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洛水神妃》淡月无霜

16、丑女动天下

　　路上，我们的老牛破车在奔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候，便喘吁吁地再也不肯起来。还好兴儿懂得些草药知识，居然给他一道旁找到一种叫做“觉云子”的植物，那马吃了之后，休息一个时辰，终于勉强能小跑了。

　　直到第二日午时，我们才蹭到荆州城，只是城门紧闭，原来这昨日开始荆州也戒严了。

　　我好说歹说劝了守城的官兵大半天，请求放我们进去，那家伙只是睬都不睬。

　　我不肯死心，只得拿出仅剩的二两银子塞到那官兵手中，央求道：“官爷，你可知道我是谁？我是诸葛军师的夫人呢，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把这块玉送到军师府上，先生见到玉肯定会亲自来接我，到时一定会重重赏赐于你。”

　　那官兵面带不屑地将我的玉掂在手中看了看，最后往我怀中一贯，道：“别说咱们军师大人这几日不在府中；就算在，凭你这块破玉就想乱认咱们军师大人的娘子吗？自从月前咱们军师大人出奇谋，以少胜多打败曹贼八十万大军之后，天下钦慕他的女子数不胜数，其中有多少佳人美女，你生的这般丑陋，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说着，哈哈大笑，一群人跟着瞅着我大笑，嘀嘀咕咕，说的左不过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话来。

　　兴儿火道：“谁说我们夫人丑来着？要是我们夫人露出真容……”我连忙向兴儿使眼色，他改口道：“要是我们夫人好好打扮一番，叫你们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惊得都把眼睛吞到肚子里去。”

　　一官兵笑道：“只怕是丑的没法看，把眼睛吓回肚子里去吧？”说着，又是一阵大笑。

　　兴儿还要回嘴，我制止了他，装出笑脸道：“官爷，您刚才说军师大人不在府中，可知道他上哪去了？”

　　那人故作神秘莫测状，摇头笑道：“那可不知道！”

　　我心知从这些人口中问不出什么名堂，可又不能一直这样留在城外，再说豫州通往荆州之间的官道也被魏兵制住，我总不能回头，要是给那夏侯惇认出我撒谎，还不剥了我的皮。

　　清清嗓子之后，我向着城楼开始大骂：“孔明，你出来，你这个王八蛋，懦夫，陈世美！你出来！难道你得了荣华富贵，就可以把糟糠之妻拒之门外吗？你给我出来，孔明你这个王八蛋……”

　　青宸性子单纯，连连拉我的手臂，有些担忧，道：“洛洛，你怎能乱骂诸葛先生呢？”

　　我转头偷笑道：“要不骂他，我们就甭想进城了，难道你想饿死在这荒郊野外吗？”

　　兴儿机灵，拍掌笑道：“果然好办法，瞧我的！”说完，双腿往前一扑，便跪伏在地，放声大哭，边哭边喊道：“姑爷，求你你开开门好吗，你可知道，黄夫人领着我们一家人好容易才赶到荆州，我们吃了多少苦，走了多少路，现在马也坏了，衣服也破了，孙大娘也病倒了，为的就是来投奔姑爷呀。姑爷，求你出来见见我们夫人好吗？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呢，就算您不考虑小人等，也要理会我们夫人的一片真心啊！姑爷，姑爷，您真忍心我们死在你的脚底下吗……”边喊边哭天抢地，那叫一个悲恸欲绝啊！

　　我赶紧转回头，差点笑晕过去，没想到兴儿这家伙真是天生的演员胚子，演的要多逼真就有多逼真了，我的演技到他还真差了不是一般的多。算了，既然技不如人，就甘当配角吧，于是我努力地凝聚了一下全身的悲伤细胞，拿帕子捂住脸，开始配合兴儿的控诉，表演起嘤嘤哭泣。

