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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番外(九)身份,世子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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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烨瞧他说地话里有话,又只看沈宣,心里已明白大半,走过去对沈宣道:“喂,祁欢知道错了,你差不多得了。”
沈宣微眯眸子,如果那个人能知错,那么他今天怕不是来赏梅的,而是来听笑话的。
见沈宣淡漠地不发一言,柳白隐隐拉住柏烨,小声道:“咱们软下性子来求他放殿下就好,柏烨你别那么大声。”因知沈宣心思比他们这些孩子更深,又多孤傲,柳白对这人又敬又怕,与柏烨祁欢都有不同。
柏烨想要发作,可这里是梅翰林家,闹出个什么来少不得又要被家中娘亲说道,只能忿忿退到祁欢身旁,往祁欢头上把雪狐裘的雪帽一罩,没好气儿道:“你平时不是挺折腾吗,怎么现在被他抓住小辫子了?”
祁欢无奈一笑,伸了个懒腰,意味儿深长去看沈宣,对柳白两人兀自询问:“你们说,沈宣身体里不会住了个老妖怪吧。从雪狐裘到赏梅宴,再到让我罚站,桩桩件件套在一处,难为他怎么想地出来。”
柏烨上下打量祁欢:“你好意思说别人。你自己也没比他好哪儿去,只是他那个人少年老成,你不一样,你脸皮厚装地天真烂漫!”柳白在那头听地“噗嗤”一笑,说起来,殿下与那位相府家的公子确实与他们这些人不同。
祁欢一时无言,难怪当初曹公写《红楼》里六岁的林黛玉已读完《四书》,入贾府更是处处小心,他如今多活二十年还能被沈宣安排地明明白白,可见古人早熟不是没有道理。不说他和沈宣,就是柏烨、柳白,因着出身大族,耳濡目染,少不得观察和共情能力都比同龄孩子更强些。
他三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毫不忌讳地讨论跪坐在亭子里边儿的人,偶见沈宣有时瞥向他们,祁欢就冲人笑:“沈宣你要是请我们进去边喝茶边取暖边讨论,我也不介意的!”
沈宣眼底古井无波,冷淡吐出两个字:“聒噪。”
“聒噪好啊,你要嫌聒噪,我就和他们去那边随意逛逛了啊!”祁欢刚拔开腿要跑,沈宣品了口茶:“你可以试试。”
一句话把祁欢钉在原处,他无趣地靠在那株老梅树旁宠柳白和柏烨吐槽:“沈宣这人真没意思,他居然无聊到宁愿坐在那儿看我罚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有什么好的。”
“因为多伤了你两百啊。”柳白理所当然点点头。祁欢苦笑,这孩子,他或许会为了捉弄沈宣去做无聊的事,可沈宣其人光从第一次交锋来看,完全可以用更行之有效的方法,这样罚站可不是他的风格。
“对了柳白,你父亲拉你就为了赏梅见世面?”祁欢想到这儿,禁不住多问一句。
柳白“唔”一声,笑道:“是柏烨给殿下说我在这儿的吧,其实不止为了见世面。不离州诸子十二家,儒家颇为鼎盛,青国又是儒家所在的大国,梅翰林作为青国非常有名的大儒,他的赏梅宴三年举办一次,次次广招青国盛京文人墨客。宴会上大家赏梅、煮茶、对论,联诗写词,很多人都想要凭借这次的赏梅宴大放异彩,从而成为权贵的座上宾。而朝中大臣、王公贵族也有意在宴会上挑选青年才俊,所以大家才愿意来。”
这不就是大型古代三年一次双选会?
“当然,还有另一层原因就和我们相关了。现在我们都六七岁左右,是需要正式入学的年纪。明年咱们大家,要么进私塾读书,要么入国小陪皇子伴读,要么就请教书先生在家亲自授课。朝中许多大臣在子女蒙学的年纪,就会特入赏梅宴,期望给我们找一位德才兼备的先生进行讲学。为了先生也了解学生,所以父亲才带我来赏梅宴。”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难怪他刚才看来赏梅宴的孩子不止他们三个。只是沈宣也来赏梅宴?他那样,怕不是他教别人。
“这么说——”柏烨不知想到什么,心上一惊:“柳白你父亲都要带你来,那赵亭阳岂不是……”
赵亭阳那一伙人成日家跟着大皇子祁尧,他和柳白还好,好歹柳大人还在也不敢如何,可祁欢若在这里,那就不妙。偏偏说说什么来什么,这边柏烨还没思衬出结果,门庭处早有人领了赵亭阳过来。
赵亭阳是个小胖墩,早些时候没少欺负祁欢。后来祁欢捉弄大皇子,这人只得跟着倒霉,偏偏他父亲早亡,只得一位在朝中做御史大夫的爷爷赵贲常。这位御史大夫膝下只赵亭阳一个孙子,宠溺地不行,万事也就随他去。赏梅宴三年一出,赵贲常哪里会不带人来的道理。
赵亭阳平日在大皇子手底下飞扬跋扈,可在自己爷爷面前乖巧地像只小兔子。恭顺给梅翰林与几位相熟的叔伯打了招呼,眼尖瞧见在一棵老梅树底下的祁欢三人,一时瞪圆了眼睛。
怕自己认错,赵亭阳赶紧走过来再次确认,的确是祁欢无疑,禁不住结巴指着祁欢道:“你……你你你……你不是——”
柏烨上前一把搂住赵亭阳脖子笑着:“不是什么?亭阳好久不见啊!”
