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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公主亦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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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孔明从将军府回来。当时我正跟青宸、春草聚在一起玩笑,兴儿却一个劲地盯着春草左右打量,看的春草十分不好意思,只好不停地背转方向不与他正面对视。
看的我好笑,忍不住道:“猴子,一见到漂亮姐姐,就傻眼了是么?”
说实话,春草生的真的很美,轻淡的柳叶眉朦如远山,两汪清澈的秋水眼似嗔似喜,才十七岁已发育的曲线玲珑,况且人靠衣装,马靠金装,认真打扮过的春草,更是明媚娴雅。
青宸笑道:“这么快就转移目标,抛弃洛洛了?”
兴儿一个劲地摆手,仍旧追着春草的正面,道:“这个姐姐好面熟,我肯定见过的。”
我说:“只怕天下的漂亮姐姐,你都见过呢。”一席话说的众人都笑起来。
“说什么这么高兴呢?”孔明一脸春风地走进房中,人未到声先闻。一身素白绘如意云纹的大敞袖长夹袍,散着头发,手中摇一柄鹅毛扇子,面上再不见昨晚杂乱的胡渣子,整个人显得清俊洒脱。想是洗了澡换过衣服方过来的。
春草早站起身来,掩饰不住的惊喜,道:“诸葛哥哥,你回来了!”我原知道孔明昨晚是悄悄回府的,也不惊诧。想起春草的嘱托,又觉头疼,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端然坐着。
青宸却是第一次见孔明,略一打量,便为他气势所迫,禁不住俯身拜下去,道:“见过诸葛先生。”兴儿却一双大眼直勾勾地盯着孔明,不言也不动。
孔明淡淡朝众人一摆手,径直走到我面前,笑道:“我的黄夫人,见到夫君怎这般闷闷不乐?”
我扑哧笑了,道:“你知道了?”
孔明便在我身边坐下,拉了我的手,笑道:“现在举天下谁人不知‘黄夫人才华绝世、深情若海,诸葛亮以貌取人、负心薄幸’?早朝时主公还问我呢。”
我避开孔明温柔戏谑的眼眸,禁不住朝春草看去,没有忽略她眼中闪过的失落,心情又禁不住沉了,状若无意地抽出被孔明握着的手,轻笑道:“你怎么说?”
孔明有些着恼,赌气一般一把将我抱在腿上,我顿时身子一震,回头看见兴儿怒冲冲地瞪着孔明,和春草刻意避开的眼神。想要挣扎,却被孔明牢牢控住,故意暧昧地在我耳边低笑道:“好夫人,有你在,孔明怎舍得负心薄幸?”
看到我因愤怒而红透的脸颊,孔明得意地笑了,高声道:“我早猜到是洛丫头搞的鬼了。因此回了主公,说此媳妇儿是孔明七年前在隆中所娶。后来因为忙于国事,颠沛流离,一直未来得及叫家人接来,本拟在荆州安顿下来之后便派人去隆中接回。谁知夫人等不及,竟自己找来了。”说完,旁若无人的在我唇上一吻,笑道:“你猜他们怎么说?”
我别过脸,没好气道:“怎么说?”
孔明捧过我的脸颊,道:“大家都说我孔明眼光独特,非同一般呢。”说完,呵呵大笑。
正说着,忽然窗外传来一阵打斗之声。
“诸葛均,要不是你带洛洛出门,她如何会失踪了?你还我洛洛。”正是莫非青的声音。
诸葛均却气急败坏道:“如若不是你们放不过芷月一个姑娘,怎至于使洛洛在混乱中被人劫走,我还没找你要人呢!”
莫非青冷冷道:“洛洛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必找你抵命。”
我一听,火上心头,连忙跑出去,道:“都给我住手。”
两人听见我的声音,同时回头,立时又惊又喜。莫非青第一个冲来,道:“洛洛,你可好?”
我笑道:“还没死呢,不过快被你们咒死了。”诸葛均只是调皮地朝我眨眼睛。莫非青却抚着我的头发,笑道:“洛洛,可担心死大哥了。”
兴儿看看莫非青,又望望诸葛均,嘟囔着嘴道:“又多了个大哥!”
我回头瞪他一眼,这小子朝我做了个鬼脸,便挨挨挤挤地靠到我了身边,骨溜溜的大眼睛在三人之间转来转去。
孔明走来,不动声色地隔在我和莫非青的中间,道:“莫统领,洛洛已为我孔明之妻,还请你自重。”孔明话音未落,春草便捂着脸跑开了。
我吃了一惊,歪头费力地去看孔明的表情,这家伙个子太高,足有一米八四呢,我才到他胸口。
莫非青十分震动,看看诸葛均一脸的喜气和了然,又回望孔明志在必得的气势,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兄弟在搞什么鬼?当洛洛是货物么,任由你们兄弟转来转去?”
