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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番外(七)报仇,为时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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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陶罐倒出来一看,是个折成一个整齐豆腐块儿的纸张,一展开便有三个大字:你是谁。
这字体遒劲有力、风骨卓绝,一看就是大人写的字,还是个写字非常好看的人写的。祁欢懵了,谁的恶作剧?
他躺在床上冥思苦想,从王府的管事老人徐三七想到厨房唯一一个烧火老头儿,眸子眯了眯,最后拿起毛笔在纸里张牙舞爪题上一句:我是你爸爸!似有不妥,又把那“爸爸”两个字改成了“大爷”。
把纸条儿搓成个团子,重新投入陶罐中,这时祁欢扯下自己一根头发丝,两头比了掐了,刚够陶罐儿口子长度,将那根发丝放在中间,盖上盖子,若有人往里投东西,发丝定会掉落!
那晚睡地不甚安稳,所以柏烨和柳白他们来王府找他的时候是被叫嚷声吵醒的。柏烨和柳白知道祁欢在暗室内,但只在外边儿的书房叫人。祁欢朦胧睁眼,那只陶罐还好好放在原位,他一股脑从床上爬起来去看陶罐,发丝好好的,可是里边儿的纸团儿不见了!
祁欢吞一口口水镇定下,对外边儿柳白他们道:“别嚷了,就出来。”
他像往常一样收拾好自己,打开暗室瞧见了焦急的柏烨和柳白,有些疑惑:“怎么了,一大清早慌慌张张的。”
“祁欢,百晓阁有消息传徐叔之所以在赌局上能一帆风顺,全是你的功劳,现在王府门前挤满了人,我和柳白走小门儿进来的。”
柳白在那头有些顾忌:“会不会是大皇子他们故意的啊?”
祁欢摇头,禁不住勾了勾唇:“当然不是,大皇子他们做事喊着打手就上门了,哪来这么弯弯绕绕的,更何况大皇子上次被打地挺惨,现下应该还在宫中休养,不至于这么快就来找我麻烦。”
“那是谁?”
“柳白,你以为我们这段时间除了一个大皇子,还捉弄过谁?”祁欢目光中闪过狡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沈宣看着不动声色的,不就是也想让我尝尝被搅扰地不胜其烦的滋味儿吗?”
其实应付起来很简单,他扯了王府里边儿一顶帷帐,让柳白在上边儿书了几个大字:“擅闯王府者,论罪处置。”
永安王徐武阳太低调了,低调地从祁欢生出来后就没有回过王府,以至于破败到如此程度,甚至能够让人忘了这偌大的一个破败院子是曾经恢弘的王府。刑罚有言,擅闯私宅者尚且要论罪处理,更何况是擅闯王府呢。这招不算多高明,但足以吓退多少无事生非的。
当日祁欢就独自攀上了沈宣的院墙,笑对那人道:“我平时有仇当场就报了,沈宣你就不同,一贯喜欢私底下费心思量。”
沈宣还在那头看书,瞧见祁欢来也没意外。
听到这话,他只是放下手中的书册举起早在一旁准备好的一把竹制连弩。这是沈宣自祁欢第一次攀上他院墙时自己让人砍了院内翠竹,仿照桓秦国小型射杀性武器准备的,威力或许小,但绝对足够疼。
竹连弩的机括里只放一支弩箭,弩箭同样用竹子制成,竹头浸了蜡,再用软布包好。最后软布包好的那一头涂上天照国特有的痒痒粉。
看到沈宣拿出连弩,祁欢就知道不对劲,他忙道:“喂喂喂,你不是吧,这么小气的,我就给你开了个玩笑!”
“费心思量,为时不晚。”他不为所动,吐出八个字后瞄准祁欢所在的位置,一击即中。祁欢猛地向下一蹲,竹制的连弩倒是躲过去了,可是沈宣本也没有瞄准祁欢的面门,而是他身前的砖墙,准确无误,痒痒粉喷了祁欢一脸。
“……啊嚏!”祁欢当场打了个喷嚏,愤然看向默然收连弩的人:“沈宣你!阿嚏!”
沈宣从容自若,面色淡淡,仿佛刚才拿连弩射祁欢的人从来不是他,边收边道:“若是再来,连弩就不止一支。此乃相府私人宅邸,世子殿下更进一寸,公堂上见。”
祁欢本想说点儿啥,转念惊觉,连忙从墙上跳下回去王府洗脸。边洗边在琢磨沈宣那话,才发现沈宣可真是费心思量啊!
