎知楚燃向他倾了过去，“呕”一声扶着他的手臂就开始吐起来，那阵仗简直惊天地泣鬼神，谁都没见过能吐成这副德行的。
　　章浚溪和记者：“……”
　　顾骁霆怔了怔，却是笑了，“燃燃，看见我不用这么吐吧？”
　　楚燃扶着他的双臂，他的小臂很有力，牢牢地支撑着她上半身的全部重量，“不是，我靠，我就是……”话未说完，又是一阵翻腾，“呕——！”
　　亏得她早上没怎么多吃，不然现在还指不定吐出什么来呢，吐酸水都比吐早饭显得优雅了不知一星半点儿。
　　论最会见缝插针的必属顾骁霆此人，章浚溪见他不进去，侧头问他为什么，顾骁霆一句话说的极为坦然：“陪人呐，”他挥手让他赶紧滚开，“章队，这你就不懂了吧。”
　　章浚溪骂了一句“操”。
　　*
　　顾骁霆匆匆忙忙赶进去的时候，室内的味道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冲了，“怎么样，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您可是尊大佛，”章浚溪撸起袖子，看都不看他一眼，“你看看就行了，帮不上什么忙，东西得回去鉴定。”
　　房间被新的空气冲刷，这会儿稍微敞亮了一些。柯梓君拍完照后便开始采集现场的线索，一帮人戴着手套和口罩手忙脚乱。顾骁霆看了眼桌子上的工具，啧啧称奇，有些连他也不怎么认识的器械白光幽幽。
　　采集部的人动作很轻，可能是防止破坏了设备上的指纹，可楚燃直觉这些东西上是不会有指纹的。一个能潜心六个月甚至更久的凶手作案，绝不可能犯留下指纹这种低级的错误。
　　顾骁霆戴上手套，稍微用指腹捻了一下血迹，已经干了。
　　“这不对吧，”楚燃看向章浚溪，又看看顾骁霆，目光闪动，“分尸一个大活人，现场只有作案工具上这么点儿血迹吗？”
　　章浚溪正让张礼宴应付外面那些瞎拍照的记者，闻言连话都没说完就愣住了。
　　所有人都看向楚燃。
　　他们都想到了一种可能。
　　“……！！”章浚溪语气中隐约有些暴躁，“喷喷喷，赶紧的！裘可昂先让那帮孙子们离远点儿，免得到时候又瞎他妈给我写新闻，其他人都靠外站站！把灯也关上！”
　　地下房间的面积不大，也就一百来平，三面墙都被大大小小的空柜挡着，只有正对着铁门的那面墙突兀而显眼。章浚溪拿着鲁米诺试剂，一手掩鼻一手把那面墙上所有的地方都不留空隙的喷了。
　　从左端起，蓝色的荧光逐一显现，章浚溪累得不行，刚想喘口气，却发现身后是一阵诡异的沉默。黑暗中，荧光显现的极为明显。
　　他倒抽一口气。
　　墙上赫然是一串单词。
　　Congratulations！
　　落款是Where Are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