“唔——”赵亭阳被柏烨搂脖子搂地严实,只觉得一口气儿憋闷地很,要叫他爷爷:“爷爷……这个人,他就是……”奈何被柏烨搂住说地不清不楚,最后几个字都被吞进自己肚里,柏烨阴恻恻一笑,在赵亭阳耳边小声警告:“前几天没被揍狠是吧,还敢乱说”
赵亭阳听着低垂下头,眼底暗流汹涌,不知在想什么。柏烨正松一口气,赵亭阳从柏烨身前挣脱开来,指着祁欢冲他爷爷赵贲常大喊:“爷爷,就是这个人,他就是永安王的那个小杂种祁欢!”
靠在梅树下的人神色微冷,感到四面八方的目光都朝自己身上汇集过来,不善、怀疑、敌意,都在这一刹那涌上来。祁欢没过多注意这些,而去看亭中煮茶煮地行云流水的沈宣。
“欸,他就是祁欢啊?”
“永安王那个儿子,不是说早死了吗,没想到居然还活着。”
“这几天盛京里都是祁欢的消息,他飞扬跋扈,还挑唆户部尚书柳端和偏将军柏邢家的小公子打架,前段时间还去赌钱吧。”
“啧,这么小就不学无术啊。”
“这不是娘不教爹不管吗,就是奇了还没上街去当叫花子。赏梅宴怎么把这小孩儿放进来了。”
“……”
柳白忧心忡忡要让周围人闭嘴,柏烨提着赵亭阳的衣领下拳头就要打人,看周围不少人指点,特别是赵御史忙着奔过来,只能把人一把松开,护在祁欢左右。
一旁沈相也看了沈宣,有些意味儿深长,这孩子真是——
梅翰林看情况有些不对,他好好一场赏梅宴可不能叫几个孩子给搅和了。只是祁欢刚才又说他是相府的人,他只能尴尬看向沈相,脸上挂着违和的笑意:“沈相,这孩子是?”
“他说地不错,我是祁欢。”本来倚靠梅树的少年站直身子,朝躲在赵御史怀里忌惮看自己的小胖墩儿瞥了一眼,他摘下罩着的雪帽冷笑一声:“小杂种?”
“明着我是永安王府唯一的世子,暗里倘或我是当今皇上的私生子,那就是皇子身份。你以为你口中的小杂种是在骂谁?是在骂永安王徐武阳,还是在骂当今皇上?”
一席话,虽是说给赵亭阳,其实是在告知在座诸位,因此说地在场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永安王府落魄,永安王在边境至今五年未归,但皇上可曾废除其爵位,封查其王府?徐武阳一日是执掌兵权的异姓王爷,祁欢就一日是名副其实的世子殿下。
赵亭阳被唬地脸色一白,指着祁欢想要反驳:“你……你明明——”他结巴半天说不上来,赵御史听祁欢那番话,不知自家孙子与祁欢有什么嫌隙,只是一巴掌拍在孙子背上:“闭嘴,丢人现眼,他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
祁欢干脆选择无视,对梅翰林遥遥一拜作揖,笑道:“梅大人见谅,我与沈宣同您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梅翰林扯了个牵强的假笑,深觉心里不自在。这不过六七岁左右的孩子,怎么和沈相家那个小冰块儿一样难缠,只是祁欢话说到那份上,他到底不好反驳,只温和笑说:“既然是这样,如今正好化雪是最冷的时候,来人送世子殿下回王府。”
这倒是个可以离开的好机会,可要这么走了,岂不让沈宣笑话他胆怯。
祁欢不动声色道:“慢!”
“听柳白说,大人的赏梅宴能够择选先生,我府上长辈不在,所以我是亲自来为自己选先生的。”
一句话惹得周围人各个哄堂大笑,从来只有先生选学子的道理,哪里有学生特来挑选先生的。永安王府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狂妄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