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案情 “一天这才 ...
-
一行人来到法医实验室的时候,顾骁霆正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品茶。
何为品,楚燃看到人家面前的小茶几上古色古香的茶具应有尽有,甚至连熏香的小炉也备上了,要是不知道这里是他工作的地方,大家还真以为这个不足30平米的小屋子是哪里的茶室。
陈易洋见怪不怪,把大家引到里屋的案情分析室里去,顾骁霆这才慢悠悠地抬起腿,不紧不慢地戴上金丝边平光眼镜,摆上“一看就是被科长训话了”的表情。
多少年的习惯了,楚燃不由得腹诽,上学的时候也是,只要到了需要集中精力的事情上,他就一定要戴眼镜。
“凶手作案方式大家想必都很清楚了,我们暂时把这次案件称作‘标本抛尸案’。”顾骁霆用食指指节抬了抬眼镜框,“凶手将受害者肢解后,利用生物塑化技术,使用环氧树脂作为塑化剂替代人体内的水份和脂质。简单来说,这样做不仅感官性好,而且保质期长,真实性更强,没得说,实打实的解剖学人才。”
生物塑化是解剖学课程讲过的,大学的选修课,当时无聊选这个课真是脑子进水。
“尸体征象表明,死者面部以及嘴唇呈青紫色,且有肺泡性肺气肿现象,我们经过药理检测,在死者体内还发现了大量300g/m的高浓度□□,这种剂量的□□在吸入一定剂量后可致死,初步判定是凶手作案的主要手段。”
陈菲儿双眼一亮,说:“这么果断的吗,那凶手就是个男人喽?我们也可以从这方面入手进行画像。”
“这确实是一个突破口,但我觉得也不必排除多人作案嫌疑,”张礼宴瞥了眼那些尸块,但最后快速移开了视线,“毕竟这些材料要想搞到手也绝不简单,大多都是协助作案,不需要排除女凶手作案。”
众人都笑起来,裘可昂开口说:“张礼宴说得对,上来就单方面切入不可取,我们要尽量扩大范围,一个一个的排除。”
他有让人平静下来的能力,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话一说出来,再吵吵闹闹也能变得竟然有序。裘可昂说的都是实话,不是为着其他原因,而是办法就这么一个办法。
艺术宫馆所在的东朝区作为临港市的行政区直接关系到今后的所有动向,相邻的西海区和崇明区作为经济繁荣区都依赖着这里的风向,这三个大区一旦出事,那就是谁也不得马虎的第一要务。
更何况去看展的还是一些拥有经济基础的人群,想必现在早已闹得人心惶惶。
他们常因一句话而气氛沉默下来,谢起昀露出了难办的表情,却听楚燃开口:“死者体重很轻?”
顾骁霆点头,盯着她说:“我们将尸块进行称重,在算上血液重量,死者的体重大概在45-50kg左右,对于一个身高166的女生来说,已经很轻了。”
好像所有的线索都会有好几条支线,并且所有的支线想要调查下来都是难上加难。
须臾间,只听门外传来笑语声,“我来晚了,各位见谅哈!”楚燃心说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果然之间推门进来一人,那人风尘仆仆,似是连忙赶过来的样子,身上还有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腥味,不是章浚溪又是谁。
谢起昀起立欢迎,说:“章队终于来了,章队这次又迟到了,章队这次准备请我们吃什么大餐?”这句话他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等章浚溪完全坐下来,浑身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时,他捏住了鼻子,“我去,你这身上的味儿是怎么回事?”
章浚溪坐在圆桌尽头,随意整了整袖口说:“刚刚去了趟海鲜市场,待得时间长了点儿。”
顾骁霆嗤笑,摇了摇头。
“没事没事,你们接着说,我听得懂。”
楚燃看了看顾骁霆手里的尸块,伴着那股子腥味儿,分析室的味道跟案发现场似的,“尸体一般经过一昼夜以上会开始腐烂,可死者尸体并未表现出膨胀变形等现象,这就说明凶手在塑化与行凶的时间相隔并不长。再加上临港市终年偏中高温,尸体腐烂速度加快,我们可以尝试以槐安区为中心把范围缩小至西海区和东朝区。”
她话音一落,顾骁霆就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像这些他很早就知道一样。
什么啊,她想,不就是大学选修了几节刑侦课吗。
楚燃装作没看到他的表情,用后脑勺对着他,“所以,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凶手在艺术宫馆内将受害者使用□□昏迷后扼死,经过某些手段移动至工业区内进行生物塑化,我们只要掌握凶手的作案手段,就大概可以推断出凶手的行踪了。”
众人颔首,顾骁霆手中依旧摆弄着他心爱的解剖刀,他十指修长,就算握起刀来也是有种说不出来的美感,惹人侧目欣赏。
“生物塑化技术消耗时间而且成本很高,若是用于人体更是需要耐心和精力,这样高智商犯罪的凶手外表甚至能给人一种易亲近的错觉。”顾骁霆倚靠在屏幕旁,摘下眼镜的时候朝她看了一眼。
楚燃默默翻了个白眼,觉得他这番话简直就像在做自述。
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楚燃不好意思当着所有人的面儿驳他,但见他眼底浮出前几日没有的青色,就说:“大家联系法医这里的线索分析,一会儿回到刑事科再开一次会吧。”
“那没有必要,”顾骁霆转头看她,“……知道你担心我,但现在事不宜迟,我跟你们一起。”
楚燃头痛欲裂,还想再说什么,分析室外又踱步进来一位年轻女士,她只得把话咽了回去,退了一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待看清楚来人的样貌,楚燃双眼一亮,没想到她也会来。
小时候养母自杀那件案子发生之后,她便一直在舒老师这里做心理辅导,每次都要耗上半天光景。她的心理咨询循序渐进,就算平时没什么事情发生,楚燃还是忍不住要去她那里坐坐。
舒芃露朝众人微微一笑,方进来便给人一种春风拂面的温润之感,“我听说你们在这里做案情分析,不知道我这个外行能不能给你们提供一些帮助。”众人憨笑说堂堂心理学博士哪有外行的道理,她抿嘴而笑说,“小顾分析的不错。这类人通常有较为固定的杀人动机,受害人群类型也通常不会变更,你们可以从死者身上分析分析,看有什么鲜明的特征,包括外表、性格,或者……家庭背景。”
谢起昀刚才不怎么活跃,现下一见来了位心理学美女,不禁忍不住开口表现,“我也想了很久这个问题,但死者身上好像除了女性、家境富裕以外并无过多特征啊。”
这种情况倒也在舒芃露意料之中,“我想还是应该去两个现场看一下情况,毕竟不能给凶手第二次作案的时间。”
诸人又是一阵点头,章浚溪抬眸吸了吸鼻子,扇了扇自己身上的腥味,惹来桌上众人的一致鄙视,“舒老师能从死者身上看出凶手有什么特征吗?”
