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曾是个传说》不越长南

68、第68章 当年往事

　　孙浦和这人平时不贪污，不受贿，体贴下属关爱百姓，可以说，是难得的好官了。

　　谁想，一朝搞事儿就搞了个大的……

　　整个天上京都惊动了，屋外的街道上不时传来兵卒的跑动声，火把的光来了又去，透过窗纸照入躲在家中的百姓房中。

　　天快亮时，叶昭等人带兵在城北刑场找到了孙浦和，迅速包围了这里。

　　孙浦和一行只两百人左右，眼见被包围了，他们也不慌，围成了一圈，警惕的和他们对峙着。

　　刑场中央，江子期和叶家父妻三人被绳子绑住跪坐在地。

　　而令人诡异的是，刑台四角竖着四条白布，上面血书着“血债血偿”几个大字迎风招展，遍地白纸。

　　刑台四周的的台阶摆满了牌位，上面皆用鲜红的血写着各自的名字，而孙浦和，稳稳的坐在台阶上继续写着牌位上的名字，对叶昭等人视而不见。

　　现场气氛诡异中更莫名的透着一股阴森森的寒意。

　　一见到叶昭，叶爹叶母紧张担忧的心情提到了最高。

　　“你来干什么？！回去！”

　　刚被抓的时候还不清楚原因，但现在看到叶昭，叶母就明白了这些人的目的。

　　“儿子，赶紧听你娘的话，回去。啊？”叶爹眼含热泪，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慈祥温和，哪怕是到了这步田地了，他也舍不得吼自己儿子半句。

　　叶昭心里一酸，要不是受他连累，他爹娘岂有今日？

　　唯独江子期这货开口画风与众不同，莫名就把这悲怆的氛围冲了个一干二净。

　　“叶昭！救命啊！！！”

　　“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真怕这群人把我们给宰了。”

　　“你闭嘴。”叶昭面无表情，打断这货的废话，心想，怎么没真把你给宰了……

　　“在来的路上我就在想，你为何要绑江子期，还要劫了我的爹娘。”叶昭扫了眼现场的布置，将注意力转移到孙浦和身上，顿了顿，道：“因为你的目标是我。”

　　他说的笃定极了，脸上一片凝重，“你想杀我。”

　　孙浦和的视线依旧没有从手中书写的牌位上移开，只是轻嘘了一声，轻声道：“我还没写完，别急。”

　　他说别急，叶昭当真就不说话，看着孙浦和动作。

　　魏风看着面前的情景，眉心皱成一个川字，这次真是大意了！

　　安排在叶家夫妻俩身边的羽林卫人手不足才被孙浦和得手，而江子期，唉……算了，人家百来号人想劫人亦不难。

　　怪只怪当初谁也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发动袭击。

　　借着四周亮堂堂的火光，后来一步的裴世安视线从那些牌位的名字上划过，突然沉声道：“你是章氏后人！”

　　他看着孙浦和，眼神微凝，已然明白今日这一出针对的是谁，原因又是什么。

　　他是在复仇。

　　章氏？

　　魏风等人听了不明，孙浦和徒然停下手中的动作，下一刻，倏的扔下手中笔墨，转头望向叶昭等人，眼中一片冷然。

　　“难为安国公还记得章氏。”

　　孙浦和看着染了点点血迹的手，不带任何笑意的笑了一下，又看了看四周摆着的牌位，叹了口气，“不写了。死的人太多，写不完……”

　　他缓步走上邢台，持刀在江子期等人身边缓缓转了一圈，突然将刀搁在了叶爹脖子上，露出个愉快的笑来，转头对叶昭道：“不如还是血债血偿的好。”

　　叶爹压住内心的惊惧，一动不动。

　　叶昭心头猛的一跳，“你不是要杀我吗？现在怎么改换了其他人？”

　　他的视线紧紧的盯着叶爹脖子上的刀，生怕它一不小心划出血花。

　　孙浦和看了看叶昭的神情，突然笑问：“你很紧张？怕我杀了他？”

　　说着，他的刀不快不慢的在叶爹上上下滑动着，不至于割破喉咙，但多少也破了皮。叶爹却扯出个笑来，“儿子啊，爹不怕，别担心爹。”

　　怎么可能不担心？

　　叶昭动了动藏在袖间发僵的指尖，猜到对方是在试探他的反应，将视线从叶爹身上移开，维持住面上的平静，答道：“只是奇怪你打着血债血偿的旗号，为何要找上我？又为何在见了我后，反而不对付我还针对其他人？”

