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生相·不离州》君行岭上

28、番外（六）好奇，惊鸿一面 大皇子去王

　　大皇子去王府闹事被打之后，整个青国盛京都知道了——永安王府那被人遗忘的世子祁欢凝神便能修行，以后要欺负人怕是再不能的。可只有柏烨和柳白才知道，祁欢当时也神秘兮兮朝他们回头笑说：“假的。不为自己造势，他们还不知道要闹腾到什么时候。”
　　祁欢与柏烨、柳白不同，不为自己虚张声势，早晚要掉进那个吃人的窟窿里边儿。柏烨当时若有所思：“那要是被他们发现了岂不是被报复地更惨？”
　　祁欢肯定点头：“你说得对，所以到时候我就直接把你和柳白推出去，你们俩让我这么干的。”
　　柏烨：“……祁欢你能再要一点儿脸吗？”
　　那人回头浅笑：“要脸做什么，又不能当饭吃。难道我为脸面生死不论，脸面还能做我衣食父母不成？”
　　柏烨和柳白从这时候就已经很能理解，祁欢到底是怎样将不要脸的潜质发挥到极限的，而且这种极限就这么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有一日他终于用这种潜质让再次打上门儿来的大皇子祁尧吃了个闷亏，柏烨才知道这种潜质的莫大好处。
　　那日大皇子回去后觉得自己着实吃了个闷亏。祁欢才凝神，可他已经在修行，若非祁欢偷袭，自己断然不会栽跟头，所以才又带着一众人约祁欢论武。
　　本是一对一的掐架，可祁欢楞是凭着三寸不烂舌给这人忽悠成了群殴。他没脸没皮地领着柳白和柏烨照着大皇子身上一顿拳头下去，祁尧整整两个月没能出宫门。
　　那几天吃饱喝足的祁欢就躺在永安王府三尺宽的围墙上晒冬日的暖阳，眯着眼喟叹道：“没有大皇子的日子真是寂寞如雪啊。”
　　那会儿柏烨躺在另一头，柳白靠在墙根儿底下看书。他们两个还太小，只心里希望这样的日子再长一点便好，祁欢口中的寂寞如雪实在难以体会。
　　祁欢只从指缝儿里望刺目灼人的阳光呢喃道：“一个人，是很孤独的。”
　　柏烨从那头轻踢了他一脚：“孤独你个头，当我和柳白是死人啊！”
　　祁欢头枕着手，再道：“从前听了一个笑话。有个男子和他朋友在陌生的地方迷失了，男子成了地方的君主，为了找到他朋友，他广下帖子，说时人若能对上自己对联的下一句便是他的贵人，有重赏。后来他后宫的一位妃子在帖子后跟了句‘符号看象限’。”
　　柏烨坐起来看他，疑惑道：“象限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随意说说。”他觉得有些索然无趣，于是从指缝中微眯着眼觑看了柏烨一会儿，道：“柏烨，不离州有最东边儿吗？”
　　“有啊！”柳白在墙根儿底下晃自己手上的书，答道：“上边儿说，不离州最东边儿是一片海，海里都是水，蓝湛湛的，听说可好看了。”
　　“那海的最东边儿呢？”祁欢趴在墙头问，柳白“唔”了一声：“上边儿没说，大抵还是海吧，殿下以为是什么？”
　　祁欢长叹一声歪头看墙根儿下抬头等自己答案的小人儿，他戏言道：“许是我们小柳白呢。”
　　“……明明殿下与我们一般大。”柳白合上书册，眸中无奈。柏烨坐墙头上就这么看祁欢，看他从指缝里望太阳，看他慵懒地想事情，他确乎看不懂这个人，头一次尝试了一种被人拒之门外的感觉。
　　“祁欢，你这么无聊的话，前阵子我听起赵亭阳他们传丞相府来了个吃人的小妖怪！这小妖怪长了有八只爪子，三个脑袋，可吓人了，被丞相请了高人关屋里呢，你想不想去看看！”柏烨明显想提起祁欢的兴致。
　　祁欢放下遮挡阳光的左手坐起身来意气道：“这么好玩儿的事干嘛不去？”
　　他们那天拖上不情不愿的柳白，遛出王府、走过长街，钻进丞相府的小门儿，攀上传言中锁小妖怪那清冷恬静的院墙。柳白和柏烨两人让祁欢踩上他们的肩膀，齐齐托他往里边儿看。祁欢从院墙那儿探出，只一眼，惊鸿一瞥，心头微动——
　　那小东西着白色云缎锦，手握一卷古简，腰配一只碧玉，轻推木窗，眼底清浅，冠玉面玲珑心，骨相剔透见琉璃，是谓君子少年。
　　他只看一眼就知道完了，妈耶，这小妖怪可真好看！
