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狩猎》福溪溪

11、锐利

　　怎么可能？！
　　陈菲儿的话宛如惊雷一般在楚燃脑海中炸开，就算她说的都是对的，那章浚溪作为队长判断失误，怎么可能继续留在公安局？更何况是作为刑事科的领队继续工作？
　　公安局以刑事科为中心运转的改革两年前才开始。也就是说，章浚溪判断失误造成重大影响后不仅没有被处分革职，甚至还被调到了福利最好的科室。
　　楚燃哑然，这些暗流让她泛起了寒意。
　　“是‘新政’的决定。”陈菲儿忽略了裘可昂递给她的眼神，继续说：“楚队，你该知道‘新政’只是临港市新启用的条例而已，这么多年了，谁的工作不是重新进行分配的？可是怎么作决定的有人知道吗？”
　　楚燃想起来大学毕业后进行的就业考试，三个月后她政府的在中央屏幕上看到了与自己匹配的三个职业，其中与公安局刑事科的相容率高达80%，比第二职业高了30%。公安局不好进，尤其是刑事科，但她却被选上了。
　　政府是怎么作决定的？那些数据都是靠什么计算出来的？
　　陈菲儿说：“当时章浚溪已经做好了撤职的准备，但智脑却让他调到刑事科。没有人敢对智脑置喙，因为的确新政的启用让失业率大幅下降，社会也因为新政的存在而逐渐安定。”
　　裘可昂沉声道：“陈菲儿。”
　　“……”她摆了摆手，朝楚燃眨了眨眼睛，“我胡诌的，楚队当我啥都没说好了，这个资料还是交给冉科长吧。”
　　楚燃抬起眼皮看她，拍拍她的后背。
　　楼下的法医正在做收尾，现场能采集的线索已经基本采集完毕。顾骁霆镜片后面的眼底有些泛青，此刻正靠在一旁小憩。但楚燃刚下楼他就睁开了眼睛，似乎一直在留意着楼上的动静。
　　“查完了？楼上什么情况？”章浚溪转向楚燃，“有发现什么吗？”
　　楚燃摇头说：“楼上没有可疑痕迹，凶手的目的只是杀人。”她拿出了那份写有“H7-134”的资料，“但是在死者的书房，我们发现了这个。”
　　章浚溪接过，看到字的一瞬间却僵住了。楚燃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对方眼帘垂了下来，稍稍抿了嘴。楚燃觉得这是潜意识里感到慌乱的动作，细想也说得过去，这件事在他们三个人的心中都是一根刺，尤其对于章浚溪的特殊情况。
　　“我知道了，这件事的确应该上报。”章浚溪说话的中气也没有先前那么足，但一番话却说的很中立，“回到局里，咱们俩去找一趟冉科长。”
　　这话的意思好像是说，他对于“暗锁事件”没什么多余的想法，这一切都是公安局的安排，都是政府智脑的决断，跟他没有关系。
　　楚燃忽然明白了章浚溪担忧的地方，也明白了这三个人平常不交流的原因。她将那叠资料交给陈菲儿保管起来，脸上挂了理解的笑。
　　章浚溪的手机铃声想起来，他打开免提，只听见对面“喂”了声，是冉科长：“刚刚方立衡说，指挥中心那里曾接到过死者不间断的报警电话。我把录音发过去了，你听一下完马上回来。”
　　众人瞳孔瞬间缩紧。
　　死者的报警电话？那为什么没有人受理？
　　“他的手机一定要完好无损的带回来，其他的不管什么事情都先放在后面。”
　　“科长，他的死绝对不简单，我们还发现了……”
　　话被冉科长打断：“斯局也过来了，”对面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不到一个月已经发生了两起刑事案件，作案时间还延续到了年初。你们俩立刻回来，斯局要你们汇报工作。”
　　不等他们做出回应，冉科长就挂断了手机。
　　可所有人的注意力不在斯局的到访，而是指挥中心的那通电话。
　　既然死者已经注意到了危险进行报警，为什么他们没有接收到消息？不间断的拨打报警电话，指挥中心那帮人究竟是怎么受理的？
　　张礼宴有些着急，“章队，你们是不是得……”
　　章浚溪抬首打断了他，打开冉科长发来的录音，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样深呼吸让他把冲上来的所有情绪都压了回去，接着他调高了手机的声音，将录音放出来。
　　报警的人语气慌乱，说话有些囫囵。意思是说他受到了短信威胁，每则短信都会预言他将遭遇什么意外。从19号开始的第一通电话开始算，死者以每天两通的频率拨打，直到21号截止。
　　几个电话录音拼接起来有五分钟，死者的最后一句话是：那个人来找我了。
　　电流“咔哒”的声音戛然而止。
　　“指挥中心让地方派出所出了民警调查，但什么都没查出来。”章浚溪看着冉科长再次发来的信息，语速逐渐变得缓慢，“当他向民警展示手机短信的时候，那些信息全部消失不见了。这样来来回回进出派出所三次，民警不得不怀疑他是在恶作剧。”
