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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海誓结同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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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老牛破车”一路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城。领路的蜀兵毕恭毕敬,再不敢有丝毫冒犯和取笑。
入了城门更觉不对劲,原来城内居然聚集了上千的百姓,一见到我们的“老牛破车”纷纷探头探脑,囔道:“诸葛黄氏夫人来了,快看,快看。”所到之处,众人无不让道,叫我惊叹不已。真没想到这片刻的功夫,我居然一举成名了!
兴儿得意洋洋地将马鞭甩的“啪啪”响,还不时朝人群挥手致意,破衣褴褛的却俨然一国家领导人的模样,害的我几乎臊到地底下去,一个劲地提醒:“猴子,别再给我丢人现眼了,咱们可不是真的呢。”
兴儿鬼头鬼脑地回头,道:“姑娘您可别过河拆桥,方才我也是出过大力的。要是缺了我的孙某人的倾情表演,咱们这出戏能有这么真?且让俺也受享受享万民敬仰的滋味吧。”气得孙大娘一边咳嗽连连,一边骂道:“死小子,仔细回头我捶烂你的皮,没大没小的东西。”
青宸扑哧笑了,道:“洛洛,其实你便做了这诸葛夫人也不错,多风光啊。我瞅着你无论家世、相貌,还是才华,无一配不上诸葛先生的,真真是天下无双。除了洛洛,诸葛先生哪里现讨这样的好媳妇儿去?”
我扑过去要揪青宸的脸,笑道:“好姐姐,连你也取笑我。”一时闹闹穰穰,居然将马车窗的帘子挤开了一线,忽然探进一个头来,赫然便是曹植。我忽然一阵惊疑:他进城来做什么?难道不怕被刘备的人捉住,作为人质吗?看来史书果然说的不假,嗜酒豪放,任侠恣性。
我朝他微微一笑,道:“多谢公子方才帮衬。”他在马上一揖,笑道:“惭愧,夫人才华惊人,便没有在下,也必会锋芒毕露。”我道:“取笑了。”便放了车帘,仍旧琢磨着他偷入荆州的动机。
“兴儿,你倒生什么闷气啊?”听见青宸取笑,我才回过神来,笑道:“稀罕了,兴儿皮猴子也会生气么?说说,你是怎么惹恼了人家呢?”
青宸拿帕子掩了唇,吃吃笑道:“我方才不是说你做这诸葛夫人也不错的话么?他便吃味了,说是:‘当这劳什子的诸葛夫人有什么好?整天出门被人看来看去,像看耍猴似地,有什么趣味?’我便说:‘那你方才不是才被人看的挺来劲的么,而且你怎知道洛洛便不喜这样的风光热闹呢?’他就不吱声了。”
孙大娘忙打圆场道:“兴儿小孩子心性,姑娘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我故意清了清喉咙,高声道:“青宸,果然还是你了解我。当诸葛夫人的滋味当然不错,受人重视和关注不说,而且像孔明那样完美的夫君,谁能抗拒呢,聪明绝世不说,而且长的又那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回头你们见了就知道了。”边说边透过车帘去瞧兴儿,见他背脊儿挺得笔直笔直的,对我的话竟然恍若未闻。
转眼到了诸葛府,云舒一干人居然都等在门外。我下了车,看到众人眼中的惊疑,也不奇怪,我将自己化的那么丑,他们自然认不出,但却没有一个人对我的身份有所怀疑,毕恭毕敬的程度叫我直想笑。只有云舒在听了我的声音之后,略有些震动。
本来孔明府上使唤的下人都是占荆州之后才置的新人,对于孔明从前是否娶过夫人的事,全不知晓。这会全城哄传诸葛夫人回府,他们自然都得到了消息。我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本来只想给那些认貌不认人的傲慢蜀兵一点颜色看看,谁承想居然惹得举城轰动,这日后可怎么了呢?
说话时已进了门,云舒、花若和孔明的书童笑书步步紧跟,却只是问一句答一句,大气儿也不敢出。我心中窃笑:果然还是当正夫人威风。
见我大步朝我之前所住西厢房走去,花若愣了一下,随即眉间紧锁,云舒却紧张地拦到我面前,道:“禀报夫人,那西厢房太过幽僻阴冷,不适宜将养夫人金体,不如我带夫人去先生住的脂墨斋吧,那儿敞亮。”
我脚下一刻不停,却笑问道:“孔明真不在府中?”
