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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3】
方无留下的遗书解释了他为何会犯下弑父的罪过。方无并非管家所生,方无是方家宅院曾经主人的后人,方无前几天才知道了关于园林旧主的秘密。
方旧义当年从北方迁来金陵,欲在金陵站稳脚跟,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来打击竞争对手,也就是方宅旧主一家。那时这家人进了一批货,走水路运往金陵,而方旧义买通了水匪,劫走了货物。这成了压倒这家人最后的稻草,不久家族败落,迁出金陵,方旧义则买下了他们被迫贱价出售的宅院,成了宅院新的主人。
几年后管家方宿途经扬州,得知当年那家人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已经沦落为娼,更是遇人不淑,为恩客生下两个孩子后就惨遭抛弃,而恩客又只肯抚养长子,把另一个孩子推回给她,那个孩子便是方无。昔日的大小姐已经重病缠身,方宿见他们母子惨状,心生愧疚,留下一笔钱,带走了襁褓里的方无。
方无几天前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自然不肯听老夫人的话去做方家继承人,他怀揣利刃,想在寿宴上复仇,杀死方旧义。但当管家走进花园,想带他去宴席上时,却临时反悔了。管家不愿违逆老夫人,也对方无心存愧疚,想借此机会让方无的未来衣食无忧。可管家也不想得罪方旧义,方旧义要是知道管家和老夫人密谋定下方家继承人,一定会视此举为背叛,从此管家在方宅再难立足,管家思虑再三,放弃了行动,嘱咐方无好好待在花园里,想吃什么他会拿过来。
方无见计划泡汤,一气之下趁管家离去之际掏出利刃,刺进了管家后背。然后拔出刀,躲在角落里,趁着花园前门开启之际逃离花园,又随着人群离开了方宅的大门。但方无知道终会怀疑到自己头上,于是留下书信服毒自尽。
案子看上去是结了,但依然疑点重重。首先是凶器依然不在方无身边,其次是看门人十分笃定没有孩子从大门逃出去,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方无的身世秘密,管家守得死死的,除方宿自己没人知道,连老夫人都不知道,方无又为何会在前几日得知。
五太太寄与从金陵府的监狱中被释放,方旧义让阿寅私下里给寄与和梅希五一笔钱,说乱世生存不易。
此时肖穷奇一案的调查也有了眉目。宴席上的宾客被逐一排查,终于查到其中一人名叫李三,是曾经从肖穷奇家逃走的长工。李三当年差点被逼疯,逃走后,自然而然被肖穷奇泼了脏水,说他偷盗了财物。李三在他乡吃尽了苦头,终于在生意上有了一点成就,李三得到的那张方家寿宴的请柬,是因故未能去成的生意伙伴转让给他的。
尽管李三有最大的嫌疑,但苦无证据,柳元和拍板决定先收押了再说。然而刚刚把李三送进监狱,却又有一人主动来投案,竟是寿宴上唱祝寿曲的歌妓,香雪。
香雪说是自己给肖穷奇倒了一杯酒,里面掺了那味药。柳元和气得大骂这不亦荒谬乎!寿宴是多庄重的场合,又不是平时商贾间的寻欢作乐,寿宴是严禁歌妓同宾客接触的,香雪整场宴席一直在唱祝寿曲,根本不会有任何机会给肖穷奇倒酒。
但香雪坚称自己的确趁乱倒了酒,并讲述了她作案的完整动机。
香雪有个哥哥,叫玳梁,曾经是肖穷奇家的家仆。肖穷奇有过三度婚姻,前两度都因为女方受不了肖穷奇的暴虐本性而失和,如今这一任肖夫人名叫韦善,为嫁入肖家还和父母断绝了关系。肖穷奇的岳父岳母至今提起肖穷奇来便忍不住破口大骂,原先他们和肖穷奇同住时,肖穷奇每餐饭都要让岳父母端来。
肖穷奇与前妻育有一子名叫肖玛,自二人失和后肖穷奇对肖玛已不闻不问。肖穷奇次子名叫肖珥,是与韦善所生,八岁左右,性情顽劣不堪。有一天肖穷奇带着肖珥与家仆和十几条恶犬上山打猎,肖珥追逐一只野兔不慎脚下一绊险些跌落山崖,幸得一旁玳梁赶去救,二人双双滑落,各自攀附在一根葛藤之上,玳梁失手遇难,而肖珥因为身量轻葛藤未断裂,保住了一命。