这话真是深得我心,正要表示赞同,却被兴儿附在耳边道:“这里不干咱们的事,让他们吵去吧。”说着,拉着我就跑。死小子,个儿不高,气力还挺大的呢,害我想多听会都不成。
远远地听见孔明向莫非青道:“洛洛已为我夫人,天下人皆知。”
跑着,跑着,忽然一个身影翩然落在我们面前,嘻嘻笑道:“好嫂子,快告诉我,怎么竟成了黄夫人,还名动天下的?”不是诸葛均,却是谁人?
我支支吾吾道:“这个嘛……”想到早起孔明的腔调,慢条斯理道:“说来话长!”说完,掌不住自己先笑了,指指兴儿道:“你只管问他,保管给你描述的惊天地泣鬼神!”
诸葛均奇怪地望着兴儿道:“这个是谁?莫不是二哥新买的小厮?”
兴儿本来一脸崇拜地望着诸葛均“出神入化”的轻功,听见这样问,马上不乐意了,本来就一孩子模样,还要打肿脸充胖子,硬装出大人的神气,凉凉道:“你二哥倒是想买我,可惜我千金不卖,只白送给洛丫头。”
诸葛均一听,禁不住哈哈大笑,指着我道:“洛洛,原来你是来者不拒,老少通吃啊!真有你的。本来已有两人为你争风吃醋,现在又多出了个好玩的娃,往后可热闹了。”
我故意长叹一口气,做出哀怨的样子,道:“谁叫本人魅力无敌呢?”
诸葛均从怀中掏出一幅画,展开来赫然便是化装成丑怪黄月英模样的我。画中的我张着满口龅牙的嘴,仰望长空,深情而幽怨地吟着一首诗,画面右上角用小楷写着一行字:“问世间,情是何物?只叫生死相许!”落款:诸葛黄氏夫人。
兴儿一看,笑得连腰都几乎直不起来。我也禁不住笑了,道:“你是从哪儿得的?”
诸葛均笑道:“市面上买的。你可知道,现在这黄夫人可大大出了名了,外间纷传黄夫人才华绝世,说是堪比钟无艳和班昭呢。大家争相抢购这黄夫人诗词及肖像,几乎荆州纸贵啊!我瞧着好奇,便也买了一张,谁知一看落款‘诸葛黄氏夫人’,更是惊奇,便找人问了一问,竟说是我二哥的夫人,我诧异极了,正想着二哥何时在家乡娶了嫂子呢,没想到竟然是你这个鬼丫头。”
我笑道:“怎么,看我出名了,不服气么?”
诸葛均长身一揖,笑道:“服气,服气。能有这样的嫂子,我也跟着脸上贴金,怎能不服?”
我想起一件事来,便道:“芷月呢?那天你们是怎么脱身的?”
诸葛均道:“说起来,这事更奇,芷月居然同那世子是亲戚呢。”
“呀!”我惊了一下,道:“这是怎么回事?”
诸葛均道:“那日我们以二敌四,自然不是你那好大哥一伙人的对手。之后芷月便被他们抓住了。因你那好大哥挂念你的安危,早早退出战团,我才得以脱身。我回头去寻二哥讨主意,想要他帮忙救出芷月,谁知他竟早就得到你失踪的消息,当时却不在府中。我心下焦急,只得晚间独个儿潜入将军府,不想竟给我发现芷月跟甘夫人她们有说有笑的场景。我隐在树后头等得芷月出来,她告诉我说,之前不知道世子竟是刘备的儿子,其实他们是亲戚,论辈分,世子还该叫她一声‘姐姐’,因此叫我不必担心她,赶紧去寻你才是要紧。我便匆匆出了将军府,打探你的消息去了,到这时还没见着芷月呢。”
诸葛均说完,见我不答言,道:“洛洛,想什么呢?”
我道:“世子是不是叫刘禅?”诸葛均点头。我笑道:“这就对了,这芷月一定是北魏正在寻找的公主。”
诸葛均讶然道:“不会吧?”
我说:“此次被劫持,我被孙世财那个人贩子带到了豫州河间镇,沿途听说北魏正封锁边境,寻找公主,连曹三公子和大将军夏侯惇都亲自出马了,可见声势之大。而当今天下,虽经赤壁一战,三国鼎立之势渐成,但暂时还无人敢称皇帝,正主儿始终只有洛阳那一位,除了他的姐姐妹妹或者女儿,谁人敢称公主?而刘备以中山郡王之后自居,人称‘刘皇叔’,显见的,从辈分上来说,应是洛阳那位傀儡皇帝刘协的叔辈。如果公主是刘协的妹妹,可不是应该跟刘备叫‘叔叔’,跟刘禅唤‘弟弟’么?当然,这些都是我的推测,也不知道对不对,待你下次见了芷月问明便是了。”
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曹植来。莫非他潜入荆州,便是为了找寻芷月?他跟芷月是什么关系?还有,他喜欢的那个叫“佛儿”的女子又是谁呢?若按照后世的说法,曹植爱慕的应该是我的“姐姐”甄宓,怎会是那什么“佛儿”呢?想来想去,顿时觉得脑子里乱的一团浆糊。
回身时见诸葛均兀自怔忪,便道:“你跟芷月那般熟络,怎会连她是哪家姑娘都不知晓?”