　　他好似在诚心的问出这个问题，看不出一丝受威胁的紧张和担忧，谁想，孙浦和大笑，侧头望向叶昭身边的裴世安，缓声道，“安国公，你说呢。”

　　“你说我为何要找上叶昭！”他的嘴边扯出个无声的笑，尾音猛的一沉，眼中更是藏也藏不住的恨意。

　　“章氏。”裴世安无奈吐出两字，那些刻在牌位上的名字有些他早已忘却，却在此刻又翻然记起，他问，“你是章氏何人？”

　　听裴世安再度提起章氏，叶昭等人已猜到，面前的孙浦和，可能并不叫孙浦和。

　　孙浦和慢慢吐出一个名字，“在下，章明旭。”

　　这个前半生带给他无限风光的名字，被掩埋了几十年后，终于重见天日。

　　他仰头看了一眼虚空，近乎一字一顿道：“章氏嫡系第三十八代子孙，长房三子，章明旭——”

　　“如何？安国公可还有印象？”

　　他讽刺的笑了一下。

　　裴世安心里叹了口气，答道，“原来是你。”

　　当年，他虽未见过本人，却也曾听过这个名字，少年英才。

　　紧接着，他皱了皱眉，开口说道：“可你之仇，不该找叶昭报，灭你全族的是天枢。”

　　叶昭被他后面几字一惊，灭族？！难怪人家恨的要死啊！

　　这又是被某个不实传闻给害了！叶昭当下既头痛又真心生出一股气愤来，实是无妄之灾。

　　孙浦和轻哧一声，脸上带着点讽刺的意味，“安国公可真会装。我有没有找错人，你不是心知肚明吗。”

　　刀指向叶昭，他冷笑，“什么天枢之子，这种鬼话也就能骗骗那些不知内情的人！在你面前的叶昭是谁，你当真认不出？”

　　这话听来有点自相矛盾，既然说了他是叶昭，那又为何问他是谁，认出什么？

　　话中有话，其中的信息量好像还有点儿大，叶昭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魏风等人皆看向裴世安，他沉默不语了整整几息，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丝沉重，“原来你认出了他。”

　　“他就是化成灰我也不会忘记！”孙浦和道。

　　而叶昭此刻：？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呢？

　　“你们……？”他小声凑到裴世安耳旁问，“你们在说什么？”

　　裴世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看向孙浦和，“官盐一事，是你谋划的？”

　　“不错。”

　　“刺杀叶昭的人也是你派来的？”裴世安又问。

　　孙浦和冷冷一笑，也应了下来，“我只恨，早没能杀了他！”

　　好吧，事情到这儿，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谁能想到孙浦和以一个校尉之职隐藏在朝中这么久，还暗中谋划了这么多。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叶昭弱弱表示。听着这两人一直在说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话，他是头大如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误会？”孙浦和满脸嘲讽，看面前叶昭疑惑又不解的表情只觉好笑，倒是不介意替对方解答一二，“恐怕你还不知道安国公他们为何会对你这般好吧？”

　　邢台上，孙浦和慢慢摆弄着手中的刀，游走在三个人质身边，慢条斯理的道：“镇国公卫西扬，安国公裴世安，明德公谢明远，哦对了，还有宋钱两位尚书，你怎么不问问，在他们的眼里，你……到底是谁？”

　　“是天上京纨绔叶昭，还是，昔年叱诧风云的天枢。”他眼神一利，满怀杀意的眸子牢牢的锁定住某个人，“你忘了他们，忘了一切，可有些事，你忘了，别人可忘不了！”

　　什……什么？！
　　你说我是谁？？？

　　叶昭蓦的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

　　在场吃惊的远不止他一人，几乎是下意识的，众人的目光在孙浦和和叶昭两人几人身上来回打转。

　　叶爹当即没忍住，爆出一句，“放你娘的狗臭屁！你是眼瞎还是脑子坏了？”

　　叶母一向沉得住气，皱眉不语。

　　对于这句骂言，孙浦和只淡淡的回头望了一眼叶爹，显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好一会儿，叶昭才找回心神，干巴巴的吐出一句，“……你是在开玩笑吧？”

