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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爱着你,象心跳难触摸 怡然 ...

  •   怡然每次回到家,都有种从笼子里冲出的小鸟一样感受,从那大都市钢铁水泥铸成的鳞次栉比的大厦里,那拥挤的人潮中,狭小的空间里,她那不由自主摒声息气的家庭里,那呼气出气中都带有喧闹都市声的工业森林里,回归到一个较为纯净朴素的空间里。在自己的家里,水是甜的,天空中的蓝和白那样纯净的分明,她的心是解禁一样放松开朗,她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在父母宠溺的目光下,唧唧喳喳地说着她的见闻感受,在院子里的阴凉地里,她赤足站在大的洗衣木盆里,用脚踹洗着衣服,她高声的唱着歌,水被泼洒出去,她脆生生的大笑着,调皮的用脚尖把那些泡沫甩出去----那又有什么关系?在她自己的家里,一切都没有特定的规矩和禁忌。她仍是父母面前永远长不大的小女孩呢。

      晚上她还是和妈挤在一头睡觉,妈抚摸着她的头发,“我家怡然还是这样的漂亮,哪像二十六七岁的人!唉,好不容易把你们盼大了,一个个都飞走了。”那声叹息是那样的伤感,忧郁,和无奈。怡然在月光低下,好像第一次发现,什么时间她的母亲已经这样的苍老了,松弛的皮肤,眼角嘴角被岁月无情雕刻的一道道纹路有点触目惊心,头发里的银丝已经若隐若现,在她十五岁前,那个小家碧玉式的娴静贤惠端庄颇有韵致的少妇,在那同样的夏天的晚上,怡然永远印记在脑海里的,从低低的哽咽,到像一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之后,妈妈完成了一次蜕变。儿女,丈夫,家庭,一个中年人的义不容辞的职责,她慢慢的已经不知穿着打扮,对自己恳苦到惊人的地步,在临街的小吃店里,夏天的酷热,冬天的严寒,杂乱,繁琐,一切一切都可以忍受得了,她的一双儿女,那才是最催人拼搏的梦想。而今,他们一个个都成人成家,展开翅膀在她欣慰的失落的目光中扑楞楞的飞走了,一个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光阴和最美丽的梦想,也随之扑楞楞的远去了。怡然不由地搂住她妈妈的脖子,蜷缩在她的怀里,喃喃地说:“妈,过几年,我会把你和爸接到我那,我永远都在你身边好吗?”她妈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苦笑道:“我的孝顺女儿啊!”这个“啊”声中,有太多的辛酸理解和无奈。怡然同时也在心中长叹一声,有些事,她做得了主吗?

      第二天下午,白皓打来电话,说已经联系到他们初中的同学刘华夫妇,晚上一块小聚。刘华和她的丈夫孙军也是怡然大学时的同学,有关白皓的消息,都是从他们俩嘴里听来的。只是和他俩人在学校不是一个系的,接触并不多,交情只算得上普通的老乡关系。毕业多年,联系有限,怡然只知道他们同分在县城的一所高中。

      老同学见面,虽然相隔多年,也有一种自然的熟络感。男人们更容易找到适当的话题和切入点,片刻间就高谈阔论。女人们见面第一个是感概-----光阴如梭之类,然后在看似不经意的交谈中常会带着一种挑剔的,揣测的,或者嫉妒的心态彼此打量。刘华知道怡然嫁的不错,又在省城上班,心想穿戴上一定是比较考究的,自己也不敢懈怠,把那身最贵的行头搬了出来,一身职业性的银色套装,下边同样色系的银色皮鞋,烫过的短发一不小心打了太多的者厘,略显僵硬。不想怡然穿的是和白皓同买的那件棉质花裙,因为它穿上的随意性和棉质的舒适感,怡然回家的时候就带回来了,心想权当家居服穿吧,头发随意地在后边挽了一下,下边也是一个很随便的凉拖,乍一看,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那肤色还是过去的泥金油滑,精致的小脸,在浓密的的长睫毛下,一双总是那样纯真无邪似的,盛满着浅浅笑意的弯弯的眼睛。相形之下,刘华觉得自己倒显得太过隆重了。怡然看到刘华,略有种惋惜的心态,当年数学系的有名的高材生,白雪公主,放弃考研的机会,舍弃众多的追求者,追随初恋男友分回了家乡的小城,现在,已是四岁孩子的母亲她早不复过去的窈窕身姿,本来白皙无瑕的脸上,密密麻麻的在鼻翼两侧起了雀斑。说起工作,刘华直摇头,“怡然,你不知道我有多累,升学的压力-----我一直担任毕业班的班主任,要带孩子,两家的父母也要照顾,每天都是两点一线,我几乎忘记了自身的存在,为什么目标活着?”孙军在那边插嘴道:“谁叫我的老婆那么优秀哪----每年的升学率都是全阶段第一!”对着白皓笑道:“你看我这种不求上进的,在家成了家庭妇男,做饭那,收拾家务呀,你叫小华自己说说看,我够不够模范!为谁活着?当然是为爱你的老公和我们的宝贝儿子啦”,刘华用娇嗔的目光瞪了一下老公,说:“要不是冲着你那好脾气,你以为我会跟你呀,”回过头对着怡然:“你看我脸上起这斑,我都自卑死了,他硬说好看,还说过去太苍白了,没有现在生动,又举例说美国的哪个模特啦,就是因为脸上有斑点与众不同才出的名的,我这个老公啊,就占着勤快,嘴甜,会夸人!在他面前,你想不自信都难!”

