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生相·不离州》君行岭上

27、第二十二章 祁欢，心系之人 “楚宁洛，

　　“楚宁洛，你有没有杀他。”祁欢开门见山问向沈宣，提到这三个字，沈宣批折子的手又划了一杠，楚宁洛不死，此生恨极：“……没有。”
　　祁欢在心底松一口气：“那他至少也没有死。丞相大人知道楚宁洛在哪儿吗，我想去找他。”
　　“不知，你到底是谁。”沈宣微眯起眸子，眼底有危险的信号：“你好像很在意楚宁洛的生死。”
　　祁欢无奈道：“我如今身份，祁十三不是祁十三，祁世子不是祁世子，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沈宣搁置下手中的笔，倒一杯清浅的茶，取出一只小玉瓶将唯一的那枚丹药倒入茶中，推到祁欢面前：“这个，喝了。”
　　祁欢挑眉：“怎么？我问的又不是什么军机密要，你这就想毒死我啊？”
　　沈宣没有多解释，只是道：“这是解忧草炼制的解忧丹。吃了，以后所有祁欢的记忆都不会再有，你就只是祁十三。”似乎觉得话没有说明白，一向少言的人继续道：“解忧草珍贵，解忧丹更只此一枚，可抵千金，不得浪费。”
　　他把丹药融进茶水里，又说不可浪费，也就是这药祁欢不吃也得吃，还得当着他的面吃下去。
　　祁欢无奈，站累了只好盘腿坐下，手肘顶在膝盖上，脑袋又放在手掌上，看上去很是慵懒，笑道：“都说沈丞相见一个假扮祁欢的就要杀一个，可如今丞相怎么不杀我，还拿这么珍贵的解忧丹给我吃？”
　　沈宣瞧着祁欢：“……你——”是他遇见的最像的一个了。
　　“你若不吃的话，我也不介意杀了你。”沈宣目光淡淡，眸子幽深，手放在腰间十刑上，祁欢从前还能看出这个人心里边儿在想什么，如今半点儿也看不出了。
　　“价值千金呢，怎么不吃！”祁欢一笑置之，端起了那碗清浅的药茶。他不和沈宣拿命赌了，从没赢过，就像他当初求沈宣别杀长姐一样——自己从青国盛京赌到边关黄金台，半生平局，半生赢面，唯独在这人面前，输地一败涂地。
　　祁欢边喝边捏鼻子皱眉抱怨：“沈宣，好苦哇，有没有糖？”其实只有微苦，可祁欢就是怎么想怎么觉得委屈。
　　沈宣放置在桌案上的白净指节蜷缩起来，顿了一会儿，才沉沉应道：“有。”他从背后的博古架上取出一只漂亮精致、密封完好的琉璃罐，从里边儿取出一块儿米花酥递给祁欢：“给。”
　　祁欢把米花酥嚼出细碎的咔嚓声，边吃边道：“沈宣你什么时候喜欢吃这东西了，长姐才吃呢，太甜了。”
　　“……是这样啊。”对面的人说完这再没有言语，只是静静看着他，祁欢被看地不好意思，继续道：“咳咳，你看我干嘛？”
　　“等药效发作。”沈宣还是没有挪开目光。
　　祁欢认了，猛然间看着手上的米花酥怔楞。对啊，米花酥是长姐才吃的，沈宣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等等，他记得这些，也就是说药效没发作，靠！居有人敢卖假药给斩仙君！再等等，如果是假药的话，只此一枚的解忧丹没了，沈宣岂不是只能杀了他？
　　还是先不管别人卖假药给沈宣了，他必须要假装失忆装地天衣无缝些！
　　“……哎呀，有点儿头痛……痛痛痛……”他痛着痛着强行说服自己往沈宣那边倒去，正好倒沈宣身上，心底有点儿小窃喜，感觉还挺爽是怎么回事儿！
　　沈宣没有推开人，只清冷道：“你若再靠近，我会杀你。”
　　祁欢以最快的速度一下离开沈宣身上，沈宣打量他道：“你记得你是谁吗？”
　　来了！展示自己表演才能的机会总算是到了！祁欢抱住头继续嚷疼：“哎哟，好疼……这是在哪儿，你是谁？”
　　沈宣瞧见这人戏精似的表演就知道，那枚丹药并未起作用，可他也没拆穿祁欢，只是平和告知：“这是青国盛京丞相府，我是青国丞相沈宣，沈青染。”
　　“哦！是这样啊！”祁欢长声惊呼一句，马上漫不经心地四下打量周围，实则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沈宣身上，就怕这个人发现自己，他赶紧问道：“那我是谁啊？”
　　沈宣垂下眼睑顿了一会儿，这才答：“你是靖国的谍者祁十三，执行任务受伤，我救了你，你因为感激所以现在留我府上做事，听我调遣。”
