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仓皇夜出关 ...

  •   见孙世财已经伏法,我大是放心,拉过青宸,就要离开,那美少年忽然拦在面前,我瞪着他道:“不知公子还要怎样?”

      美少年嗫嚅了一下优美的唇,道:“不知两位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昨晚多有得罪了。”

      我没好气道:“我们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与公子并不相干。难不成我还会到处跟人说:我被公子摸过身子,便要公子娶我为妻吗?就算公子不介意,我也是介意的!”一席话还未说完,便被青宸一个劲扯着袖子使眼色,我装作没看见,仍旧拉了青宸只是要走。心中想着:虽然这人方才为我解了围,但是昨晚的侮辱究竟是忘不了的。

      那美少年歉然一笑,道:“在下原想好生补偿姑娘的,看来此举是唐突了,还请姑娘恕罪。”

      我冷笑:“不瞒公子说,恕罪是做不到的,我只愿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

      少年眼中闪过失望的神色,强笑道:“难道姑娘也不想知道欺负你的人姓甚名谁,将来就算记仇也好有个对象?”

      青宸“扑哧”笑了,我忍住笑,做出庄重的样子,道:“不想,我这人本来也不是爱记仇的,若要将欺负过我的人一个个都记下来,恐怕再给我三辈子都不够生气的。你我不过萍水相逢,将来也永不可能再见,我会尽快将你忘记的。”

      那少年勉强牵动了下嘴角,笑道:“姑娘好气魄,佩服!”

      我不再理他,心里琢磨着,孙世财既已被官差带走,于情于理他的马车都归了我和青宸,于是当先走去解栓马车的绳索。那少年仍旧呆怔在原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宸凑在我耳边偷笑道:“洛洛,你看这人是不是像个傻瓜?人家做了坏事都巴不得能跑多远跑多远,可他却偏偏送上门来叫人问罪。但碰上你这个二傻,连人家想被惩罚的机会都吝啬地不肯给。说实在的,洛洛,自打你清醒了之后,我可真想不通你这小脑袋瓜里到底是怎么想问题的。”

      我“咳咳”咳嗽几声,做出高深莫测的样子,道:“这你就不晓得了吧?我有意不给他机会补偿,就是要他一直良心抱愧,反省自己做过的错事。”

      青宸笑道:“有道理。不过如果他过后就不当一回事可怎么办呢?”

      我说:“你看他可像那种人?”

      青宸回头看去,那少年已迈步走开,一副失魂落魄的神色,便道:“不像。”

      我笑道:“这人一看就是偏执型的,说得好听叫‘执着’,说得不好听,那就是‘痴’。”

      牵上孙世财的马车,我和青宸一路走一路聊。青宸又道:“洛洛,萍水相逢你怎会看懂他的为人呢?”

      我说:“但凡爱酒成痴的人,骨子里都是有一种痴狂的。而爱酒的读书人更是又天真又任性,比如……”我想找几个例子来说明一下观点,突然想到我所知道的爱酒的书呆子像曹植呀、李白呀、苏轼呀,都是今世或者后世的人,可不能乱说,于是改口说道:“昨夜那人醉里吟诗,还念着‘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想来是个读书人无疑了。”

      青宸瞅着我笑道:“洛洛,才一个半月不见,你可真是大变了。本来从傻子变成正常人已是奇迹,没想到学问也是大进啊?”

      我吞吞吐吐道:“啊,这个,这个,自然是有缘故的……”心里暗自气恼,想着自己既然决定用甄洛洛的身份生活,怎能一时得意忘形忘记她原来的傻子身份呢,太不小心了,也不知青宸心里有没有怀疑。

      正要想个理由遮过此事,青宸已含笑指着我道:“说,那诸葛先生都给你吃了什么仙丹妙药啦?”

      我一拍脑袋,想着,怎么忘记孔明这个现成的借口了呢,于是做出龇牙咧嘴的神情,道:“唉,他那人做事总是神鬼莫测,谁知道给我吃了什么,不过那药可真是苦,我这辈子都不要尝了。”

      青宸笑道:“洛洛,你还是这么淘气,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呢。”

      我沉默下来,心中想着孔明他们还不知在怎样找我哩。

      夕阳西下,漫天红霞沉浸在蜿蜒的官道上,道旁青山相对浴红衣。如果不是急着赶回荆州,我倒宁愿跳下车来,悠闲地散着步欣赏这日落的美景。

      “兴儿,你到底行不行呀,天马上就黑了呢,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掀开车帘喊道,心里倒真是着急的,别的倒不怕,怕的就是咱们这一车的老弱妇孺夜间赶路,要再遇上像孙世财这样的无赖之徒,可怎么脱身呢。

      还没说完,便被兴儿打断,“洛姑娘,我说你怎么就是不肯相信我呢。得,要不您自己赶车试试来着?叫我也悠悠闲闲地睡个觉,唉,都走了两个时辰了,可困死我了。”边说边扭着头朝我眨巴着乌黑的大眼睛,一脸的洋洋得意。