云舒道:“真不在,不敢欺瞒夫人。”
我转头问笑书:“那他去哪了?”
笑书道:“先生出城去寻洛……”
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被云舒打断,道:“先生出城去寻赵云将军去了。因为咱们主公要与吴国公主和亲了,吴国老太后传话来,说要亲自相女婿,要咱们主公亲自去建业娶亲,到时关将军、张将军都要伴驾跟去。先生说和亲是真是假尚不知道,但荆州城却不能空虚,赵将军有勇有谋,堪当此守城重任,便举荐了,这会子可不是去了新野寻赵将军了。”
我禁不住笑了,心知这丫头扯谎只是为了维护洛洛我。其实想来也合情合理,孔明对我的心思,别人不知道,云舒鬼丫头可最清楚。但在“正夫人”面前讲起孔明对别的女子的重视,岂不是唯恐天下不乱?我有心再玩耍一会,因此也不说破,只吩咐笑书了去请莫非青来府上。
云舒、花若提心吊胆地随我来到卧房,一进门我故作惊讶状,道:“看这屋子摆设,倒像个女子住着的迹象。莫非孔明在我不在的日子,竟与别的女子勾勾搭搭、不干不净么?”
云舒、花若连忙跪下。我吃了一惊,连忙扶起,云舒却只是不肯起,恳求道:“夫人恕罪。洛洛姑娘是好姑娘,并未与先生有什么不干不净,求你不要怪罪于她。”
我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搞得两人一愣一愣的。我吩咐两人为我准备了洗漱用具和衣裳用品之类的,便都赶了出去。自到了古代,除非我病着不能自理,总是不习惯洗澡也叫人服侍。
一通好洗之后,顿时神清气爽,忽然听见外边吵嚷。
云舒道:“夫人在洗澡呢,你回去吧。”
接着是兴儿嬉皮笑脸的声音,道:“好姐姐,我就在这里等着吧?”
云舒道:“为什么?”
兴儿道:“免得你们欺负了夫人呗?”
云舒气笑道:“我们哪敢?”
我担心兴儿小子又不知会惹出什么麻烦,只穿了银灰色襦子和淡青色绣竹叶的素纱长裙,来不及着大衣裳,便披着一头湿漉漉的直发便径直走了出去,道:“这是怎么了?”
一语毕,竟鸦雀无声,见兴儿大张着嘴巴瞅着我上看下看,扮痴呆状;云舒、花若却欣喜的不知说什么话好。
半晌,花若才红涨着脸,笑道:“原来竟是姑娘,真吓了我们一跳。”
云舒大睁着一双杏眼,嗔道:“姑娘真坏,都回来了还要戏弄我们,大家可都急坏了。”
我捏了一把她粉嘟嘟的脸颊,笑道:“我这不是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吗?跟我老实说,先生真去找赵云将军了?”
云舒躲开了,笑道:“真是去了,不过找赵将军是假,寻姑娘才是真。你都不知道,自你失踪以后,先生连一个整觉都没睡,几乎把整个荆州城翻过来。一打听到你的行踪,便寻了个借口亲自出去找了。”
我心中滑过一阵温暖,发觉自己竟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孔明了。
正怔忪着,忽听兴儿凉凉地说道:“既这么重视洛姑娘,又怎么会叫她被人劫走呢?真会装!”
我瞪了兴儿一眼,道:“小猴儿崽子,你娘那边都安排妥当了?”兴儿没好气道:“早安排好了。”
我细细地打量了一会,心下也不由惊奇,原来这孩子洗洗干净,倒也看起来清秀漂亮,黑黑大大的眼睛,卷曲的睫毛,煞是可爱。之前见他时他正被一群地痞追打,穿的破破烂烂、狼狈不堪的样子,以为是个小乞丐呢。
我笑道:“你最好别说话,一说话就露馅了。”
兴儿嘟着嘴道:“就知道洛姑娘一回来就不喜欢我了!”
