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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谁是谁的谁 怡然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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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然觉得易正变了,从前,他偶尔也会陪她去散步,到超市买些家用品,给他说一些单位的轶闻趣事,哪怕发一些不必要的牢骚---表示着他和她都是有形存在的。可自从写小说以来,他每天下班回来,就一头扎进电脑里,时而辟里啪啦的打字,时而靠在椅子上闭目沉思,吃饭的时候是一副若有所思状,对怡然的问话也是心不在焉,吃完饭就又迫不及待的回到电脑前,怡然感到自己在他面前整个是形同虚设,她拖地,到他跟前,他仍然盯着电脑屏幕,只是把脚抬一下;她给他倒杯水端到面前,他用手示意让她放在旁边;她睡觉的时候,他从来都是正在电脑前忙得不亦乐乎。她躺在床上,荒凉的的象沙漠中的一株小草,她几次三番的想站起来大声的对他发火,说说自己的心事,可是她知道自己永远做不到。
易正也有心情高昂的时候,这通常是他刚写完了一章较为满意的。他会从后面搂住怡然的腰,脸贴在她的头发上说:“老婆,你辛苦啦!”,怡然正在刷碗,眼里不争气的就蒙了层泪雾,她幽幽的说:“我真的不知道你爱我吗,你还在乎我吗?”易正笑道:“都老夫老妻了,还问这样稚气的话,你就是受韩剧的影响太深的缘故!”,怡然把手擦干,扭过脸,双手攀着易正的脖子,“老公,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寂寞,你现在回来连话都不给我说---什么老夫老妻,我们还不到三十岁呀!”,易正有点不耐烦了,“你难道不希望我干一点自己喜欢的事,做出一番事业来?”怡然咬着嘴唇不说话了,他笑着搂住她:“每一个成功的男人后面都需要有一个坚韧的女人,你要学会自己调节生活,没事找朋友们聊聊天,逛逛街---要不暑假你和咱姐他们一起出去旅游?”怡然叹口气说到时再说吧。
朋友?自己调节生活?是啊,作为一个现代的女性,也许这并不难做到,可是你身边最近的人,每天和你同床共枕一起生活这么些年的人.....怡然有时会感到无比灰心,这个时候,她通常会对“要有一个孩子”充满着绝望似得希翼渴盼,可是,前天,她的“好朋友”又如约而至,这真使她抓狂,那些天的努力又泡汤了,看来,一定要让易正去检查一下才行,而以他目前正处于的狂热写作状态,他绝对会对此嗤之以鼻。想到这,怡然的心情糟糕的象下梅雨的天,粘的潮湿的发霉的无可奈何的。
幸好有白皓在!--这个想法让怡然自己都感到吃惊,没错,她是喜欢两个人在一起的气氛,随心所欲的说些感受感想,像小孩子一样斗斗嘴,她可以忍受他的调侃,她也可以毫不犹豫的反唇相讥,在他面前,她是活泼的自信的生动的夏怡然。白皓有时候穿着牛仔裤,上面或蓝色或粉色或白色的体恤衫,有时穿西装裤,上面搭配有各色的短袖衬衫,他的健康的小麦肤色,他的充满力量感的体魄,他爽朗的哈哈大笑,他深邃的要把人看透似的眼睛,高高的倔强的鼻梁,他的唇边那抹略带嘲讽的笑意---怡然第一次在心底里承认,这是一个会打理自己,有能力有气魄,对女人充满诱惑力的男人!同时,又有一丝丝喜悦的虚荣心在心里作祟,毕竟,她是他的初恋情人哪。她也想到一句话:比朋友近一点,比情人再远一点。是的,这就是他们该有的相处方式,他们也应该是这样的关系。
“暑假你有什么打算,准备怎么过?”在一次吃饭时,白皓用一种很随意的态度问。
“唉,能有什么打算,或者我会回老家住一段时间,好久没回去了。”怡然说,她父母还完账早搬回老家,开了间小副食店,弟弟大学毕业后去南方工作,两个人在家着实孤独些,给儿女的电话里常流露出一种既欣慰又渴盼他们在身边的复杂情绪。
“你老公一定冷落你啦,瞧你那神情!”白皓笑嘻嘻的。“他不陪你回吧?”