      怡然看着两人毫不避人的恩爱劲儿,反觉得不大好意思,把刘华的儿子抱在腿上,问几岁了,上幼儿园没,最喜欢爸爸还是妈妈,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说起话来却像小大人一般的文静有礼貌,他用奶声奶气的语气问:“阿姨,妈妈说你住的城市里有很大的动物园,对不对?”怡然点点头说是啊,他皱着小眉头说:“里面是不是有大灰狼,还有怪兽,还有海底公园,能看到大鲨鱼?---还有奥特曼是吗?”怡然不禁大笑起来,对着小脸亲了又亲,说:“是啊,你这次跟着阿姨去吧,我带着你去玩好不好?”他就用征求的目光去瞅他的妈妈。一会的时间他就和怡然亲热恨不能黏在身上。刘华说:“怡然你们怎么还不要孩子呀?”怡然有点惊异的“啊?”了一声,---她每遇到要撒谎的时候就不由自主的啊一声,仿佛一时没有明白过来似的,又下意识的的看了一下白皓,说:“易正暂时不想要孩子--不过我们计划要明年要的。”刘华说:“我们同学们的孩子中有好多比我们儿子还要大呢!早要早了事,你们争取早点要吧。我看你也挺喜欢孩子的。”白皓那边笑道:“怡然是个标准的贤妻良母,连这种事都要听老公的。”孙军附在白皓耳边说了句什么话,怡然看到白皓笑了,用一种自嘲的还有一点温情的目光瞟向怡然,四目相对,怡然慌得转过头和刘华找话说。

      吃过饭已七八点的光景,免不了大家寒暄一阵,说他俩轻易不回来,改天多叫些同学聚聚。刘华一家是骑摩托车来的,白皓来时在电话里嘱托怡然坐出租车过来,他自己却是骑了辆自行车,还是很旧的那种。说要骑车送怡然回家,怡然笑道:“我以为你开了车,还是我打车走吧,不想劳驾啦!”白皓一个脚掂着地,一个脚蹬着车脚蹬,摆出一种出发的样子停在她身边,说:“别废话,上车就是!”

      夏夜的小城像一个调皮捣蛋了一天的小孩子,早早的就有点疲乏和安宁了,主街道两旁还有点霓虹灯的热闹,小街道就要安静得多,路灯是种古朴的暗黄,路边闲散的坐些乘凉的人们,聊天的声音传到过路人的耳边,象宁静夜里窃窃的私语声。怡然坐在后边享受着微风的抚摸,和小城要入睡般的安静气氛。白皓说:“我们去看看上学时的校园吧,好长时间没去过了。”怡然说好啊,她也有七八年没看到母校了,现在突然有了种孩子似的又好奇又好玩的童心。

      学校变化很大,他们当年上学时的那栋教学楼,矗立在两排新建的楼房旁边,颇象个受气寒酸的小媳妇。校园附近那个小树林变化更大,当时那些细细的弱不禁风的小树木,现在已经粗壮到一个人才可以搂得住,这里似乎已形成一个纳凉避暑的好去处,到处分散着有错落不等的石凳子,附近也有三五成群在乘凉的人们。白皓找了一个石凳坐下,示意怡然坐,怡然说:“你辛苦了,坐着歇歇吧,我要站着舒展一下。”白皓笑道:“怕我搂着你呀!”怡然不理他,说:“今天见到刘华,我觉得他们很幸福,你说呢,当时好多人都为刘华惋惜,觉得不值呢。”

      “是不是大家都觉得你选的值?”白皓点了根烟,吐出一个烟圈。

      “你这人好没意思!”

