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女主就下深渊十八层》拜拜狐狸

2、2 你就是我的

　　登上征信黑名单这件事，不算稀奇，斯芬蒂娜一向认为黑名单放在那里，就是等着人自己跳上去让它记的，但是深渊的黑名单，那问题就很大了。

　　恶魔，征信，黑名单，三个单独观赏，无论哪个角度都很正常的词汇，放在一起，却莫名有了种魔幻现实主义的既视感。

　　斯芬蒂娜叹了很长，很长，很长的一口气，仿佛要把自己前半生所有的不容易都吐个干净，她用标准而掷地有声的播音腔慢慢数落着一个个名字，显然对自己曾经的胡作非为和不干人事非常心中有数。

　　“是哪个混蛋最先把我的消息传出去的？所罗门，该隐，莎士比亚，还是江月行山？就这几个了，撒旦不可能，他压根没见过我。”

　　除了最后一个，前三个名字都是第一纪元鼎鼎有名的人物。

　　但丁面露难色：“不太好说，我们现在很要求职业道德的。”

　　他很乐天地开始帮斯芬蒂娜整理宿舍，已经自居性地反客为主，全然忽略了斯芬蒂娜在一旁气得跳脚。恶魔对做家务一事表现出了别样的兴趣，尽管动手的根本不是他。

　　恶魔做卫生的方法，比人类有创造性得多，他先是把那一摞四十年的血泪史训成了纪律严明的士兵，分门别类跑到墙角挨个站好，接着就是抹布扫帚拖把，一群物件得了令，在不足三十平米的地盘飞出了音速的势头，纷纷对准了陈年老屋里的霉斑尘灰，大有敢为人先，追求卓越的奉献精神，一通胡塞海扫，瞬间，墙缝里的细菌和土迹扬了漫天。

　　斯芬蒂娜忧郁地看着这一切，受他人之援手，不仅自己当了个与世无关的闲人，还分毫没有对但丁的感激之情，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先生，您可以直接回家了，我相信您知道我从来不发工资，没有恶魔能从我手中拿走我的灵魂。”

　　她无赖似的摊开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把那玩意儿给你们，我自己都在找它，它失踪了，失踪了明白吗，现在的我手上压根没有足以支付契约的本金。”

　　“没有关系，我对你的灵魂不感兴趣，”年长的恶魔欣慰地笑了笑，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客厅内部的大扫除工作上，“你看，干净了。”

　　留级生微眯着眼睛，还处于被人造风沙拍了满脸的呆滞状态，几个喷嚏打得惊天动地，待随手扯过但丁送来的纸巾，擤干净鼻涕，恰好尘埃落地，她定睛一看，好家伙，地板噌亮，桌子反光，斯芬蒂娜确信这个宿舍里找不到任何与蜡油相关的东西，也不知但丁用了什么法子，硬是把一块破烂抹布用出了顶级碧欧的效果。

　　他居然还有心情去盥洗室洗干净苹果，那双修长，苍白，指甲漆黑的恶魔之手正用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人骨小刀削皮，切片，刻成标准的兔耳形状，行云流水如一位老练的家庭主妇，最后整整齐齐摆放在斯芬蒂娜面前。

　　“……这一点也不恶魔。”

　　斯芬蒂娜完全没有吃人嘴短的观念，嘴里的苹果块咬出脆响，还忙着从鸡蛋里面挑骨头。

　　但丁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完全没有一点不悦之情：“那么，话题说回来，斯芬蒂娜小姐，根据契约内容，在您毕业之前，我会成为您最得力的助力——当然，一切行动都请尽量遵循地表魔人族法律，我不会干涉您的决定，但还请三思。”

　　这几句话他说得行云流水，好像准备了很久的样子，雀跃的表情止不住地浮现在但丁的脸上。他看上去年纪不轻了，鬓角微微的灰白是时间留下的印记，看得出年轻时恶魔定是个意气风发的英俊青年，可伴随着三个纪元的离去，成年人的成熟与稳重自然而然地积淀在男人的眼眸之中。

　　“所以你过来其实是为了让我好好学习重新做人？”斯芬蒂娜觉得好笑，“先生，我完全可以不遵循魔人法，我不是魔人，我是人类。”

　　“我当然知道您是人类，”但丁头一次在语气中夹杂了叹息，他的缓缓诉说着，像是正在呢喃着一首优美的歌词，“第一纪元诞生于地表的人类拥有最优质的灵魂，他们主动向恶魔祈祷，寻求力量和财富，膨胀的欲望最终导致了秩序的崩溃，人类们主动把他们的世界拉进了深渊，此后的历史上再也没有宇宙，星球，天圆地方的概念，有的只是呈现出螺旋形状的十八层深渊。”