　　我去，沈宣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的！要不是他没失忆，差点儿信了这人的邪，而且沈宣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祁欢居然觉得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啊哈哈……额，居然是这样啊！”祁欢好容易憋出来几句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看这情况，我肯定给丞相您添麻烦了吧。”
　　“嗯，添了。”沈宣淡淡回一句，祁欢只觉得更尴尬了，道：“那，不好意思啊，我要做点儿什么补偿一下丞相吗？”
　　“……需要。”沈宣赤诚的目光对上祁欢心虚的眼神，听这话，祁欢无语了，他真的只是想客套一下，没别的意思，可沈宣居然好意思光明正大欺负一个失忆了的人，这还是那个恪守礼法的斩仙君？
　　“啊？我刚才头又疼了一会儿。”祁欢假装没听到，矗那儿没动，他要是接沈宣的话他就是傻子，本来自己无事一身轻，要是揽活儿过来，他就是有毛病！
　　沈宣没有理他，从一旁的画缸中拿出两幅画卷，冲祁欢招招手：“祁十三，你过来。”
　　他将那两幅画卷其中一幅先打开，祁欢瞧见那画，愣在原地，画上的那个人熟悉地足以让他无措。这是位看上去只十六岁的少年，骑在一匹白马上，弯弓搭箭、翩然而立，笑地开怀，有颗小虎牙还露出来，满是慧黠，与从前的怯弱是完全不同的。在画卷边上有百晓阁统一的仿制印章，印章前是用标准的小楷标注的几个字——世家公子名录排名二十三，楚宁洛。
　　祁欢维持住自己的理智，压下嘴角的苦涩问向沈宣：“丞相大人，这位楚宁洛是——”
　　“是我一位——”他似乎也没想好楚宁洛究竟是谁，顿了好一会儿，只沉着声道：“故旧。”
　　“那你给我看这幅画卷？”难道沈宣用这幅画来假装考验他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沈宣边收画卷边淡淡道：“你既为我做事，自然有事要交给你。这个人是我要找的人，我有一些他的行踪消息，你可凭此去找，找到之后再细细报备。”
　　传说中的得来全不费工夫？祁欢头点地像是在小鸡啄米：“甚好甚好，我就喜欢做这种只用动脑子的事儿。”
　　沈宣意味深长地打量了祁欢一眼，似乎在确认这个人说的是不是事实。祁欢对他微笑点头，试图以这种心理暗示法表明他说的确有其事。结果这种心理暗示法果然相当奏效，沈宣“嗯”一声，道：“我信你。”
　　祁欢小心翼翼试探：“那能不能把这画卷送我，我再好好确认一番？”
　　“可以。”沈宣将画卷递到祁欢面前，祁欢忙要伸手起接，哪知那人又把画给拿回去，只让祁欢觉得有只小猫在他心上来来回回地挠，造就了一种蠢蠢欲动的痒，他可怜巴巴看向沈宣：“……沈宣。”
　　连祁欢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腔调带了娇嗔和讨饶。沈宣耳垂微红之间松开手将画卷给了祁欢，正色道：“下次答话，不可如此。”
　　对，他答话的时候直呼了沈宣的名字，要死！祁欢连忙道：“我知道了丞相大人，下不为例！”
　　知道祁欢误解了自己的话，可沈宣也不想再解释。要不然只能越解释越乱，端正道：“既是我相府的人，就该言行慎谨，礼节有度，以后对外人说话，不可如此没个正形。”
　　祁欢眉眼弯弯地笑：“好说好说，一定谨记！”
　　看祁欢承诺下，沈宣才继续打开第二只画卷。这画卷明显不是出自百晓阁之手。画卷虽才只展开一角，可祁欢已经看出来画纸是用宣州一带才会出产的雪浪纸，这种纸张白如雪，能够浸染自然，是不可多得的良品。百晓阁若用这种纸张印刷，只怕早就破产了，哪里还有开遍不离州的能耐。
　　看沈宣动作小心，呵护备至，这画必然珍贵异常，搞地自己都有点儿好奇了。
　　等展开不到一半，只看到个人物画像头顶部分，祁欢懵了，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等完全展开，祁欢面上纠结，为什么自己的画像沈宣会有：“……这个？”
　　“这也是要让你找的人，他叫祁欢，是青国永安王府世子。”沈宣目光没有从画上挪开，祁欢差点儿翻个白眼，自己当然知道。原来沈宣没找到那位，想让自己帮着找，心里微酸，于是只好漫不经心提一句：“哦，这个也是你故旧啊？”
　　“不是。”沈宣轻吐两字。
　　祁欢疑惑一声：“嗯？”
　　“他是我心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