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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这么晚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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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涅伊洛斯，深渊地表赫赫有名的蔷薇帝国，魔人族的宏伟城邦。
自第一任皇帝戈戴尔登基后，蔷薇帝国实行的一直是标准的民主共和制度，上下两大议会，中间一个皇帝，划分六种党派，朝野热闹非常。
常言三角形才是最稳定的结构，不论是几何构图还是人际关系，每年开会，一群平均年龄在三位数的老头子们横眉冷对，笑里藏刀，至少就表面而言，还算说得上是礼尚往来。
而自古以来，能在名字里带着皇家二字的建筑，不是建筑老板上头有点东西，就是坐在建筑里面的人有点东西，奥涅伊洛斯皇家学院，前五个字敢用当今蔷薇帝国国号命名，后敢加上镀了金的皇家二字，在旁人眼中必定是有几分来头。
可惜斯芬蒂娜对此一向嗤之以鼻，她端的是不畏五斗米折腰的架势，虽然连毕业考试都没过，但并不妨碍她针砭时事，口出狂言。
“不要把什么狗屎都当宝，”斯芬蒂娜跑得气喘吁吁，还不忘苦口婆心地给但丁科普斯芬蒂娜版本的社会现状，“美丽的皮囊万里挑一，有趣的灵魂餐遭雷劈，这学院里的老师能压着我这个正宗的人类，告诉我我的第一纪元人文史不过关就XX离谱！”
“小孩子不可以说脏话。”但丁的注意力永远和斯芬蒂娜不在一条水平线上，尽管在他面前的这位小朋友也许年纪与他相差无多。
都是第一纪元的老古董，还真说不上到底谁比较大。
斯芬蒂娜直呼这不合理，非常不赞同但丁这一息事宁人的观点，口水飞溅，编撰课本的那位仁兄要是在她面前，只怕能遭受一场狂风暴雨般亲切的问候。
“天地良心，你知道我看到他们拿着2010年的动漫告诉我这就是当年人类社会的正常秩序的时候我有多想原地去世吗？你知道斯芬蒂娜的痛吗？！我打死也不会承认地球人人均马猴烧酒，手搓核弹，街头斗殴能打到大道都磨灭了!这是污蔑！污蔑！”
“别激动，别激动，你早饭只吃了一个苹果，容易低血压。”但丁顺水推舟，台阶没有下好，又与斯芬蒂娜的意图错开了十万八千里。
留级生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
虽冠以学院之名，实际上，奥涅伊洛斯皇家学院却是在蔷薇帝国内部占据了不小的地域，若是以其范围来看，说是整个王国的学术都市都不为过。
在其内部，不仅包揽着前来求学的各地学子，无数杰出的学者更是趋之若鹜，思维碰撞的火花在这里聚集成熊熊烈焰，久而久之，皇家学院内部得生活秩序自成一体，商业，农田，政府核心，同样伴随着时过境迁，形成了完整的内部生产消费循环。
就此，真正称得上正规学院领地的，实际上只有都市最中心的一小片区域。
奥涅伊洛斯皇家学院真正的名字，天之塔。
斯芬蒂娜的宿舍位于整个都市的最边境，从那里前往天之塔，少说也有几公里的路程，光想用跑的，只怕以斯芬蒂娜手无缚鸡之力的身体素质，跑一半就能累趴在路上。
作为关心后辈的好父亲，是肯定不会允许出现自己的契约者出师未捷，先死在前往战场地路上这种情况的，但丁思索片刻，提出了非常有前瞻性的意见：“如果我直接带你传送到教学楼门口，会不会违背了魔人族交通法？”
“交通法我不知道，但你肯定违反了社会法，”斯芬蒂娜挑眉，“魔人族是高武种族，除了与恶魔签订了契约的对象，大部分都不能使用魔法，而签约者在都市内部无授权使用魔法，示其产生后果的严重性，会被处以十至十五天的拘留。”
“那还是算了。”与规则相关的事情，恶魔的意见总是简单明了。
他提着手杖，拢起斗篷，宛如敛翅的飞鸟投映在地面的阴影，斯芬蒂娜压根没看清他的脚是怎样行动的，但丁却总能紧紧跟在斯芬蒂娜身后，寸步不离。