　　“第一纪元中期，人类彻底灭亡。地表陷入了长达一个半纪元的干涸，直到第二纪元末期，魔人族出现了，他们是凭借您的血脉诞生的类人族，虽然灵魂不比曾经的人类纯粹，但也算上乘。”

　　“斯芬蒂娜小姐，您是第一个同恶魔做交易的人类，也是目前十八层深渊里唯一的人类，您代表着第一纪元到今后的历史，是行走的魔人之母，我不可能放任您不管，您先前签约的那四位恶魔同样明白这一点。”

　　“而现在您口中的无情的历史记录机器，正处于自己的历史进修课程无无法毕业的境地。”斯芬蒂娜五味杂陈，“天！说真的，你真的不能帮我毕业吗，要是被那群第二纪元的老古董知道我输在了历史学科上，他们能笑话我到第五，不第六纪元！”

　　但丁面露难色，他的眉宇间流露出了明显的不解，忧郁的气质非常适合这位英伦风格的恶魔绅士，斯芬蒂娜肯定，若是那些不经世事小女孩儿们见到了但丁现在的表情，她们应该会一边吸气，一边捂着心口热切地讨论如何同他接吻。

　　“实际上我也很疑惑，为何您的历史进修会如此不顺畅，按理说，您应该能轻松列举出人类和魔人社会的全部进程，我记得您曾对该隐说过，第一纪元初您的大学进修专业就和历史有关。”

　　“因为考试不需要真相，亲爱的，”斯芬蒂娜望向窗外，“考试需要的是课本，是规则，是定义，就算我能说出从戈戴尔那小子掀起蔷薇革命前后的全部内容，但当考卷上写出蔷薇之皇的大名时，我依旧只能顺着那群该死的史官的意思，写他是头英勇的雄狮，南下攻陷了现在魔人族一半的疆土。”

　　“天地良心！他最多走了两千公里！剩下的都是我和所罗门帮他打下来的！英勇善战？他明明在战场上哭了好几个星期的鼻子！”

　　留级生嗤笑一声，她大大咧咧地交叠起双腿，伸展肢体，肩膀处的骨骼因为长时间的久坐发出轻微的响动，斯芬蒂娜只是稍稍扭了扭脖颈，但丁便主动过来帮她放松肩膀处的肌肉。

　　恶魔若有所思，不断调整着手下的力度：“这的确是个问题，您在魔人历史上做出过不少……大事件，但史书中从未记载过您的名字。”

　　他没能将这项服务继续进行下去，因为斯芬蒂娜活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溜儿窜到宿舍内离他最远的地方，正用见了鬼的目光警惕地看着但丁，那对上挑的猫眼里写满了不信任和超乎常识的震惊。

　　“怎么了？”但丁被她看得如坐针毯，“这应该是比较常见的契约服务。”

　　不!并不是！留级生哑然，拒绝的话语本已徘徊在嘴边，看到恶魔略显受伤的视线后硬是被她狠狠塞回了肚子里，简直膈应得她胃酸胃胀。

　　真奇怪，她的脸皮和责任心今天突然舍弃了长期离家出走的叛逆性子，在看到但丁的第一眼后飞奔回家，径直绑架了斯芬蒂娜的大脑，用枪抵着她的头顶威胁她要当个听话的好孩子。

　　“……你是我的DADDY吗!”斯芬蒂娜最终只能如此吐槽道，她收着肩膀,先是试探性地向但丁的方向挪了两步，见恶魔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才晃晃右手手背，“是不是我还有三条令咒？！”

　　即便是但丁也不可能记得第一纪元人类社会的所有语言，他不知道什么是DADDY，也不知道什么是令咒，因此恶魔非常好学地问：“令咒？命令吗？不是只有三次，在契约期间是无限制的。”

　　斯芬蒂娜把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不可理喻地看着被问号没过头顶的恶魔，她没想到但丁居然如此认真的回答她的问题，这个哏没有捧好，在娱乐效果上大打折扣。

　　可是就恶魔的表现而言，他的确DADDY得无比正宗。

　　会对做家务这件事感到愉悦，会对后辈的行事不端进行教导，他居然还会主动帮别人捏肩膀！

　　嘿，您真的是一只恶魔吗？

　　可惜，恶魔也好，耶稣也罢，眼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斯芬蒂娜这场考试。

　　钟声悠扬响起，留级生惨叫一声，抓起背包夺门而出：“六点了！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