我故意道:“这可怪了,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你了?”说完,云舒、花若都笑起来。
兴儿道:“我知道,姑娘攀了高枝儿,自然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见我举手愈打,才嘻嘻笑着,道:“我说笑呢。”牵着我的衣角,磨蹭着就是不肯放开。
正说笑着,笑书前来回报,见到我时也是一阵惊讶,眼神儿搜了一圈才道:“夫人呢?”兴儿洋洋得意道:“黄夫人在此,你看不见吗?眼睛可真大。”他这才明白过来,当即喜笑颜开。
原来莫非青也不在家中,想也知道必是寻我去了。
我安顿好青宸,又着人请了大夫来给孙大娘瞧病。便匆匆去看了春草,打我回府,便听说她竟也病了,我心下着急,原想立刻就来看,只因伺候春草的小丫头说,她正睡着,没什么要紧,才打消了立即来看的念头。
将到春草住的紫华轩,我忽然心血来潮,想要看看她在做什么,遂放轻了脚步。整个院落里静悄悄的,只有一片一片飘落的梧桐叶时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房檐下的一只绿毛鹦鹉也正打着瞌睡。
我悄悄绕到窗前,朝里一探,看见春草正抱膝坐在床前垂泪,口中低吟着:“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可不是我从前在听雨阁中常吟的一首词吗?每每念到“梦里不知身是客”,联想起自己自穿越以来,落江、自刎、被逼婚的种种,便禁不住潸然泪下。
没想到,春草居然也学会了,这时我一句句听来,只觉得句句渗透了说不出的幽怨,便掀了帘子走进去,笑道:“妹妹伤心什么呢,病可大好了?”
春草忙擦了泪,想要坐起,被我按住了,道:“你别起来。”我就势在床沿上坐下,细细看去,发现春草竟瘦了许多,遂抚着她的脸笑道:“难道我不在的日子,他们竟欺负你,不给你饭吃么?告诉我,姐姐替你做主。”
春草扑哧笑了,道:“姐姐还是这么风趣。”说完,看着我眼圈儿又红了,忽然抱住我道:“姐姐可回来了,真吓死我了。先生他们去寻姐姐,我原也要跟去,只是先生说此行危险,便不肯带我。”说着,声音竟呜咽了。
我抚着她的背,道:“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快别伤心了,看看,我不在的日子,你居然把自己整成了个林黛玉。”
春草咳嗽了几声,道:“林黛玉是谁?”
我怔了一下,笑道:“林黛玉是故事里的一个人,特别爱哭。等什么时候有空,我讲给你听。”
春草乖巧地点了点头,我便把这些天的经历一一讲给她听。说到几乎在破庙被凌辱一段时,春草紧张地眼睛睁得大大的,等我告诉她原来是一场虚惊的时候,她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姐姐原是有造化的人。”
因春草生病,又没见到孔明和莫非青,我的心情便有些闷闷的,晚上与青宸、兴儿玩笑了一会,便睡下了。
睡至中夜,突然感觉有些异样,睁眼一看,一个黑色的影子立在床前,我吓了一跳,正要惊叫,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
迎着透过珠帘落进屋中的细碎月光,我看清了来人,是孔明。脸颊明显瘦削了一圈,黑沉沉的眼睛也凹陷了下去,身上穿的袍子显得更其空落,看起来说不出的憔悴。
“洛洛。”他嘶哑地叫着我的名字,竟犹豫着不敢上前。
“孔明。”我低低喊了一声,竟感觉心里压抑得慌,仿佛分别了两世一样悠长,禁不住眼泪滑下来,滴落在手背上。
“洛洛,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孔明犹疑着,仍旧怔在原地。
“是我,洛洛。”我哽咽着。
孔明扑过来,一把将我搂在怀中,紧紧的,嘶哑着嗓子说道:“洛洛,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再也不肯放开。我抚上他满是胡渣子的脸颊,感觉心里丝丝的疼。
良久,我们就这样相偎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孔明将下巴搁在我的肩头,胡渣子蹭着我的脸颊,麻麻痒痒的,撩的心里一阵一阵地想笑,终于忍不住换了个姿势。一转头,发现孔明竟睡的沉了。我轻叹一声,想到云舒的话,心知他这几日一定都没睡好,便轻轻地挣离他的怀抱,帮他脱了靴子,扶在床上睡好。
刚盖好被子,便听见孔明睡梦中惶急的呼唤:“洛洛,洛洛,你别走。”我连忙拉了他的手,在床沿坐下,柔声道:“乖,我不走。”孔明拉了我的手,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我点了烛台,便坐在床前瞧着他。心中感叹,这被后世传的神乎其神、聪明绝世的男子,原来睡着时竟也像个普通的大男孩。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昭示着他的满腹心事,令我禁不住想要拿手去抚平。
孔明啊,孔明,你心里究竟装了多少东西,你这样呕心沥血究竟为哪般?难道名垂青史真的那般重要?还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当我再一次轻抚他的脸颊时,孔明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口中喊着:“洛洛,洛洛,你不要死。”接着陡然坐起。
我连忙握了他的手,道:“我在这呢。怎么,又做噩梦了吗?”