“故作聪明是你的一贯作风!”怡然白了他一眼,说“他现在正专心的写一本书,我想给他一个安静的环境。”
“了不起!没准哪天一不小心你就是名人的太太啦。”
“我不许你讽刺他!易正有这方面的天赋,他做事很专注的。”
“专注到什么地步---你在他身边他就安静不了了吗?”白皓冷笑道,“专注到看不到自己老婆存在吧?”
“你心态不正啊,”怡然有点虚弱的笑了一声,学他的嘲笑态度,“好像有点醋意喔!”
“哼,我是出了名的自作多情---你又不是不知道。”白皓翘着二郎腿,抱着膀子,一双眼睛斜斜的望去,一种自嘲的,同时又对她了若之掌的神情。
“算了算了,不再探讨这个,换下一个话题说。”怡然和他一起久了,知道该撤退时就撤退。他不会看她脸色说话,更拿准了她轻易不会生他的气。
“下一个话题是,如果你回老家,走前顺便通知我一声,或者我会有空做个护花使者。”
“你说点别的吧,”怡然笑了,“你一个大忙人会专一陪我呀。”
“这就是你自作多情了,”白皓挑着眉毛,“难道那不是我的老家,我爸妈催我好几次,没事常回家看看嘛,当然我还有点私事。”
“算我自作多情好啦,”怡然也学会不怒反笑,“什么私事---奥,肯定是终身大事吧。”
“你可算聪明一回,”白皓起身,“看你们夫唱妇和的,我也需要成个家喽,眼红啊。”
放完暑假,怡然对易正说了自己的打算,想回老家住一段时间,易正问要不要他开车送,她说不用。她知道这是他的客套话,他并不喜欢她的家人,而自己父母见到易正那种如遇恩人,敬为贵宾的谦卑态度,也总让怡然打心底里难过和不舒服,仿佛她多高攀了似的。接下来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怡然在婆婆家住了几天,帮忙作些家务活,又回到自己家收拾几天,整理一下衣物,把窗帘被单什么的都洗了一个遍,一切打理停当,在走前的头一天给白皓打了电话,他说他也刚好处理完业务,当下约好第二天见面的时间地点。 第二天,易正要开车送她到车站,她说不用了,他也没再坚持,象征性的搂了搂她,说:“在家多住些日子,和同学们联系一下,好好玩玩。”,怡然走到门口,又转回去,皱着眉头勇敢的:“老公,你难道不会说点好听的,你希望我在家长时间的住吗?你难道就不会想我?”说完,转身飞速的下楼了。走到路上,接到易正的短信:“别说些孩子气的话!我会想你的。”,可是她满心还是怅惘,这就是她的老公,连走前的这个晚上,他还是要工作到她睡熟.....
白皓开着车已经上了高速,怡然还是闷闷不乐,高速路上的栏杆在眼前一排排的倒下去,像她的无数个心事,只能这样在面前看着它们一个个的倒下去倒下去,没有一点理直气壮站起来的理由.....她把窗玻璃稍稍放下一点,风忽忽的冲进来,呼啸得像荒漠中的风沙,把她的心事吹进了更多的忧伤和惆怅。
白皓摁了一下开关把窗玻璃关严,“小姐,怎么回事?又不是和老公生离死别了,值得这副面孔吗?”
怡然微微笑了一下,低声道:“我哪有!”
白皓看了她一眼,“那就是你老公没有.....”,拉长了声音,嘿嘿的一笑,不做声了。
怡然瞪他一眼,“别自以为是的乱猜,我是--我是近乡情怯,怎样?”
“拜托!我们是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啊!我希望你再过两个小时后再“情怯”也不晚!”白皓夸张的笑着嚷道,“说我是情怯倒更恰当吧,曾经的伤心之地。”
“有些往事,并不止你一个人有伤心啊,”怡然往车座上一靠,长叹了一声。
“此话怎讲?”
“不说也罢!”