      我故意板着脸斥道:“坏小子,才好了伤口就忘了伤疤,真该叫你被那群小流氓打死才好呢,打死一个,少一个祸害。”

      兴儿苦着脸道:“洛姑娘,我念着您的大恩大德,已经够尽职尽责的了,您的嘴巴怎么忒狠呢,比人家‘神剑无敌’的剑还厉害,戳伤口那叫一戳一个准,啊,我的心好疼啊!”哼,死小子,还来劲了呢,居然搂着胸口作中箭欲倒状。

      青宸笑的乱颤,道:“得啦,你这猴儿,别跟洛洛贫嘴了,还不仔细着赶车呢?”

      奄奄一息的孙大娘也在撑持着病体想要坐起身,向兴儿喝道:“死小子,洛姑娘说你两句你就听着,难道姑娘还会说错你不成,再敢对姑娘不敬,仔细你的皮。”兴儿嘟嚷着嘴答应了。

      我忙笑着安慰孙大娘:“大娘,路上太无聊了,我只是逗这孩子玩呢,您别着急。”

      兴儿一听,不乐意了:“洛姑娘,你别老把我当孩子啊,我都十六了。照我娘的说法,要不是俺家这么穷的话,咱也早娶媳妇生儿子了。”说着,朝我扮了个鬼脸,道:“倒是洛姑娘你,都十八岁的老姑娘了,怎么倒一点也不着急呀?”

      我还未说话,孙大娘已经气得想要爬起来,去打兴儿一巴掌。我忙扶住,道:“大娘,您别动怒。我看得出这小子嘴巴虽刁,可心肠不坏呢。”孙大娘叹了口气,只得无奈躺下。

      兴儿道:“娘,我说吧,洛姑娘是个好人,才没那么小气呢,咱们跟上他可没跟错吧?”

      兴儿是我在河间镇捡的一个小乞儿,才十五六岁的模样,真是个活宝贝,当时他正被一群人围殴,我瞧着可怜,便上去问明了缘由。原来他偷了人家两个包子,还死鸭子嘴硬,说什么:“谁说是偷来着,偷者,偷偷摸摸也,人家只是取,非偷也。”真不知道是从哪学来的这文不文白不白的歪理。

      都怪我一时发善心,才惹上了这小麻烦精。为了他死活不肯承认是“偷”的两个包子,被那群地痞足足讹去了一两银子呢,这些钱够买上一车包子了,真叫我牙疼,尤其是在自身都难保的时候。哪知救了出来之后,竟赖上我了,非说什么“要以身相许”的话,带着重病的娘一起,都跟上我了。我好说歹说,死活是摆脱不掉,所幸他会赶车,倒省了我雇车夫的钱,只得答应了。心里盘算着,等回了荆州,再安置他们母子。

      马车在官道上奔驰,我摇摇晃晃地几乎睡着了,忽然听见一声断喝:“什么人?”

      跟着就是兴儿的声音,道:“几位官爷,我娘病重,两个姐姐和我急着带她去荆州寻大夫救治。麻烦各位官爷行个方便,让我们过去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

      “姐姐?”一个头目样的人道。“那倒更要仔细搜查了,可别叫那丫头混在里头溜走了,到时丞相大人怪罪下来,谁都吃罪不起。”众人答应了。

      估计兴儿是不想我和青宸被那起官兵看见,便哀求道:“不瞒各位官爷,我娘得的可是麻风病,不能见风呢,不知官爷能否通融一下。”

      那兵卒头目道:“我们要检查的不是你娘,叫你姐姐出来看看。”接着,便有人挑开车帘一角,迎着火把的光,我伸出头去,道:“大爷,您要检查奴家吗?”一边抖动腮边新贴的甲壳虫样的大黑痣,夸张地做出谄媚的笑容,一边故意大张着刚刚咬过大蒜的嘴不停地打喷嚏。

      那人果然嫌恶地一瞥脸,道:“里头那个,过来,叫爷查查。”青宸忙匍匐着爬过来,仰着病黄恹恹的脸,“有气无力”道:“爷,您叫的是我吗?”

      本来便躺在车中的孙大娘适时地呻吟两声,半撑着身子欲起来,道:“爷,您要查什么,我这两个闺女不懂事,我给你查。”说着就要解开包头的头巾。

      那人忙掩上口鼻,冷声道:“不用。”便抛下车帘,转头向头目类似的人道:“没有。”

      我透过车帘看去,那头目一摆手道:“放行。”兴儿打马正要走开,忽然又一队马疾驰而来,领头的大声喊道:“三公子有令,从即日起,封锁边境,凡过往客商不得公子口谕,一概不准通行,直到寻得公主。王校尉,你等可听见了?”这边同声答应了。

      我示意兴儿赶紧驱马走开,可恨孙世财那烂马偏在这时候掉链子,竟又是拉又是口吐白沫的,想是吃坏了肚子,气得兴儿一个劲翻白眼,口中把这马儿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最后低声向我问道:“姑娘,这可怎么办?”