　　大哥，你脑子没问题吧？

　　叶昭很想这么问，视线触及到对方阴狠诡异略有些神经质的笑，又默默闭嘴。

　　好的，什么都不用问了，心灵严重扭曲影响脑神经患者，是说不通的。

　　孙浦和可没有心情和对方解释这么多，轻哧一声，突然轻轻挥了挥手指，旁边三个穿着甲胄士卒上前，刀落在江子期三人的脖颈上。

　　叶昭看的眼神一跳，已预感到对方要进入正题了。

　　“二十七年前，我章氏全族百余口人皆亡于此，”他转头，看着叶昭，“今日，是时候有个了断了。”

　　“了断你个头，你要了断也别找我儿子啊！我儿子防你碍你了？你个脑子有病的家伙！！”叶爹气的啊，恨不得跳起来打孙浦和。

　　“你能不能少说点儿？”叶母心情一片沉重，选择少说话，免得给叶昭他们添麻烦，同时也怕叶爹惹恼了对方。

　　眼看孙浦和回看叶爹的神情有些不满，叶昭赶忙按下叶爹的情绪，“爹啊，你先别说话！冷静点儿。”

　　他怕叶爹再这么爆燥，人家搞不好真就给他放放血了。

　　紧接着，又把对方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叶昭坚定的道：“我根本不是天枢！”

　　此时此刻，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厌烦，心里也不禁暗骂：“这些个脑子有问题的人！”

　　‘脑子有问题’的孙浦和并未理会叶昭的话，反而很是满意对方此刻的表情，径直将手中的刀扔到叶昭脚下，“来吧。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说完，大喝一声，“退开！”

　　他身旁的士卒依言让出前方的一场空地。
　　邢台上，叶母看向叶昭，突然开口道：“叶昭，不准答应。”

　　她现在已经很冷静了，知道双方对战的危险。

　　“你要是敢应，看我不抽死你。”

　　“对对！不能……嗯？”叶爹应和到一半，突然发现不对，蓦然转头看向叶母，“夫人啊，都到这步田地了，你还想着打儿子呐……”

　　叶母木着脸建议，“我要是死了不就打不成了，你要不让他们赶紧把我杀了？”

　　“不不不……我哪敢啊。”叶爹一惊，连忙否认，头摇成拨浪鼓。

　　“不敢就闭嘴！”

　　不得不说，这个时候就充分显示出了叶家三人的家庭地位来了。

　　叶昭：“……”

　　这个时候还有闲心说这话，他爹他娘也是很强大了。

　　叶昭站在原地皱眉沉思，并没有把叶母的话当真，裴世安已不动声色按住了他的手臂，盯着被挟持的三人，魏风暗暗寻找着机会，想要伺机而动。

　　若不答应对方的决斗之言，对方便会以人质来威胁他，最后还是不得不答应。

　　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叶昭很清楚接下来的走向是什么，心里叹了口气，刚想上前，裴世安紧紧按住了他，脸上不赞同之意很明显。

　　叶昭缓慢而坚定的拔下对方的手，魏风看出他的意思，突然开口说道：“你不是他的对手。”

　　这是当然，一个是有真功夫在身的校尉，一个是半点武功也不会的弱鸡，谁都能看出谁胜谁负。

　　“不试试怎么知道。”叶昭缓步走上前，面无表情。等真正踏出这一步了，他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从过往的经历来看，他一直都觉得，自己临场发挥的能力是不错的，可这一次，却是叶昭所遇境况之最难。

　　要是早知道有今天，叶昭最想穿越到几个月前，跟着卫老头儿好好练武，最好能把他的武功学到一半也是好的啊，也不到至于现在连闪躲都费劲。

　　虽然叶昭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己能赢，但一交手连接一招都勉强，这就很……要命了。

　　“叮叮当啷——”刀锋相碰的声音此起彼伏。

　　如果说一开始还很认真，那在压着叶昭打后，孙浦和的态度就变得像是猫捉老鼠一般，和叶昭过招更像是在戏弄对方。

　　“哼，就这样儿？”

　　“你早年的血性呢！你的不可一世，你的高高在上呢！”孙浦和一边挥刀，满脸快意和狠戾，“天枢，你废了！”

　　“如今的你，不过就是个窝囊废！”

　　话音方落，孙浦和转身一脚踢来，叶昭一惊，赶紧横刀来挡。

　　力有不殆，叶昭被震的连退了好几步。

　　一旁，裴世安和魏风全神贯注的盯着场中两人，一旦情况不妙，魏风已做好强行进攻的准备。

　　叶昭看见了魏风的眼神和细微的动作，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一片坚定。

　　他懂对方的打算，可这样一来，江子期三人就危险了。

　　魏风皱眉，不动声色的又松了紧握刀柄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