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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1】
阿寅过门不久,方宅就又迎娶了第四名妾室。
这是三太太唐莹做主的,她感觉到四太太阿寅的到来威胁了她的地位,于是张罗着引进五太太来制衡。起先方宅只有唐莹和二太太君平,大太太已故去多年。二太太年轻时也是位丰腴美人,但如今却是一副痴肥之相,再加上素来喜好美食,吃东西从不节制,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座肉山。二太太平时喜欢打麻将,在后院里摆上一副麻将桌,牌友都是与方家有生意往来家族的媳妇,唐莹偶尔也来凑个数。在唐莹心里,二太太构不成威胁,方旧义平时看都不看二太太一眼,老夫人也烦透了二太太和她的牌友。
但自从四太太阿寅进门,唐莹才真正不安起来。唐莹是扬州人,方旧义去扬州做生意时邂逅了唐莹,将她带回了金陵。唐莹性子泼辣刁钻,常常说自己是扬州最好的青楼中的头牌,但方家人疑心她夸大其词,哪有头牌大字不识一个的。不通诗赋的确是唐莹的痛点,因此看见能诗会画的阿寅,一股怨气就上了唐莹的头。于是她遣人寻觅了一位合适的纳妾人选,说动了方旧义,迅速就迎娶了过来。
五太太何寄与原是官家小姐出身,后来家族衰败,就沦入风尘。她嫁进门后并未如唐莹所愿与阿寅斗得不可开交,反而因为有相同的兴趣爱好,相互引为知己,抽空还去花园里联句作对。
方家是个三进三出的宅院,侧面还有个大花园,花园前门常锁,从前门出去便是方家大门前的庭院,管家有钥匙,会在确认花园里无人时带人进去打扫,花园后门常开,后门连通方家后院,是姬妾们居住的地方,也是二太太君平放麻将桌的地方,平日里太太们可以随时去花园里散心,花园里有湖有亭子,湖中心还有一座藏书楼,这是花园的前任主人修建的。方宅也并非方旧义自己所建,也是从前任主人那里买来的。
平时姬妾们住在后院,老夫人住在正房,方旧义住在东厢房,西厢房至今空着。方旧义膝下一直无所出,老夫人思孙心切,平日里非常喜欢管家方宿外室所生的孩子方无,常邀方无来方家住几天,安排西厢房给方无居住。方无身世复杂,是管家方宿在外面与其他女人所生,那女人已不知去向,方宿一直想将方无抱回家抚养,无奈正妻凶悍,死活不让进门,只能将方无单独养在外面。方无十岁左右,生得清秀,又常常因身世自卑,平日里胆小怯懦,连话都不敢讲。老夫人很是怜爱方无,常常劝方旧义索性收养了他,但方旧义依然希望方家继承人是自己所出,因此一直下不定决心收养。
一日阿寅与五太太寄与正在花园里联诗作对,忽然下人来报,方宅来了一位客人,与方旧义在前厅交谈,客人希望能见一见五太太。于是寄与撇下阿寅,随下人来到前厅的门前。寄与发现前厅气氛有恙,隐约听见方旧义颤抖的声音。
“这是最后一笔钱,从此方某与天地会再无瓜葛。”
下人进去通报,寄与走进前厅,看见方旧义与客人坐在椅子上,客人名叫梅希五。梅希五看见寄与,忽然向她作了长揖,称曾受过寄与父亲的大恩,无以为报。
泪水忽然涌出了寄与的眼眶,她自幼随母颠沛流离,从来不知自己还有个父亲,她哭着恳求梅希五讲讲她父亲的往事,梅希五说往事一时说不尽,日后会写长信寄来给寄与看。
阿寅见寄与久久不回,怅然若失地走出花园,刚想回房,却被二太太君平拦下,君平的牌搭子今日少了一人,按平时是要找唐莹凑数的,但今天唐莹出门去了,于是拉了阿寅过来。
牌桌上的另两位是扬州过来采买的媳妇。君平笑道唐莹也是扬州来的,她还是扬州城里最好青楼的头牌。媳妇却哑然失笑,她碰巧知道唐莹的出身,唐莹不仅不是正经青楼里的头牌,反而是街头暗巷里最为卑贱的娼妓,当年方旧义一行人厌倦了丹青屏障里的倚红偎翠,想去暗巷里寻乐子,不知怎么就和唐莹勾搭上了,唐莹本来是服务贩夫走卒的,竟然因偶然的机遇改变了命运。
君平此时咳嗽一声,告诫大家千万别把此事说出去。唐莹既然如此忌讳自己的身世,一旦被人窥探到自己拼命守住的秘密,她不知道该有多痛苦。阿寅和媳妇们向君平保证,一定会守口如瓶。