沿路逐渐有店铺开张，但路上依旧鲜有人在走动，偶尔遇到几个，看到斯芬蒂娜的第一眼，每人脸上都写着明明白白的“虽然觉得你可能不会过，但好歹还是会想要鼓励一下你，所以请加油”一串大字。
他们似乎压根没有看到斯芬蒂娜身后的但丁，将其视为一粒粉尘，一片羽毛，或者是空气中盈盈舞动的飞虫。
来到地表的恶魔鲜少会在魔人面前露出他们真实的面貌，甚至在缔结契约的过程中，使用的也绝不会是本名。大部分恶魔会选择一个容易记忆的代称，偷懒些的，就直接采取了几个纪元之前流传的名字。
多数恶魔选取的名字都来自第一纪元初，人类尚存的时代。
一旦知晓了恶魔的名号，恶魔的面容，且能完整会想起恶魔的构体，任何一个魔人都能够与恶魔产生联系。
用斯芬蒂娜曾签约的那几位来说，就是麻烦，非常麻烦。
不必要的灵魂太多，还得成天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即便是生命近乎永恒的恶魔们也会觉得麻烦。
斯芬蒂娜对此深有同感。
越是强大的恶魔，越不愿意在他人面前露面。
没人希望无时无刻都有着不知名的声音在对你咒骂或者祷告。
“我说啊，”斯芬蒂娜突然对着但丁深情地说，“你的衣品这么过时，一定代表你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恶魔以看脑筋不太好的笨蛋小孩的宽容目光凝视着她。
两败俱伤，没有赢家。
稍稍向天之塔前行一段路程，原本狭隘的街道骤然宽敞，平屋后，接壤着此起彼伏的纯白建筑，蔷薇花丛于路边盛放，已有专供天之塔学子使用的马车停驻在站口。
斯芬蒂娜驾轻就熟地上了其中一辆，没付钱，她撩开窗帘，亲昵地呼哨一声，马匹自行开始走动。
留级生骄傲地抬起下颌，蓬松的红发伴随着颠簸微微晃动：“我帮驿站的老板改过毕业论文，她当了驿站长后免费让我坐车直到毕业。”
“你坐了多久了？”但丁好奇地问。
“从她毕业那会儿开始，大概十二年。”
“她是个好人。”恶魔感叹道。
“那是，”斯芬蒂娜沾沾自喜，“我靠代xie……帮人修改！修改论文，薅了不少资本主义羊毛。”
她在但丁批评的目光中转头开始谴责自己毫无遮拦的嘴巴，生怕又说出些什么不怎么正面的劣迹，只得当了一整路的哑巴。
窗外的人声渐次响起，再向中心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已经能看到矗立于五芒星斜基上的三角锥形建筑，十八层环环相扣巨大的连环，以匀速进行着模拟天体的运动，正是天之塔。
待马车停下，斯芬蒂娜忙要下车赶场，却被但丁先手拦住。
“你不打算遮一下手上的印记吗？”男人略显担忧，“我记得拥有恶魔契约印记的人，是不允许进入某些场所的。”
斯芬蒂娜看看手背，随机露出个无所谓的笑容：“别人有可能会，但我是谁？”
她用及其自豪的语气大声宣布:”我是斯芬蒂娜！”
虽然语气昂扬，气势磅礴，但语境不对，心境不对，斯芬蒂娜这个名字却被她本人说出一股稍显贬义的意思。
不，不是稍显。
但丁觉得斯芬蒂娜本身就没觉得自己是个褒义词过。
能复读四十年的人，就学生这一本职而言，也确实完成得不怎么优秀。
恶魔觉得不对，不行，不太好。
他低下头，将自己的脸与斯芬蒂娜平视，回想着曾经在人类社会见过的场景，称职的父亲和青涩的少女，站在校园外的铁栏杆前，以鼓励的口吻说道：“考试加油，我相信你！”
末了，拍了拍斯芬蒂娜的头。
完美。
但丁满意地心想，全然忽略了自己真实对象和理想中镜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斯芬蒂娜憋红了脸。
她凶狠地做了两次深呼吸，将直接回以上勾拳还是放下身段腻着嗓子恶心回去的念头放在天秤两端来回掂量，最终还是没敢当众做个大逆不道的衣冠禽兽。
留级生郁闷地整理自己被但丁拍乱的头发，语气诡异：“daddy，需要女儿为你送上祝福的回吻吗？”
她总算是明白了，自己不仅是找了个麻烦，而且是找了个麻烦的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