沈宣向百晓阁放消息说自己是赌局之后的人,必然会有人来找自己麻烦。而他又猜到自己必然会单独去找他,弩箭也是经过精心设计,不伤性命,不对准人,连他逃跑时的动作也经过了细细推敲。而且沈宣甚至猜到了他会用什么名目来阻止那些人进入王府,因此才能够反唇相讥私人府邸的事儿。
此子心思之深,难怪百晓阁的人评价多智近妖。
栽到沈宣手里,似乎不冤枉,可是祁欢怎么都觉得心里边儿着实不痛快。憋屈啊憋屈啊,怎么就这么憋屈呢!憋屈地不行的世子殿下在他暗室的小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儿,直到听到摇陶罐的声音。
来了!
祁欢猛地睁眼,翻身跑到搁置在暗格上的陶罐旁,又是一张折叠成豆腐块儿的纸张,上边的字体仍旧遒劲有力,风骨卓绝。上边儿回道:“吾伯父亡矣。”
祁欢:“……噗——”他憋在那儿噗嗤笑出声来,对面兄台有点儿意思,妙哉妙哉,把话都说尽了,他竟不知如何开口,这人可不是和沈宣一样会又酸又会拽文,有了!
他提笔写就:“失敬失敬,我这儿有个人,外边儿瞧去沉稳而恬静,内里品着倨傲还腹黑,常喜欢干不是人的事儿,若想收拾他,该如何做才好?”
也不管这字如何张牙舞爪,祁欢把纸团儿搓成一个团子丢罐里,抱着罐子睡下。可谁知,第二天罐子里还是他搓的纸团儿,并没有一点儿变动,是哪儿不对?祁欢皱了眉头,左摇右摇,左等右等,罐子没有一点儿动静。他没办法,只好随手搁置回暗格上,陶罐就这么明晃晃的跟着晃了一下,祁欢寒毛一阵耸立,赶紧从罐子里倒出来,那被他搓成团子的纸团儿又被折叠成豆腐块儿,只是能一依稀看到纸张蹂躏地有些惨不忍睹。
有意思啊……祁欢盯着瓦罐瞧了瞧,这才看纸团儿上的内容。对面的人话似乎很少,只写了一句话:“其人表里不一。好静,以动迁之;念动,以静置之。”
表里不一?嗯嗯嗯,是挺表里不一的,柏烨和柳白就常在自己耳边念叨沈宣如何宽容大度,与他们几个不计较,事实上心里边儿腹黑着呢,表里不一这词儿实在是太恰当了。他“唰唰”几笔再次写下:“如何以动牵之?”这次特意把纸条又揉成一团儿投进罐子里。
这次,祁欢等的时间明显又长了不少。那头的人许是有些纠结,可叠地好好的“豆腐块儿”还是出现在了陶罐里边儿。看到上面的计策,祁欢挑了挑眉,啧,这么狠?
过了好几日,祁欢带着柏烨和柳白再次攀上了沈宣所在司青阁的墙头,那扇窗大大方方地开着,他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丞相把所有提亲的人全赶了回去,所以现在沈宣像平时一样携了卷书倚在门窗上。
祁欢眉眼弯弯冲人笑道:“沈宣你不会是在等我们吧?”
“你这样无赖的人,想来也不会只因吃过一次亏便就此打住。”他放下书,慢条斯理地上弩箭,祁欢看了看,不多不少刚好三根。柏烨潜在墙下露出半个脑袋,不解朝祁欢小声问:“什么意思啊?”
柳白那边接话,有些害怕:“咱们要不还是快点儿走吧?”
“不着急。”祁欢安抚住两人,却完全爬到墙上,刚好坐下来,道:“我今天不是来找麻烦的,你猜我来做什么?”
沈宣似没听到,将连弩上了弦,祁欢一惊,再这么玩儿下去估计得惹出火来,他连忙道:“别,我现在就说。沈宣我觉得成日家来爬你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所以我特来检讨。”
在阁楼里的人一挑眉:“爬墙来检讨?”
祁欢笑道:“不是,送礼来检讨!”
沈宣还以为这人有什么新花样,当即放下连弩要关窗:“不必,你——”
他话音还未落下,祁欢却冲柏烨招招手,将一大捆黑乎乎的东西包了往沈宣那边扔去:“不用客气,送你的!”
包括的布料被风吹开,沈宣也没来得及反应,第一时间感觉出危险,干脆抬手摸上本来已经放下的连弩,连射三下全部命中后看地瞪大了眼睛——马蜂窝?
祁欢叫上柏烨柳白:“快跑!”
他那肆无忌惮的笑声扬在风里边儿:“沈宣,不用谢我,上好的蜂王浆,取的时候费了我好些精力呢!”
“……祁——欢!”沈宣在那边眉宇间皱地能掐死一只苍蝇,指节握地发青发白,一向修养良好的人这下连叫人都是指名道姓地叫出,很好,好得很!他要是不收拾这个人,当丞相府是想来就来的?“砰——”传来窗户紧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