　　这时青宸也看明白了我们“哭城”的戏码，主动跪到兴儿旁边，一起哭。孙大娘蹒跚着病体，也要爬出马车，被我摁住了。

　　这一来声势大振，立马将四处散布的官兵都吸引过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嘀咕着，都有些惊疑不定，尤其方才挖苦我的那几个，脸都有些白了。

　　最后，那位收了我的银子的官兵苦着脸道：“唉，夫人请稍安勿找，这开城门的大事，小人可做不了主，这就去禀报长官。”

　　我边哭边道：“有劳了！”

　　这时，忽然远远传来一阵歌谣，唱道：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

　　我转头去看，却见一个潦倒的蓝衣书生倒骑着一条黑驴，左手握着一卷书，右手提着酒坛子，唱一句，饮一口，逶迤而来。

　　到了近前，我倒吓了一跳，居然是破庙里差点夺走我贞操的家伙。青宸也甚是惊讶，被我一使眼色，装作不认识，又低头表演哭泣去了。

　　那人走到近前，显然没认出我来，跳下小黑驴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兴儿不认识他，哽咽着道：“我们夫人远道而来投奔姑爷，谁知道竟不许我们进城。”

　　那人道：“不知道你们姑爷姓甚名谁？”

　　兴儿道：“我们姑爷姓诸葛，名亮，字孔明。”

　　“啊！”那人显得极是惊讶，立时盯着我左右打量，估计是看着这干人里就我气势最足，便微笑道：“请问这位便是诸葛夫人吗？”

　　我微微点头了，他又看了我一会，更是惊疑，道：“这位夫人瞧起来有几分面熟，不知是不是故识，冒昧问一下夫人尊姓？”

　　我正胡乱猜测着是不是已被他识破了身份，兴儿早抢过话来，估计是怕我露馅，大声道：“我们夫人，姓黄，名月英。”

　　我故作微笑，表示默许，心里却暗暗咬牙，兴儿这小子给我取什么名儿不要紧，偏取这要多恶俗有多恶俗的什么月，什么英的，回去可得好生教育教育他，别老是一副不学无术的样子。

　　黄月英，黄月英，我默念了几遍，突然心头大震。难道真是冥冥之中的注定？若我没记错的话，罗贯中《三国演义》里孔明的发妻可不是叫黄月英吗？

　　话说孔明该在七年前便已娶了这房丑妻，可打我穿越三国直到现在，都只是见到孔明孤身一人，可他已有二十七岁高龄了呢，即便放到现代，也算是一大龄问题男青年呢。说不奇怪，那是不可能的，于是我私底下偷偷跟诸葛均打听过，他果然还没有成亲。据诸葛均的说法，他二哥之所以还不成亲，只为死脑筋，非要坚持什么“壮志未酬，何以家为”。

　　我笑说：“怕不是如此吧？你二哥是不是眼界特别高？”

　　诸葛均拍着脑袋道：“是否眼界高，我倒不知道。但我二哥这样的人品才气，难道不堪配天下最好的女子吗？”

　　我大笑道：“配得，配得！只是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子才称得上最好的女子呢？”

　　诸葛均掐指数道：“小时候，兄弟们盛夏晚上乘凉的时候，倒听二哥提过一回，说是第一要情投意合，第二要知情识趣，第三要不让须眉……”

　　我大笑：“如果满足这些条件的刚好是天下第一丑女呢？要知道，从古到今，都是丑女多才女，什么钟无艳呀，班昭呀，可都是有名的丑女加才女。”

　　诸葛均朗笑道：“以我二哥的性情，说不得便娶了，他可不是一般人呢。”那时这呆小子还未看出孔明对我的意思。

　　我想起这一层，不由吃吃笑了。

　　“黄夫人，黄夫人……”我连忙抬头，才发觉那蓝衣书生已经已经喊了我半天了。我说：“不知公子有何见教？”