香雪在乡下听闻兄长亡故后去肖家收拾遗物,她发现肖家尽管对外宣称玳梁是因救肖珥而逝,却并不打算给玳梁的家属任何抚恤。香雪因为素来对肖穷奇的恶劣名声有所耳闻,只当是因为肖穷奇不把人命当回事,又生来吝啬的缘故。直到当时山上的另一随从良心发现告诉了香雪当时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玳梁当时是有伤在身的。玳梁先前因为肖家长工大量逃亡,不得已自己几天几夜不眠不休搬动重物,一不小心被重物砸折了手臂。肖夫人韦善信不过大夫,自命医术不凡,用独门偏方敷在玳梁的手臂上,结果玳梁的右手手臂从此酸软无力,再搬不了东西。
韦善经营着一间药铺,逢人便吹嘘自己是神医,还编谎说祖上是宫廷御医,幸好没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去,不然大概会被杀头。韦家上数十代都无人行医,韦善自己也没有官府许可行医的公文,但她胆大包天,敢直接在药铺坐诊。被韦善诊坏了的病人向官府告发韦善全无行医资格,肖穷奇多方打点,把事情平息了下来,最终罚了韦善两千文了事。
玳梁见肖珥跌落山崖,第一反应便是用自己惯用的右手去拉,玳梁抓住了肖珥,手臂却一阵酸软无力,肖珥滑落下去。肖穷奇见玳梁没抓紧肖珥,大怒,命恶犬去撕咬玳梁,玳梁被恶犬逼得跳崖,肖家随从在崖底搜寻玳梁和肖珥的尸身时,发现玳梁早已没了气息,但肖珥因为身量轻,下落途中又攀附了一条葛藤,于是存活。肖穷奇对外宣称玳梁是为救肖珥而死,是忠仆。
柳元和命人将香雪收押,但他始终不肯信香雪是凶手,柳元和认为香雪只是用投案的方式去告知世人一桩旧事的真相。
柳元和整理摩挲着从肖家收来的肖穷奇平日里的衣物和书信,忽然灵光一现,他上马赶去方旧义家,召集众人,说已找到了真凶。
柳元和说:“真凶是管家。肖穷奇有不少件衣服,平时爱穿的也无非就那么几件,这几件衣服有个共同特点,上面都有管家夫人的刺绣。而当我拿起这几件衣服时,隐隐约约闻到一股药的味道,而其中的一件,正是肖穷奇赴宴时所穿。管家夫人素来愤恨管家竟然在外面有了人,出于报复之心,自己便与肖穷奇交好,而管家要守住方无的身世秘密,冤屈得不行,又得知了夫人的报复行径,心生嫉恨,在夫人悉心刺绣送给肖穷奇的内衣中做了手脚。肖穷奇平时不饮酒,因此肌肤贴身接触药也无事。但寿宴上肖穷奇可能因为平时忍了太久,想着放开喝一回,对敬酒的来者不拒,喝了一杯又一杯。而那药按理说贴身的效果不如口服,但因为肖穷奇坏事干了太多,心悸之症像是冥冥中上天的惩戒,他的心对那药是极其敏感的,以至于药性忽然就迎合上了酒,瞬间倒地。”
阿寅鼓掌道:“柳捕头可真聪明,衣服到手后拖了那么久,现在才发现里面被动过手脚,不过在衣服上动手脚的到底是管家呢,还是你金陵神捕柳元和呢?”
此时有一人进入方家,竟是柳元和手下的一位捕快,“头儿,对不住了,这些衣服一开始就经我们排查过,是管家夫人送的不假,但里面绝对没有掺进去药,药是经你手后来才加进去的。这些事情,我们已禀告知府大人了,我们也截住了您和肖玛的几封书信,您还是投案自首吧。”
阿寅说:“凶手是你,柳元和。你的真实身份是天地会在金陵的卧底。天地会如今日薄西山、节节败退,你也接到了撤出金陵的命令,可是你心中还有一事未了,你必须要赶在撤出金陵前完成此事。你与肖穷奇那位不闻不问的长子肖玛本是同门,师从一个师父学武,你是孤儿,自幼父母双亡,肖玛的母亲常拉你来家中吃饭,待你如亲生子女一般,后来肖玛的母亲病逝,临终前你问她有什么遗愿,一定会帮她完成,她说希望肖穷奇不得好死。你信守了承诺,乔装打扮成商贾混进寿宴,让肖穷奇喝下了药酒,过了一会儿肖穷奇倒地身亡后,你随着宾客冲出方家大门,换上捕头的衣服,又回来案发场地。”
这时陈负鼓打倒看门人走进方家,拉着柳元和欲离开,方旧义喊人拦下,陈负鼓袖中扔出一枚烟雾弹,待浓烟散去二人已不知所踪。
二太太君平私下夸赞阿寅识破了柳元和的诡计,阿寅却无奈道出了真相,这是柳元和托她合演的一场戏,真凶其实是李三,柳元和同情李三遭遇,想把凶手安排给已亡故的管家,但阿寅反对,理由是死人的名节也是名节,柳元和便自己担下了罪名,反正他就要离开金陵了。作为回报,柳元和与陈负鼓将去到扬州,帮助阿寅调查管家方宿被刺一案,她相信方无不是真凶,他只是个被命运捉弄得太过悲惨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