      我见那些人已快到眼前,便道:”兴儿,你快下车拉了这马走,等转过弯他们看不见了,咱们再想办法。”兴儿机灵,赶紧将马车悄悄拖到路边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转眼间那队人马已经弛到眼前,领头的一眼看到我们,大喊道:“那边是什么人,不准动!”说话时已经策马堵在我们面前,扬起手中的马鞭“啪”的一声抽在我们的马屁股上,可怜那马本来就不舒服,这一来竟然就此半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方才检查我们的头目道:“夏侯将军,这是个得麻风病的一家子,要赶去荆州给老娘治病呢,不如就让他们过去吧?”那夏侯将军厉声道:“不行!若是叫公主乔装混在里边走失了,咱们可怎生向丞相大人和三公子交代?”

      我掀开马车车帷一角,见那夏侯将军盛装威武地高骑在大马上,却瞎了一只左眼,心中暗想,夏侯将军?莫不是曹操身边的盲眼将军夏侯惇?

      兴儿跪到地上央道:“将军,那公主乃是金枝玉叶,又怎会乘咱们这样的烂马破车,现在马儿也生了病,您就是放咱们走,也走不快呢。但是我娘的病可耽搁不得呀,这方圆百里之内,只有荆州才有好大夫,求将军开恩,让我们过去吧!”

      那将军不语,我忙掀帘子走出道:“兴儿,咱们背了娘亲,这就走吧,夏侯将军一定不会为难咱们的。”兴儿痛快地答应一声“是”,便进车内背出孙大娘。

      那夏侯将军斜睨着我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放你们走?”

      我微微一笑,不卑不亢道:“要是别的将军,或者我们今日便走不掉了,但是将军并非别人,却是忠孝双全的夏侯惇,那就不同了。传说夏侯将军十四岁的时候,听见有人羞辱他的老师,便义无反顾的将那人杀死。仅此一事便能说明将军的为人,人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夏侯将军对待没有血缘关系的老师都能如此这般至情至性,想来也必看不得别人对待父母不忠不孝了。今日我姐弟三人要送娘亲去荆州看大夫,想来将军是一定不会拦阻的。”

      那夏侯将军呵呵大笑道:“你一个小女子,怎知道我是谁?”

      我道:“天下谁人不识‘独目苍狼’夏侯将军的英姿。”

      夏侯惇笑道:“姑娘果然牙尖嘴利,恐怕不是出身普通人家吧?”

      我知他心中仍有怀疑,便道:“将军果然猜对了,小女子乃是中山郡人,家中原也富裕,只因十年前一场大旱,家道中落。半年前,父亲不幸病死,家中只余老弱妇孺,无以为生,母亲只得带了我和姐姐、幼弟南来河间镇投奔外公,谁知到了方知外公家早已在战乱中不知流亡到何处,而母亲却在长途跋涉中患了重病。小女子打听到方圆百里之内只有最近的荆州有好大夫,便欲投荆州而去,还望将军通融,放我等出关。”

      夏侯惇点头道:“姑娘果真孝女,可敬可佩。”我正暗自高兴,感谢的话还未出口,已听见他话锋一转,道:“既然姑娘去荆州只是救治母亲,那便不用多此一举了,我此行带有好大夫,姑娘可随我的随从去驿馆救治便是。”

      我忙道:“不敢劳烦将军,况且娘亲得的不是别的病,却是传染性极强的麻风病,要是不小心传染了贵随从和驿馆的贵人,那可不得了,我女子这就自行前去荆州诊治了。”

      趁着那夏侯惇犹豫,我向兴儿使眼色,我们的马休息了这一会已经站起来,他拉了马车便欲行走。正在这时,有人喊道:“三公子驾到。”所有人齐刷刷下马,跪伏在地。

      我心里暗恨,却也只得跟兴儿一起跪下来,心中不由琢磨起这三公子的身份问题。熟悉三国历史的都知道夏侯惇是曹操忠心耿耿的死士,除了他的儿子,哪家贵族子弟谁能叫他行下跪之礼?若果真是曹操的儿子,又排行老三,该是曹植无疑了。

      那三公子笑道:“夏侯叔叔不必拘礼,请起。”声音竟有些耳熟,我悄悄地抬头看向夏侯惇身后高头大马上的蓝色身影,夜幕中看不清面容,而束发紫金冠上的夜明珠却在一片火把光中熠熠生辉。那公子与夏侯惇低声商谈了一会,我只听见夏侯惇一叠声的反对。

      后来那公子便带着几个随从不管不顾地扬长而去。夏侯惇唉声叹气,却也无可奈何。我跟兴儿忙趁着混乱跟着溜了。

      我们的马生着病还没好,没过多久,便被那三公子一干人远远抛在后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