　　“……祁欢，看到没有……祁欢——你咋了，说话啊？”柏烨在底下拽祁欢小脚，祁欢回过神来，冲木窗里边儿的人眉眼弯弯摆手招呼：“你好啊，我叫祁欢。”
　　少年看了祁欢一眼，兀自“啪”一声合上木窗，下边儿的柳白再也支持不住，身子一晃，祁欢跟着倒在两人身上。他躺在软软的草上想刚才惊鸿一瞥的少年，原来还真有那么好看的人。
　　柏烨和柳白那几天过地相当莫名其妙，祁欢没去捉弄大皇子等人，也没忙着赚银子，而是拖着他们天天往百晓阁跑。百晓阁以买卖消息闻名，祁欢那时候其实不算很富，可一出手就给了百晓阁的人纹银百两。
　　“小公子要问什么消息？”百晓阁分部的主管亲自招待，笑眯眯看面前三个小孩儿。虽然还只是孩子，可明显哪个都不是他能得罪地起的。
　　“传闻长街西南角丞相府家养的那个小妖怪到底是谁。我要他的详细信息。”
　　主管将纹银只取一两，笑道：“小公子，没有详细消息。我们所知道的也只有，他是沈丞相沈征明的独子沈宣这一条消息，多的就没有了。他多智近妖，所以传他有三个脑袋，他生来道修力无穷尽，所以传他八条手臂，仅此而已。”
　　祁欢了然，那不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主管前辈，不如你再给我纹银十两，我也卖你一个关于他的消息，如何？”祁欢眯起眸子摊开了手掌。
　　这位主管并未当回事儿，和善回拒道：“不如何，百晓阁消息自有专人收集，我于你私下交易便坏了阁中规矩，于理不合。”
　　祁欢没放弃：“理从人欲，前辈可想好了，这消息可是关于沈宣的，稳赚不赔，而且我可只要十两。卖你消息的只我一人，买你消息的此后或可数人不定。”
　　那主管听地掂量起两个指头指向祁欢笑骂：“你这小鬼头啊，尽拣钻心的听，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那日后青国盛京所有人都知道了，丞相府家的公子沈宣形容俊美儒雅，要订娃娃亲的公子王孙、故旧大臣把相府的门都快踏破了就为得见沈宣，让丞相叫出来看看到底是如何芝兰玉树的模样。
　　祁欢就带着柏烨和柳白三人爬上沈宣所在院落司青阁的墙上，看他进出，看他恬淡自如，看他被一众人围着问：“宣儿可觉刚才女孩儿俏丽，为你订成娃娃亲可好？”，又看他冷淡答着“不好”，再看他把目光投向自己三人。
　　他们三人相视对望一眼，赶紧开溜，在墙那头笑地肆无忌惮，唯有留在院墙里边儿的沈宣目光深了又深。祁欢没半点儿罪恶感，只觉得好日子白白流淌，生命无端又无聊，肆无忌惮地笑过后同柏烨、柳白在街道口分道扬镳，一个人慢悠悠转进王府。
　　老人徐三七就坐在王府门前等祁欢，到夕阳西下或者阴沉的雨天里看他归来，没有什么言语。捉弄完沈宣后，祁欢忽然有些空落落的，他停下来猛然对身后的徐三七问：“徐叔，我父亲还会回来吗？”
　　徐三七答：“世子，谁知道呢。”
　　这个老匹夫！祁欢心底琢磨一句，笑回：“徐叔，钱够用吗，咱去捞钱吧？”
　　徐三七再答：“殿下，够用的。”
　　祁欢食之无味，背一只手在身后，又朝后扬了扬，示意徐三七不必再跟着他，他要去休息。身后的人果然没有再跟，祁欢洗漱完躲进那间有暗室的屋子里睡觉。床底下堆满了银票，床上放着简单可裹挟带走的蚕丝被，一大块儿暗蓝的方巾，永远有可以放上几天不变质的糕点，只是这东西甜腻又难吃。打火石、捣鼓出来的能收缩的雨具，一小罐儿盐，一把小匕首，一身干净短打。随时都能离家出走、浪迹天涯。
　　他进了房间后，先在暗门的窗格边缘放了一个空陶罐，若有异动，陶罐必跌落摔碎发出响声，接着才安心躺在床上闭眼入睡，琢磨起明天会发生什么呢。
　　只是，“哗啦——”一声，陶罐儿碎裂的声音响了起来！
　　祁欢猛然睁眼，翻身而起钻入床下，朝暗室的门那边查看。可让他意外的地方就在于，那陶罐儿碎裂的声音确实响了，可地上并没有陶罐碎片，陶罐儿还好好地被放置在暗门窗格的边缘，没有任何异常！
　　幻听？这是祁欢的第一反应。他不能确定，所以又等了一刻钟左右，暗门还是纹丝不动。祁欢小心钻出走到暗门前拿起陶罐查看：摇了摇，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