      “好啦,我错了,不说了,”白皓宽容的笑了,“怡然,你还记得我们前后桌时的事吗,晚自习时,我们都聊得多开心呀,你那个时候真活泼,爱说爱笑的,你记得那时你说你的理想是什么吗?”

      “我当然记得啦。我想当一名歌星,舞蹈家,还要会弹很棒的钢琴,在富丽堂皇的舞台上轻歌曼舞---哎吆,现在想来多不好意思啊。”

      “你记得我的志愿吗?”

      “我记得,你说你要当一名军官,穿着笔挺的军装,佩戴着枪,英俊威武,还要给很多部下训话,笑死人啦。”怡然咯咯的笑弯了腰。

      “我同桌的志愿还大着哪,说一定要当官,最起码还是□□县长之类的。他说喜欢被人巴结奉承的感觉。你知道他现在干吗?大学没考上,去南方打了几年工,回来又学了厨师,现在在一个小镇上开饭店。每个人的一生,稍不留神,与年少时的梦想就大相径庭。”

      “我觉得你现在在同学们中,算得上青年才俊,志得意满啊,你还有不满足吗?”怡然不解道。

      “可这不是我的理想,”白皓拧灭了烟,看着她笑道:“老实说,你那时拒绝我这个多情种,也许算得上一个好事,我遭到前所未有的打击,但是最后也有了前所未有的动力,---别人都认为我在北京混得很不错,谁又知道我付出多少心血和汗水呢,做到我这个级别,竞争压力仍然很大。我准备最多做到明年,我会选择一个项目自己做生意,我不想永远给别人打工。”

      怡然就笑着说他是个敢想敢干日后一定大有作为的未来的亿万富翁。两人又谈起过去的很多同学和老师,比如那个上课爱打喷嚏让学生们憋不住笑的老师,还有一个每次课堂上提问怡然时会用这样的腔调说话的:“这个问题让小怡然说说?!”,那时候的怡然每每红着脸慢腾腾的站起来,而百分之七八十的几率是会答错的,“你真的好苯哪!”白皓想起此事也哈哈大笑起来。

      怡然靠在树上叹道:“一眨眼我们就要老了,而那仿佛就是昨天的事嘛。”

      白皓走过来,用手指在怡然肩的位置比划,“诺,你当时就这么高,”又在她头部的位置画条线,“这是我当时的高度,你看,十多年了,你才长这么点,我已经高你.....”他的两只手突然环绕着她的头顶支撑在树上,他高了她那么多,可是他不再说话了,她突然发现她在他的环抱里,她眼睫毛低下来,盯着地,低低的声音:“你过去啦!”

      “怡然!怡然!”他的手慢慢的放下来,放在她的肩上,那简直不像他的声音,那样的柔情,那样的伤感,那样的痛苦,“我一直觉得我早就把你忘掉了,我下意识的要选择来到你在的城市里工作,就是为了见你一面,然后彻底的把你从我的记忆力清除,可是我低估了你对我的诱惑力,也许上辈子不是你欠了我就是我欠了你!”他用手抬起她的下巴,“怡然,看着我好吗”她像受到一种催眠似的蛊惑,没有了反抗,她听话的抬眼看着他,在黑暗中似乎也能感受到他那忧郁同时又褶褶有神的目光,“怡然,我爱你,我想要你!”每一个字都是沉甸甸的,像一个硕大的珠子慎重的一个一个滚落在园盘子上,那样的悦耳,震颤,动听,他俯下身,双手捧着她的脸,从额头,鼻尖,脸颊,耳垂,那样轻柔的,怜惜的,深情的一点点的吻下去,他探索到她的嘴唇,轻柔的缠绵着,可是绵绵的小雨突然刮了风,霎时间又成狂风暴雨,她像一个受惊的小动物,低低的呻吟着,娇喘着。她一时似乎觉得浑身失去了力量和支柱,需要攀延依附着他才不至于跌倒,可是,突然间有更大的惊吓让她猛然清醒,---她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她试图推开他,而他从一个温情默默的人突然变成一个发狂的野兽似的,不容她的挣脱与躲闪。直到听到她的啜泣声,他才像惊醒一样,颓然放手。

      回家的路上,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他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紧紧的握住她的手,环绕在他的腰间。这一路,走得这样慢,同时又让他们感到是那样的快,有无数的言语,感觉,想法,象头顶上的星星,神秘的闪着,快活的亮着,又不知所以然的漫天漫地的弥漫着。两个人似乎同时都披了一身的月光星光。

      到她家门口,他停下来,看她要进去,他说:“怡然,明天我要回去几天。”她“嗯”了声,停顿了一下,说骑车小心点哦。不管他追随的目光,低头进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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