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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凤止阿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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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坚之灭燕,冲姊为清河公主,年十四,有殊色,坚纳之,宠冠□□。冲年十二,亦有龙阳之姿,坚又幸之。姊弟专宠,宫人莫进。
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
长安,梧桐殿。
殿外,天雷滚滚,电闪雷鸣,一道白刃划破苍穹;殿内,小宫女双腿战栗,两手哆嗦,一鸣惊雷更是打翻了她原本捧着的、摇摇欲坠的瓷盘。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凤皇公子浅眠,若是惊醒了公子,才是莫大的罪过!”一旁的老宫女训道。
“是,是!”
“你们说,今儿陛下还会来咱这梧桐殿吗?”
“难说,这天公不作美。清河夫人秉性柔弱,最是畏惧风雷,陛下现如今应当在鸳鸯殿与夫人相伴吧。”
“唉,希望陛下还是少来这梧桐殿的好,毕竟公子他……”小宫女悄悄看了一眼榻上卧着的少年,欲言又止。
其实,最畏惧风雷的并非清河夫人,而是他慕容冲。儿时在燕国,阿姊常说,雷鸣是天上雷公在奏乐,电闪则是电母在起舞。但自从两人踏入这秦宫,阿姊便毫无征兆的畏惧起了风雷,每逢阴雨天,便央求着秦王在鸳鸯殿多留一会儿。为此,骄傲的她竟也学会了察言观色。
榻上的慕容冲被窗外隆隆的雷声惊得无法入眠,青丝散落,额上渗出一层薄汗,绛唇被皓齿咬得深绯,恍若佳人初点朱砂,眼角略显红意,不知方才经历了些什么。鸳鸯殿距梧桐殿也不过百步之遥,但却好似中间阻隔着千山万水。入了这囚笼般的秦宫后,他便再没见过阿姊。他知道,阿姊拼命留住秦王是为了护住他,舍身与那鬼魅般的秦王纠缠,不过是为了让秦王少来他宫中几宿,这样他也少受些折磨。
可阿姊她,也才刚及笄啊……
抬头仰望着的是雕栏玉砌的宫室、彩绘漆涂的壁画,指尖触及的是隽秀的书法,“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梧桐殿,梧桐殿,这究竟是凤栖梧桐,还是凤困梧桐?
“陛下!”
“参见陛下……”
少年的思绪被门外的脚步声打断,身子不自主的蜷成一团。
是他……
鬼魅来了……
慕容冲强作淡定,翻了个身,将被角又向上提了提,装作早已熟睡。
“陛下,公子已于一刻钟前就寝,怕是现已入眠,陛下此番前去恐是惊扰了公子。”
“凤皇儿今夜怎的歇息得如此之早?可是受了风寒?孤且进去陪陪他……”
“陛下,不可啊!”
“来人,杖责二十。”秦王本就是个暴脾气,现竟被小小的宫人再三阻拦,他哪里能忍?若不是看在这小宫女是随凤皇儿一同从燕地而来的,或许就不仅是杖责那么简单了。
秦王上前,叩了叩门:“凤皇儿?”
门内没有应答。
透过窗户望去,烛光已熄。
许是真的睡下了吧。
要不,再进去看看?就算只能看到凤皇儿的睡颜也是不错的。
只有亲眼看着他睡下,他才放心。
“吱呀——”门扉轻开,榻上的人儿身子不易察觉地颤了颤,眼角似是泛着泪光。泪珠就这么挂着,不去擦,也不敢去擦。
秦王摆了摆手,命众宫人退下,独自挑灯,跨过门槛,踱到榻前。烛光照亮了少年倾城的容颜,眼角噙着的泪珠儿反射出点点微光,似凝脂玉般的肌肤仿佛一掐便能有水渗出,额上薄汗未消,眼角红痕未减,脖颈处几点印记清晰可见……
秦王看见此番景象,忍不住伸出衣袖,意欲将慕容冲额上薄汗拭去,以免夜间天寒露重,受了风、着了凉。手刚探上额头,便感受到了少年蜷在被子里的微微战栗,笑了笑:
“汝就这么畏惧孤吗?”
意识到装睡无果,慕容冲便也起身回道:“陛下,外头风雨正大,您怎地到臣这儿来了?”正欲将斜挎着的领口拉正,却被秦王握住了双手,想抽出,却又怕惹恼了秦王,“阿姊最是畏惧风雷,陛下不在鸳鸯殿多陪陪阿姊吗?”
“无妨,清河夫人方才睡下了,孤恐汝不安,便顺道来这梧桐殿看看汝。”
少年闻言,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身子不由得一抖。秦王伸手将其衣领拉正,外覆青丝,内裹凝脂,泪光泛滥的一双凤目似含恐惧,在秦王看来却又似暗送秋波。
在烛火的映照下撞见这番情景,朦胧中又更添缱绻。
“凤皇儿,汝……”
“不,不是,陛下……”
殿外电闪雷鸣,殿内花落春闱。
榻上绕青丝,钗珠纷乱摇坠,绢罗锦绣湿衣背。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秦王前去早朝,便也不再多管他。少年独抱伤痕累累的身躯,一点点地陷入了梦乡。
本朝虽好男风,慕美色,不少儿郎整日涂脂抹粉,作妇人态,但他慕容冲作为大燕皇子,习的是弓箭,练的是策马,读的是兵书。自幼便继承了母亲的绝世样貌,即便是仍是少年,眉眼间也依稀可见及冠后的风华。说媒讲亲的人家似是不把宫门槛踏破不罢休,只盼他早些到娶妻的年纪,好将自家女儿、妹子托付与他。
本应是无忧无虑的年纪,怎奈何家破人亡。当苻坚的秦兵铁骑攻破燕京城墙时,他才懂得战争为何物;当他作为战利品被亲生父亲献出求和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已无家可归。
燕京到长安,千里迢迢。
坊间歌之曰:“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