　　那蓝衣书生笑道：“诸葛先生才名动天下，乃是世间一等一的好男儿，在下想来普通女子必然入不了他的法眼，黄夫人乃诸葛先生发妻，想也是女中豪杰吧？”

　　我敛衽一礼，笑道：“多承公子谬赞了。”仰头一看，只这片刻的功夫，城楼上居然密密麻麻挤满了兵丁，其间甚至夹杂着几个女子，大家都交头接耳地望着我指指点点，不时传出几声大笑。

　　我想着，今日若不露出点本事出来，只怕没人肯相信我是诸葛夫人的话来。若孔明在城中也就罢了，如果他真不在城中，这些蜀兵要是不放我进城，那我就得露宿荒山野岭；要是他们将我看管起来，等孔明来时再发落，想来也绝不会给我好脸色。

　　而我已经骑虎难下，此时若恢复真容，引人怀疑是其一，若传到刘备耳中，还不知得惹出什么麻烦来，这才是我最担心的。对刘备，我是只要想想，心里就禁不住颤抖的；还有那张飞，早就看我不顺眼了，曾经扬言，只要再给他见到我这个“妖孽”一回，一定要”斩妖除魔”的。

　　我见这蓝衣书生眼中也满含着不敢置信的神色，灵机一动，便想借他来做个道具，心里忖度着这人我虽不知身份，但几回见他，都是又是喝酒，又是吟诗的，想来也是个有点小才的涓狂文人吧？

　　于是，我踏前一步，走到这书生面前，微微福了一身，笑道：“妾身看的出来，公子对妾身乃孔明妻室之事也是不敢置信的吧？”那人微微一笑，也不否认。

　　我笑道：“妾身不怪公子误解。但是妾身夫君既是大名鼎鼎的‘神机妙算’诸葛孔明，妾身自身虽不才，可也出身书香门第，多少读过几本书。公子若是不信，尽管随意发问，想来些许文章诗词什么的还难不倒妾身。”

　　那书生哈哈大笑道：“夫人豪气，果然非同一般，在下少不得就僭越了。”

　　我说：“但请发问！”话音未落，城楼上已然骚动起来，数千双眼睛无不炯炯地凝聚在我和那书生身上。要不是我从前有过在大学首日教育上面对数千同学“发表”新生感言的经历，还真有些受不住这被人像看马戏表演一样争着观赏的场面呢。

　　那书生对这万人争睹的场面倒似毫不在意，慢悠悠地将书收入驴脖子上挂的褡裢中，又悠然地饮了一口酒，忽然有些怅然，道：“以在下看来，千古文人最难言的莫过一‘情’字，情之于人，或叫人快乐癫狂，及至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或使人失魂落魄，乃至白日恍惚，夜不成眠。而人世间最难把握的，只怕也是这一”情“字。在下想来，夫人落到如此境地，心中只怕也是波涛汹涌，五味杂陈的吧？”

　　我想起前一阵子被孔明搅乱心湖，夜里辗转反侧、百折千回的心绪，不由点头笑道：“公子的分析透彻晓悟，想来也必是懂‘情’之人了。不知公子打算考量妾身什么？”

　　蓝衣书生笑道：“夫人说‘考’，在下可不敢当。不如你我以一炷香的时间为限，各以‘情’为题，做一首诗，如何？”

　　我想着，若只是作一首出来，只怕还不能起到震慑人心的效果，便道：“一炷香太长，妾身虽不才，想来三首应不在话下。”此言一出，耳边立时听见一阵抽气之声。

　　那蓝衣书生当即便有些不悦，冷笑道：“夫人既如此托大，那在下便不客气了。”

　　我道：“公子不必客气。”心中却暗忖着：以‘情’为题，我也不是不能作诗，只是怕写的不好，给比下去了，到时更是引人嘲笑，还是暂时借用三国以后大诗人的名篇吧，虽然这是类同偷窃的恶行，而且还可能搅乱历史。可谁叫命运偏把我丢到这乱世，还接二连三给了我这么多的折磨呢。你不仁，我不义，凭什么我活该承受这些，还要为了不改变历史的秩序而提心吊胆？索性就任性而行，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能搅乱这天下，大不了再叫我死一回呗，只怕死都比无依无靠地在这乱世活着要轻松。

