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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横鳞窦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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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转时,已是日暮时分。
衣衫昨夜被秦王整得四散零落,三千青丝若乱草般随意披下,粉雕玉琢的脸上纵横着的,尽是泪痕。眼角泪珠犹挂,不知是因着昨夜,还是方才的梦。
为什么他一介大好男儿,偏偏要被囚在这深不见底的秦宫……
为什么?为什么!
“孤闻汝地有一公主,小字凤皇,生得极为俊俏……”
“陛下,那凤皇儿是犬子慕容冲,善御马,通兵法。”
“孤不管是皇子也好,公主也罢,一并送到长安去!”
“可……陛下,几日前小女清河不是已经入宫了吗?怎地又……”
“要么献子入宫,要么就等着慕容一家被灭门吧!”
“是……”
往事不堪回首,罢了。
“公子,精神些了吗?”
“嗯,”榻上的慕容冲强撑着坐起,腰间传来阵阵痛感,似是被撕裂一般,“何事?”
“回公子,陛下传您至太初宫。”
“知道了,更衣。”
不知秦王传他又是什么事,反正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绢帛的衣衫如水般丝滑,只一垂手,便尽数散落,凝脂玉般的胸膛上似尚有红痕未消。宫人见状,亦不敢多做言语,只顾尽快将新衣为他披上。殿外的步辇已恭候多时,一行人向太初宫去。
太初宫
“凤皇公子到——”
“见过陛下,陛下圣躬安。”
“平身吧,”听是慕容冲来了,秦王放下手中的奏章,“赐坐。”
环顾太初宫,除了秦王那儿有一处坐榻,其余四下皆是饰物案几,虽是金碧辉煌,却并无可坐之处。
这是无心之举?还是故意试探?
果真君心难测,古之人诚不欺余!
看着小凤皇儿愁眉莫展,手足无措,秦王的嘴角扯出了一丝上扬的弧度,身子向一侧挪了挪,道:“来,坐这儿。”
“臣不敢!”慕容冲见状慌忙跪下。
“孤说过,不必拘礼。”
还是拘礼些好,不然谁知道你会做出什么。
想着,慕容冲将头埋得更低了些,几近叩地。
不知何时,秦王已踱到他的身边,弯下腰,右手扣上了他的下颔,强令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汝在燕地,不是‘善御马,通兵法’吗?怎地来了孤的宫里便这般惧怕孤?”
凎,哪个大臣又在奏章里提这茬。
“陛下天威,臣自然惧怕。”
“是吗?”秦王嘴角的笑容愈渐加深,“不如……汝同朕去骁果营里比试一场如何?”
听听,人言否?一个常年征战的成年人和一个长期被禁锢在深宫的少年,孰胜孰负,一眼便知。
“陛下又在取笑臣,臣怎敌陛下骁勇?不过是写流言罢了。”
似是早就料到了结果般,秦王撤开了紧紧扣住他下颔的手,顺着他的左臂一路抚下去。绢罗丝滑,少年的手臂亦是如此。最终,秦王宽大的手掌落在了他撑着地的左手上,用力向上一拉,将少年从地面拉起,右手仍攥着少年的左手不放。
“不坐吗?难道汝想抗旨不成?”
说着,他牵着他的手,走向御榻。
殿内,鹅梨香薄烟缭绕,笼罩在二人周身。
“既然不愿意坐御榻,那……坐孤身上可好?”
“这……”未及少年反应过来,便被秦王揽入怀中,置于腿上,右臂环过他的腰肢,左手翻阅着奏章。
少年被这一举动惊得手脚不知该往哪儿放,何况坐在惧怕之人身上,亦不是什么好的感受,便来回动了动,似在表达不适。这些小动作却被秦王尽数察觉,遂将怀中的人儿揽得更紧了些,险些令慕容冲喘不过气。
“别乱动,否则出了事儿汝要负责。”
闻言,少年瞬间安分了许多。
秦王随手从堆积的奏章中抽出一份,摊在案几上,对怀中的人儿问道:“凤皇儿,这事汝怎么看?”
刚玩过心跳,又来?
“这……嗯……陛下,臣觉得这位大人……字写的不错,章草横鳞,飞白窈窕,堪称一绝。”
“呵,”秦王冷笑,眼神中透着寒意。
难道……方才用词太过文雅,又让他察觉到了什么?
慕容冲不禁慌乱起来,手心尽是冷汗,低着头不敢与秦王对视。
偌大的宫殿内,鸦雀无声,静的可怕。
良久,“来人赐魏大人黄金百两、御笔一支,”秦王顿了顿,“字写的不错。”
好险。
“陛下,臣愚钝,不能侍奉陛下左右以辅佐陛下,臣还有些急事,先行告退……”说着,慕容冲从秦王怀中抽出身子整了整方才被弄乱的衣衫,转身欲走,手却被秦王拉住,一阵风从他的耳畔刮过,手被秦王扣在了身后的墙壁上。秦王右手揽住他的腰,将他禁锢在自己与墙壁之间,俯身在慕容冲的耳边轻声说道:
“孤……允许汝走了吗?”