接着四人一边打麻将,一边聊起最近发生在扬州城的一起凶杀案。一个中年人去鞋店为子女买鞋,回来的路上却从背后被人捅了刀子,凶手抢走了那双鞋,却没有抢走钱袋。凶手得到鞋以后也不珍惜,在地上不断刮蹭,还留下了不少血脚印,最后把鞋磨到破破烂烂扔到路边。凶手至今没有被抓到,从刀口痕迹看,是由下往上刺入,凶手显然是个身形极其矮小之人,说不定早已逃出了扬州。
唐莹出身暗巷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方宅。两位媳妇当时打完麻将直接就走了,没机会向他人泄露,唐莹认定了是阿寅所为,去砸阿寅的门,阿寅不肯开,唐莹就在门外骂遍了阿寅的祖宗三代。阿寅思来想去,觉得是君平在背后捣鬼,就去君平处将她讥讽一番,君平当时正在吃鸡肉,凭空遭阿寅一顿讥嘲刚想开口大骂,却被一块鸡骨头卡住嗓子,一时上气不接下气,瘫倒在地,下人们一通忙活才救过来,阿寅拂袖而去。
阿寅还未回房,就被知道阿寅害惨了君平的唐莹怒气冲冲赶过来揪住头发掼倒在地,二人厮打起来,惊动了老夫人,老夫人气得骂道大庭广众之下打架成何体统,来人把这群不守礼法的妻妾统统赶出去!方旧义闻讯赶来求情,老夫人说半月后就是我的寿宴,到时候我就宣布把这一干人等统统休了!
寿宴如期举行,老夫人那时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并不打算把她们赶出去了。方宅请了一大堆宾客,在寿宴开始之前先由方旧义和管家方宿带着他们去花园游赏一番,方宿拿出钥匙,打开花园正门,招呼宾客进入。而此时方宅的女眷们正在老夫人的正房向老夫人祝寿,等她们祝完寿就会回到后院,君平又张罗着要打麻将。
女眷与男宾是不能相见的,待女宾祝寿完毕回到后院,男宾们也在花园里游赏完毕,从花园正门走出,方宿待所有人走出后关上花园正门,挂上锁,接着引领着宾客陆续走进方宅的第二道门,来到老夫人居住的正房前的院子,院子里已摆好了酒席,还请了一位叫做香雪的歌妓在边上弹祝寿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席上却发生了争执。是肖掌柜肖穷奇与旁人吵了起来。肖穷奇一边喝酒一边抱怨他手下的伙计没一个好东西,签完长工的契约以后,没过多久就跑了,跑之前还偷走了不少值钱的东西。
旁人笑道:“肖掌柜总是抱怨长工偷东西,可为什么从来不报官呢,若是真偷了值钱的东西,官府肯定会帮你追回的,不比你逢人抱怨更有用吗?”
肖穷奇在金陵商贾间的名声可以用恶臭来形容。肖穷奇原本是读过书的,写过些志怪小说,后来科场失意,便干起了商贾的营生,几年来不择手段地把生意做得很大。同肖穷奇打过交道的人都感叹,读过书的人,若是心术不正,怕是比寻常商贾要可怕上千倍万倍。
肖穷奇先是欺负长工不识字,告诉长工每日劳作时间和别家差不多,骗长工签下契约后,就逼着长工没日没夜地劳作,长工为了保命,不得不逃跑,没逃的后来都活活累死了,肖穷奇便污蔑逃跑的长工都是偷盗了值钱的财物,后来肖穷奇觉得周围人都信不过,便养了十几条恶犬。
金陵有个传闻,肖穷奇掌柜家卖的鲜花之所以鲜艳异常,是因为吸饱了长工的鲜血。
宴会嘈嘈杂杂,热闹非凡,祝寿不过是个由头,大家是生意人,聚在一起自然还是要谈生意的。忽然一声尖叫从花园方向传来,宴会陡然寂静。
“那是寄与的声音”,方旧义颤抖着招呼下人,“快过去,钥匙给你,看看发生了什么。”
下人很快跑回来了,“老爷,刚才花园前门还是从外面锁上的,可是现在就变成了从里面上锁,根本推不开。”
“这时候就不必避开女眷了,从后门过去!”
下人过了一会儿跑回来说:“不好了,管家歿了!”
方旧义起身向花园后门走去,进入花园后继续往前,来到一片竹林,管家方宿倒在竹林前的石子小径上,背后有刀伤,一旁是瑟瑟发抖的五太太寄与。
方旧义忽然瘫倒在地,下人此时已穿过花园打开了花园的前门,一批宾客涌入,“不好了”,为首的那人说道,“刚刚肖穷奇掌柜倒在了地上,我们想着来通知你,而剩下的大部分人都因为害怕,已经逃出了方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