诸葛均呆了一呆,忽然诡异地望着我道:“你究竟是我打小订婚的甄家二小姐吗?”
我不知何意,道:“怎么?”
诸葛均道:“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说了我的未婚妻是个傻子,连句整话都说不出。而你居然这般聪明伶俐,见识才识天下间除了我二哥,只怕难有匹敌。难道从前你是故意装傻,乃是大智若愚?”说着,目光凌厉地望着我。
我道:“这……”忽然灵机一动,抽抽噎噎地哭起来。
诸葛均道:“洛洛,你怎么了?我不过白问问,你哭什么呀?”
我边哭边道:“我容易吗?你也不想想,一个打一出生就没了娘亲的孩子,在那样复杂的一个家庭环境里,如果不学会装傻,能平安活到这么大么?就是这样装傻,也还是不能保全,还是被家中小人暗算,倒贴银子也要送给人贩子孙世财带走。而且即便这样也容不下我,巴巴地派了秦福全来杀我。要不是我会游泳,侥幸逃脱,早已死的尸骨无存。而你,居然还怀疑我?”我本是假哭,可想起那冤死江中的甄洛洛,竟真的伤起心来。
更兼胸中有一股气息躁动起来,我心知是那甄洛洛的灵魂在作用,连忙在心中默念:“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伸冤的。”果然不多时,那股气便平息了下去。
诸葛均做出了然的神情,道:“我说那秦福全怎么竟死了呢,原来是畏罪自杀?”
“他死了?”我吃了一惊。
诸葛均道:“可不是?见到你的当晚,他便死了。而你因为受到刺激,睡了三天。二哥担心再刺激你,便吩咐我们不可把这事告诉你。”
“死了好。”我慢慢道。
诸葛均奇道:“我听说你爹很疼你,还扬言要把一半的家产给你作嫁妆,又怎会不保护你呢?”
我想起梦中那个慈和的中年男子,叹一口气道:“我爹自然是待我好的,可他一个男人家,我又是女孩,怎能照顾那么细微?如果向我下手之人是他极亲近的人,他又怎会想到?而且只怕他对我的偏爱,便是我真正的催命符!你岂不闻‘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这话?”
诸葛均点头,道:“有道理。”复又看着我道:“洛洛,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是谁在害你了?”
我摇摇头,道:“害我的人,只怕必得回邺城才能探查明白。”想起之前的话题,奇道:“你问这个作甚?不是在说你跟芷月的事么?”
诸葛均看着我道:“我跟芷月的相识,便同你有关。”
“我?”我更奇了。
诸葛均道:“洛洛,你今年已十八,若不因从前被当做傻子,早该嫁人了。虽然你父亲已跟我二哥谈过退亲之事,但二哥并未直接回应,而你十八岁仍旧待字闺中,我又怎能不娶?况且我父亲虽去世的早,可生前与你父亲乃是莫逆之交,于情于理,这‘退亲’二字我是万不能说的,所以,不管你是不是傻子,我都不得不娶!”
我笑道:“莫非你此前便是去邺城迎娶我去了?若早知我不是傻子,你会愿意娶我么?”
诸葛均道:“即便早知你不是傻子,只怕也是不愿的,但我仍会娶你。”说着,讪讪地笑了,道:“洛洛,我说真话,你别生气!你还记得么,我曾跟你说过二哥心中最好女子的标准?”
我笑道:“记得,第一要情投意合,第二要知情识趣,第三要不让须眉。”
诸葛均道:“在遇见你之前,我二哥年近三十也不娶妻,一来确是为着操心天下之事,无暇家事;可我却知道,他只是由于未曾碰上令自己心动的女子。而我打小父母双亡,与二哥相依为命,‘长兄如父’算是我兄弟关系最真切的说明。十几年来,二哥兄代父职,兄代师职,耳濡目染,我也与他有着同样的择妻观,因而我同样希望自己所娶的女子最好是情投意合的。洛洛,你很好,非常好,但是我们不是一类人……”
听见诸葛均还要继续阐述如何不要我的缘由,我脸上渐渐挂不住了,忙道:“好了,这些我都知道了,你只说怎么认识的芷月吧?”心里嘟囔着:这个诸葛均,说话直率也该有个度不是,真把我当非人类吗?按说我的度量是够大了,可也没到能撑船的程度吧?
诸葛均笑道:“我去邺城本是向你父亲提亲,谁知到了才听说你失踪了。而且你父亲当着我的面,将你我退亲之事已经交割明白。我答应你父亲,帮忙寻访你的下落,便带着你的画像,离了邺城。当时北魏正发兵八十万南下,准备一举攻破荆州,形势一触即发,我滞留在豫州两月,便遇上了芷月。这丫头心性极单纯,又极好管闲事,因此总是麻烦不断。有一次她管一伙强盗劫镖,结果被追杀,刚好被我碰上,便帮她解了围。她说自己姓刘,叫芷月,是从家里逃婚出来的。我问她要去哪,她说总要到处逛逛再说,并没有什么明确去处,之后便跟随我来了荆州。”
我笑道:“刘芷月,只怕便是公主无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