　　张理焱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的意思，出事了再想以前的细节怎么都是疑点很大，可那时候没人多想。”章浚溪向花园看了一眼，招呼楚燃说：“发什么呆呢？从这录音里听出什么来了？”
　　所有人都感觉楚燃在发呆，刚刚听录音的时候就觉得她心神不宁，现在已经完全进入神游状态了。陈菲儿拍了拍她的肩背，楚燃还没反应过来，顾骁霆却从沙发上起来了，他抬手揉揉楚燃的发顶。
　　这下楚燃才恍然惊醒，眼中带着回神时的混沌，看起来像沉淀着情绪。
　　*
　　裘可昂拿出一个小本递给楚燃，楚燃接过，上面画着别墅监控区的范围和一条被描粗的箭头。
　　“我拟出了这里的监控死角，如果凶手从这条线出入天上人间，的确不会暴露。”裘可昂见楚燃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那条路线，就继续说：“出口只有一个，不论如何，凶手一定会经过门卫。”
　　顾骁霆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说：“从尸体的腐烂程度来看，可以把死亡时间确定在22号早8点到10点，鉴于死者在21号完全失联的话，基本可以进行监控的搜查了。”
　　“嚯，”章浚溪笑了，“这个本你还带着。”
　　裘可昂微微颔首。
　　“燃燃，你怎么不说话？”
　　顾骁霆发现最近她似乎发呆的频率尤其的高，忍不住向前一步观察她，却被楚燃猛然躲开了。顾骁霆有些怔，顿在原地，将要探出去的手又隐回袖口中。
　　他的视角在高处，看不到楚燃面下的表情，只能看见睫毛把眼睛完全藏在了阴影中，和她紧抿的唇线。
　　继而楚燃抬头，眼眸掠过顾骁霆，但也没在其他人身上停留，似乎是瞥了一眼章浚溪。
　　“让技术部的查一下，从那通电话结束开始算起，一直到我们抵达这里为止。”
　　周围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张礼宴微弱的声音想起来：“楚队，你眼神太吓人了吧。”
　　“怎么了？”
　　刚刚楚燃抬头的眼神有些恐怖，他没想过楚燃竟然能露出那种锐利的神色。张礼宴呼出一口气，解释说：“不信你问章队，刚刚你瞟了他一眼。”
　　“我还能被吓着？”章浚溪第一反应开口，“那不是千古奇闻？”
　　陈菲儿夹着那叠资料说：“什么眼神儿，楚队再给表演一个呗，我刚才没瞅见。”
　　楚燃深深地看了一眼她，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接了舒芃露的电话：“舒老师。”
　　电话那边心平气和的声音响起：“燃燃，你们都在吗？我跟冉科长了解了情况，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楚燃道：“您说。”
　　“燃燃，你一定要仔细听好，这个案子绝对没那么简单。”舒芃露的语速逐渐加快，“我不知道你们从姜彦宸的录音里分析出了什么，但我注意到一句话，她说她‘就是看不惯李袈懿平时仗势欺人惯了’，这说不定可以作为另一个心理侧写。当初刘语晗结婚的时候，不是说这是灰姑娘的故事吗？你想想这一点有没有跟这次的案子类似的？”
　　他们都被这番话说得有些发怔。那段录音他们是听了全部，但注意力完全在后半段，前面姜彦宸发狂一般的指证他们权当是可以忽略掉的信息。
　　“再有，你们已经判断出来姜彦宸与第一个案子无关，那为什么不进一步想想？有些姜彦宸完全可以说出来的事情，她就是不开口？为什么在你的逼问下，那些看起来明明应该是无伤大雅的答案，她就是不告诉你？她想让自己脱离嫌疑就应该把知道的实情说出来，可她就算宁愿继续被公安局盯着也不说，这是为什么？”
　　顾骁霆想到那天晚上他与楚燃的对话，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楚燃所在的方向，却发现楚燃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个时候，顾骁霆心中上升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就像在艺术宫馆，他时隔多年再次见到楚燃，她的身上多了一些顾骁霆捉摸不透的东西。现在再看着这个熟悉的面容，顾骁霆忽然有些无力。
　　他已经没有曾经那样了解这个女孩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