“我想,如果当年你没有那么绝情的拒绝一个少年的纯真感情,不知道会不会有我今天的成就,或者命运会是另一种安排。”白皓很正经的说。
“如果,如果没有那个如果,也许我不会是今天这种性格,有时候我很相信‘性格决定一个人的命运’这句话。”怡然微眯着眼睛,想着家境变化后的种种不堪回首,不由的感慨万千,如果,是的,如果父亲的生意没有亏损到那种地步,如果她还是那个小公主一样活泼爱笑毫无心事的小女孩,她的人生的路会是怎样的?也许遇不到易正,也许遇到易正,他也不会喜欢那样性格的她,他们也成不了夫妻.....有些往事她对谁都不愿意提起。
“看你挺感伤的,”白皓眼神里没有了调侃,直视着前方说:“怡然,我想听你说说你的婚姻,你们幸福吗?”
“这就是城外之人说的话了,”怡然微笑道,“婚姻并不是围城,也不是所有进来的都想冲出去,我幸福吗?我觉得我没有理由不幸福啊,易正对我不错,人很诚实,又不会花心,家庭条件又好,象我这样一个并无所长的女人,拥有这样的婚姻,还应该不满足吗?”
“幸福不是应该不应该的事,而是你真正的感受,譬如鞋子,样式再好看,必须你穿在脚上的人才知道它合不合脚,舒服不舒服!”
“没结婚的人似乎都有这样的幻想,或者叫做理想吧,实际上呢....”怡然停顿了一下,这些问题问的太突然,这是她从来都没有去考虑过的,也从来觉得是无需考虑顺理成章的事,此刻她不由得去想自己的婚姻,易正爱她吗?真正的了解她吗?她爱他吗?他和她在一起的这些年她真正感到过幸福吗?一连串的问题像一群小鱼碰到了水面的一个诱饵,一拥而上,可是这个诱饵被她轻而易举的拿起来扔掉了,这简直不需要她去考虑,他们肯定是相爱的---即便激情少一点,即便他是大男子主义,即便他性格有那么多突如其来的暴躁和阴郁,即便,啊,床第之事吗,那简直是不值一提的,而且她也是可以完全忽略完全忍受得了的事,还有,虽然在他面前,她常常不得不忘记自己的喜好,她的自信心和活泼的个性常常没有直起腰的时候,可这算得了什么,又有谁的婚姻是完美无缺的呢,“我想没有谁的婚姻是十全十美的,生活中总会有些小的不如意,只要大局上.....”她还没说完,就看到他一贯的嘲讽的微笑浮到唇边,她笑着理直气壮的说,“总之是一句话,我的婚姻算得上幸福。你没有结婚所以无权发表见解”
“可谓真知灼见!不愧是过来人!”白皓笑着瞥她一眼,“可是我感到了你刚才在思考,在困惑,在矛盾,然后义正词严!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善良宽容,特容易满足的女人。也许你们存在有问题,可是你完全可以视而不见。”
“因为有些问题可能根本不叫问题,”怡然看着他,他的眼里没有嘲讽,取而代之是一丝温柔的鼓励,和兄长般的微笑,“比如,易正不怎么喜欢说话,哦,或者他说的话总有我不懂的,是我太笨的缘故吧,还有我给他说话的时候,本来满心的欢喜要对他讲,可是人家是面无表情不发表任何意见的听众--失落是有一点,可这也是不足挂齿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特征啊,他那脾气,也不能说是不好,他决定的事我几乎不反驳,也根本反驳不了,夫妻俩嘛,总是互相弥补的,我总让着他也就没事了,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从来是没吵过架,这还不叫幸福吗,我觉得很满足了。”怡然觉得奇怪,只要和白皓在一起,她会觉得自己不是那么愚钝了,她有思想,有自己的见解,有灵敏的反应速度,更有滔滔的倾诉欲望。
“你是一个好女人,一个做老婆的最佳人选。---你看我够有眼光吧,十几年前就能看出来。”他哈哈的笑了。
“讽刺我呀?---不许!”怡然笑着嚷道,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声音里带着的一点撒娇的语气,脸不由的红了。闭上眼睛,往后一靠,“不说话了,我要睡觉了。”可是她觉得有风吹过,柔和的,带着花香的,催她入睡,同时又让她心莫名的悸动春天的微风,她觉得她已经睡着了,在这睡意朦胧里,她能听到那首多年前的小诗:
记得当时年纪小
你爱谈天我爱笑
有回并肩坐在桃树下
风在林梢鸟在叫
我们不知怎的就睡着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
她熟睡的脸上不知不觉的就带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