“臣……”
话未说完,毫无防备的唇被压住,秦王毫不留情地在他的唇上反复蹂躏,火热的吻甚至不知足地蔓延到颈上,仿佛要把压抑的怒火全部倾泻出来似的疯狂。左手扯开了慕容冲的衣领,慕容冲刚刚感到一丝凉意,立刻被他的唇舌覆盖吞噬。
青湘缱绻,聊赠一吻永恒。
揽住少年腰肢的右手,顺着外袍向下滑落,又嫌弃外袍厚重宽大,况且殿内炉火正旺,索性将外袍褪下扔到一边。金丝纠缠、花纹繁杂的外袍,与大殿辉煌的装饰相映成趣,在红烛的映照下又添些许暧昧。
一吻毕,慕容冲的唇泛着深绯,双颊不知何时染上了些许红晕,眼神迷离,凤目流转,秋水传情,一时间晕头转向,似是吻断片儿了。慕容冲本就是易出汗的体质,加上外袍虽褪,但有着火炉的加持,此时更是汗如雨下,意识模糊,轻喘连连。
“陛下,您不热吗……”
若是清醒时,慕容冲绝不会说出这种浑话。
秦王暗喜,机会难得,何不好好把握?
“孤当然热,不如……汝来?”
纤纤素手搭上了秦王的领口,轻轻向外一翻,沉重而深邃的玄色外袍随即落在了秦王脚边……
“清河夫人到!”
听到传报声,慕容冲瞬间清醒了大半 欲推开秦王,却奈何力气不敌他,只能被他死死的扣在怀中。
“怎么?怕汝阿姊?”秦王对着依在他怀里的人儿轻声说道。
慕容冲同样轻声回道:“没有,只是不想让她看到……”
秦王后早逝,宫中后位空悬也就罢了,可就连夫人也只封了两位,便是清河夫人与凤皇公子一对姊弟,“宠冠后宫,宫人莫进。”慕容冲毕竟身为男子,不方便也没兴趣管理后宫女人们乱七八糟的事情,故这秦后宫事务便由清河夫人一人独揽,制同王后。
日暮,本在宫中与燕国故人闲聊的清河夫人忽听闻宫人传告,秦王宣慕容冲至太初宫,深觉大事不妙,遂领宫人立即前往太初宫。一进大殿,便看到两人外袍皆落,阿弟衣衫不整得被秦王这鬼魅扣在怀中,一种复杂的心情油然而生。
“见过陛下,陛下圣躬安。”
清河夫人规规矩矩的向秦王行着礼,眼神却不住地向秦王怀里的慕容冲望去。
这是他们入秦宫以来第一次见面。
一母同胞,儿时情深,分离多时,念之切切。如今再相见,竟是在这种场合,慕容冲不禁掩面垂泪。
清河夫人眼眶微红,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平身吧,”秦王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少了方才的挑逗,多了几分冷淡,“夫人来此,所为何事?”
“妾闻陛下召愚弟前来太初宫,不知是否是冲儿犯了什么事儿,民间常说,长姊如母,妾身为长姊,管教不严,陛下若要责罚,罚妾一人便可,冲儿还小……”
“孤只是召凤皇儿前来议政,凤皇儿说的极好,并无任何过失,夫人多虑了。”
“陛下,冲儿尚年幼,不谙政事,况且后宫不宜干政,不如让妾把冲儿带回公好好管教学习礼数,就不给陛下添乱了。”
“无妨,凤皇公子学富五车、才华横溢、满腹经纶,见解更是别具一格,深得孤心。”言罢,意味深长地看了慕容冲一眼。慕容冲正暗自垂泪,忽地对上秦王投来的目光,以为是他方才的茁词惹恼了他,慌忙跪下,“臣见识浅陋,多有失言,请陛下责罚!”
“孤并未怪罪于汝等,怎地一个个的都来请罪了?”秦王的话极具玩味,令姊弟二人一时间接不上来,面面相觑。
“罢了,汝等且退下吧。”
闻言,清河夫人忙拉过自家阿弟的手,对秦王匆匆一拜,与慕容冲一同离开这令人莫名胆寒的太初宫。
他们是双双飞入紫宫的两只可怜鸟儿,凤凰也好,鸳鸯也罢,于秦王而言,都不过是可有可无,唯有相互依存,步步为营,方能在这深渊似的秦宫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