孔明看到我,才长出了一口气,一把将我拖到怀中,紧张道:“洛洛,我又梦见你在我面前自刎的情景了,感觉要失去你了。我看见你在笑,又美丽,又凄艳。你知道吗,我很害怕你那样的笑。唉,你这么倔,叫我该怎么办呢?”
我感觉到他额上微凉的汗意,调皮地笑了,道:“怎么办?凉拌!”
孔明点了点我的鼻子,无奈道:“你呀!”
我说:“离天亮没几个时辰了,你快再睡会。明早还要上朝呢。”
孔明“嗯嗯”了两声,便倒床睡下。他真是累得紧了。
我轻轻地坐起身来,想要下床,却被孔明拦腰抱住,复又倒在他的怀里。我撑起头来看时,他仍旧微闭着眼,口中只管喃喃道:“别起来,我抱着你,才睡的安稳。”
四更没到的时候我便起了身,只因心中感慨太多,总睡不着。我存心叫孔明多睡一会,便没有将他立即叫醒。
洗漱完,便坐在铜镜前发呆。回头时,见孔明正含笑看着我。忽然有些羞赧,便道:“你看什么呢?”
孔明含笑道:“看你呢。”
我扭过身去,脸颊禁不住有些红烫,故意拨弄着头发,做出无意的样子道:“我有什么好看的?”
孔明笑道:“好看多着呢,就是看一世也看不够。”
我想起黄月英,忽然吃吃笑了,道:“若我变成个丑八怪,你也愿意看一世?”
孔明道:“我的洛洛,又怎会变丑呢?”说着,一翻身便下了床,走至镜前,揽住我的肩头。
我笑道:“那可不一定,你命里注定该娶天下第一丑女。所以可能性只有两种:要么我变丑,要么便是我走了,再有别的丑女进入你的生活。”透过铜镜,看见孔明一脸吞了苍蝇样的狼狈神情,不由得意的笑了。
孔明见我笑了,捏了一把我的脸颊,笑道:“鬼丫头,唬我呢?”
我正色道:“真没唬你。你知道,我是知道历史的。”
孔明道:“如果必定这般,我也只愿守着变丑的你一生一世,而不是旁人。”
我笑道:“黄月英,你听说过吗?”
孔明疑惑道:“这是什么人,从来没听说过。怎么了?”
我笑道:“没听过算了,胡乱问问呢。”看着天色渐白,便取了羊角梳子,准备梳头,却被孔明劈手夺过,柔声道:“我来。”
我便停下手来,任他一下一下梳理起我的一头长发,梳完还简单地挽了个髻,道:“洛洛,你生的干净,不必学人家把头发弄的无比繁琐。就这样清清淡淡的最好。”说着,从头上拔下一根白玉簪,斜斜地插在我的发髻上,看来果然别是一番清新味道。
我故作气恼状,道:“看你给女人梳头这般娴熟,难道从前总做这事?”
铜镜里映着孔明坏坏的笑脸,道:“洛洛,你吃醋了?”
我赌气道:“才不为你吃醋呢。”
孔明见我真恼了,才叹了口气,道:“我小时候,总给我娘梳头……”我听见有故事,便专注起来。谁知孔明竟打住不往下说了,清远的眉目里满是伤感,淡淡道:“这事说来话长,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的,这会该上朝去了。”说着,便就着我方才洗脸的盆子鞠了捧水洗了洗,我递过一条毛巾,孔明匆匆擦了,就要出门。
我说:“不回脂墨斋换件衣裳么?”
孔明道:“不了,昨日听见说,东吴的使臣今早到荆州,我得去打点一下。”
我点着他的额头,道:“别老这么呕心沥血的,没人领你的情。”
孔明笑道:“别人领不领情有什么要紧,只要有洛洛心疼就够了。”
我道:“贫嘴。”不妨孔明竟趁我不备,在我颊上印下一吻,哈哈笑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