　　那书生从褡裢中掏出笔墨纸砚，倒个个都是精品，叫我大开眼界。说实话，这个时代由于造纸术发明还没多久，纸张还是十分稀有的，只有达官贵族之家才用得一些。我早知这书生不是常人，却也介怀他对我的轻薄，执意不想知道他的姓名身份，但这时却还是禁不住有些好奇了。

　　兴儿作为裁判官，得意洋洋地点香宣告“开始”，这小子对我可是绝对的相信。

　　那书生席地一坐，略微一想，便奋笔疾书，我也就着马背开始考虑写哪几首的问题。

　　兴儿像只猴子，在我跟那书生之见跳来跳去，左看右看，终于被青宸拉住，斥道：“死小子，裁判要有裁判的样子。”这才安静了一会。

　　一炷香过，我与那书生都已写完。兴儿取了那书生的诗送到我手中，然后将我的交给那书生。

　　我朗声念了：

　　浮萍寄清水，随风东西流。结发辞严亲，来为君子仇。
　　格勤在朝夕，无端获罪尤。在昔蒙恩惠，和乐如瑟琴。
　　何意今摧颓，旷若参与商。茱萸自有芳，不若桂与兰。
　　新人虽可爱，不若故人欢。行云有反期，君恩傥中还！
　　慊慊仰天叹，愁心将何诉？日月不恒处，人生忽若寓。
　　悲风来入怀，泪下如垂露。散箧造新衣，裁缝纨与素。”

　　尚未读完，已听见城楼上传来一片赞叹之声，有不少识字的已经提笔记录下来。我心中也无比震撼，然而比这书生的绝世才华更叫我动容的，却是他的身份！

　　他竟是曹植，居然是曹植。我的神啊，穿越到三国，我竟然被曹植调戏了！如果我不知道他的身份，或者我可以很快忘了他；可此时，我却无所适从。

　　要知道从前我最推崇的就是三人：曹植，李白和苏轼。而偶像竟然就在眼前。

　　更有趣的是，我居然不知道是该继续恨他，还是如狼似虎冲过去索要签名照，或者干脆厚颜无耻地把自己当礼物送给他，叫俺也潜规则一回，看看能不能借助绯闻的力量一夜成名。

　　我愣愣地盯着曹植看了一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忽然发现他的脸上同样写着震惊和不敢置信。过了一会我才反应过来，装作风淡云轻的样子，笑道：“公子高才，佩服！”

　　曹植也回过神了，竞朝我深深鞠了一躬道：“夫人才华绝代，乃世间当之无愧的奇女子，在下唐突了。”说完，开始朗声吟起我的诗：

　　其一：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其二：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其三：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儿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瑞雪，只影向谁去？

　　不得不说，这曹植真是个音律中的高手，这词经他一念，听来尤其缠绵曲婉。尚未念完，层楼上已经传来一阵唏嘘之声。

　　兴儿眨巴着大黑眼珠，哽咽道：“姑娘，听了你的诗，只是想哭。”

　　我笑道：“你一个小孩子家懂什么？”

　　他不乐意了，愤愤道：“谁说我不懂，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子了。”

　　曹植却喃喃道：“‘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可不是写尽了相思之情状？‘人生长恨水长东’自是说世间情爱总不如人意。‘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用语虽俗，却直叩情之真谛！”

　　我回头看去，城楼上居然密密麻麻地站无虚席，人人沉浸在各自的思想中。心下不由惊骇，难道这几首词真的这般惊世骇俗？

　　正在这时，忽然有人大声喊：“开城门，迎黄夫人进城。”接着城门“咿呀”一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