沉吟一会儿,舒芃露一番话说的很小心,“凶手杀人过程很慢,甚至在追求一种特别的形式,这种注重过程的凶手通常认为消除某一特定群体为自己的使命,极有可能在童年受过心理影响。”
真是可怜,楚燃想,以杀人为复仇形式可是惨无人道。
章浚溪微微将身体靠在扶手上,单手掐着眉心,这是他陷入思考的习惯性动作。
可顾骁霆这人不仅长了张斯文败类的脸,说话也一等一的戳人要害,“哟,怎么着,章队又想共情?”他仰头倒在专门给自己配置的老板椅上,逍遥又自在,“童年遭受过心理影响的人可不好共情,你就别冒这个险了,不怕走火入魔啊,刑事科可要不得你章队这样的鬼才。”
“我操,”章浚溪气得牙痒痒,“你他妈是不是找死?”
张礼宴表示从不跟他们闲扯,楚燃觉得这里唯一能跟她合拍的就是他了,“认为自己背负某种使命,这种案子原来就不少,可以把这起案件与原来的悬案合并吗?”
“可以往这方面想,你们可以查阅以前的档案,寻找一些相同点。”舒芃露笑道,从小的家教不允许她对这里莫名其妙味道的抵制表现出来,勉强笑了笑说,“但Where Are You是一个关键点,从这方面看相似的可能性不大,还是不要把重点放在这里了。”
章浚溪冷哼,“我看那就是个挑衅,还Where Are You,要真找到人,我他妈……操,早晚把这凶手抓住。”
有些时候楚燃想,刑事科想必是公安局最难进的科室,因为这里仿佛最需要大批人力支持,可听见章浚溪的发言,她忽然又觉得自己想错了。
那天在现场她就有这样的感觉,这个人行事有些飘忽,跟她想象中的刑事科领队的沉着精明完全不同,相反有些毛躁,她想不明白他这样是怎么当上领队的。从这个人的就业时间来看,他应该也是政府分配过来的,这就更不可思议。
顾骁霆看她走神,敲了敲桌子,“现在尸体已经不能分析出什么了,只能去现场,到时候我会跟你们一起。”
正午的阳光很刺眼,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长木桌上洒下零零散散的光斑。她潜意识里总觉得,太阳只有上升到了最高点才代表着万物伊始,阳光普照大地,此刻他们都是完全暴露于天地之间的弱小个体,没有盔甲、没有保护,透明的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彼此。
顾骁霆眼睛里有笑意,“一天这才开始就走神了?”
原来总抱怨没有人真正理解自己,可是当有一个人好像看破了你的想法,楚燃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顾骁霆给圆桌上每个人都准备了茶水,现在还在冒热气,将手心轻轻放在杯口还有暖意,但楚燃这杯子里装的不是茶而是红糖水。她到了刑事科不容易,楚燃这种神经有些大条的人更不会注意这些细节。
她把红糖水饮尽了,用手指揩了嘴角,说:“监控查到哪了?”
“现在没发现可疑踪迹,”陈菲儿挽着袖子,“原来总觉得有了监控录像就有了一切似的,现在看看真正出事儿了监控根本排不上用场啊,还不得亲自去现场。”
“哪有出事儿不出外勤的,”章浚溪坐着身,继续说,“你那是闲惯了。”
此话一出,众人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大对劲。
陈菲儿似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裘可昂和章浚溪都沉默下来,连带着周围的气压都低了好几度。楚燃不明白其中原委,但也不想知道,只是也不说话了。
楚燃观察着她的表情,陈菲儿这个状态只持续了几秒,不一会儿就神态与之前一般无二了,“我以前多逍遥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怎么着,羡慕啊,羡慕不来的。”
章浚溪自知失言,“温的,”起身给她倒了杯水,示意她喝,“那杯太烫了。”。
陈菲儿嘴角一抽,似乎笑得还是有些勉强,“我谢谢您内,章队亲自倒的水呐。”
其他人憋着笑,楚燃瞧懵了,不懂这是什么操作。
顾骁霆笑眯眯地道:“给个甜枣呗,”他双手交叉在身前,神也似的补了一句,“也不知道咱们章队成天想什么呢,反正这种事情他没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