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然而止》暖酒清茶

8、指舞 指尖上的舞

　　温应煵，不，现在应该称呼他为云飞渡。云飞渡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走进了聋哑学校，左右打量了一下，很安静，很平静。
　　云飞渡很喜欢。他从小就有轻度自闭症，后来经过治疗才勉强算是个正常人，但是这也并不妨碍他沉默寡言不爱和人交流。而且他在之前的工作中觉得自己实在是没办法和同事友好相处，所以他找到了现在的工作——聋哑学校的老师。至少到现在为止，这份工作他很喜欢。
　　温应煵把自己彻底的变成了云飞渡，他小心翼翼的行走在校园里，他要去找自己的宿舍。他走在校园里，打量四周的目光不自觉的带上了警惕，他不信任世界，所以惶惶如惊弓之鸟，随时都准备跳起来逃跑。好在没有人注意他，没有人找他问话，他一路顺利的走到了宿舍。单人间，单人床的床尾就是配备的桌子和书柜，条件很好，很安静，也很干净，他很喜欢。
　　他把行李打开，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分门别类，按部就班。什么该放在哪里都是他自己规定的，或许也是强迫症吧。很快的，云飞渡给自己收拾出了一个整整齐齐的小空间，看着铺的干净整齐的床，收拾的一丝不苟的桌子和书柜，云飞渡满意了。
　　他对自己住的地方要求很多的。
　　很快的，云飞渡就开始给孩子们上课了。孩子们显得很羞涩，但是云飞渡很喜欢。孩子一般都是单
　　纯的，而这些聋哑孩子却比外面那些受到世俗污染的孩子更加干净。他们的眼神那么清澈，和他们待在一起用手语交流简直是一种享受。云飞渡真是爱极了现在的工作！
　　只是一天下来，他发现自己有的时候没办法确切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怎么回事？自己是手语教师，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他皱眉思索着，突然脑子里窜过一个名字，温应煵，窜过一些零碎的片段，还有拍戏，《倾听者》，采风。温应煵突然反应过来了。记起来了，我不叫云飞渡，我叫温应煵，我来这里的是为了新剧的采风准备工作，是为了体验真正的聋哑学校的生活。为了保证效果，从进校门时起我就让我自己进入了角色。我彻底忘记了我是演员温应煵，我认为我就是聋哑学校教师云飞渡，是那个我即将要扮演的角色。
　　不过那也没什么，温应煵并不在乎，反而认为这样很不错，毕竟这样他就能更好的把控自己的角色和剧本。第二天，他认真的对自己说，我叫云飞渡，我是指尖舞聋哑学校新聘请的手语老师，我有轻度自闭症，我有点自卑，也有严重的社交恐惧症。我是云飞渡。就这样，温应煵把自己变成了云飞渡，提前两个月把自己代入了角色本身。
　　指尖舞的孩子并不是很多，但也有二百人左右。云飞渡带的班一共有三十一人，平均年龄十二岁，他们并不知道这个新来的好看男老师是明星，他们以为这就是学校新招聘的云老师，这也是温应煵和校方提前说好的。温应煵隐瞒身份进入学校，除了有限的学校高层人员，其他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为此，温应煵还专门换了个发型，戴上了厚重的黑色胶框眼镜，每天早上还会给自己化个妆“变个身”。如此这般，一波操作下来，大家还真没认出来这就是温应煵。
　　温应煵觉得这才对，他是来体验角色又不是来拍真人秀的，何苦闹得人尽皆知。
　　学生们很喜欢这个略显内向的老师，因为云飞渡虽然很少主动和他们交流——上课时除外——但是他笑起来很好看，而且让他们感觉很温暖，最重要的是，云老师知道的东西非常多。于是没几天下来，孩子们都爱上了和新来的云飞渡云老师一起“聊天”，而在这一过程中，温应煵的手语水平也开始稳步提高，很快就能够流利的使用手语和聋哑孩子们交流。
　　总的来说，这趟指尖舞之行对温应煵和孩子们都称得上是收获满满。以至于两个月后，温应煵离开学校的时候，孩子们死死拽着他不放，不愿意让他们的云老师走。那时候的云飞渡也舍不得离开这些孩子，可惜，温应煵注定只能是一个匆匆过客。不过，那些都是后来的事了，此时的他还在享受和孩子们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无论是云飞渡还是温应煵，都是这样。
　　学生中有一个叫萧水湖的十四岁小女孩，和云飞渡异常亲近。平时有什么成绩总是第一时间想到告诉云老师，有什么稀罕的好东西也想着和云老师分享，在她眼里，云老师就是天下最好的人。她不想和云老师分开。于是这个胆大的小女孩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她去找云飞渡，告诉他，她想嫁给他。在这个孩子的心里，和一个人结婚就能和那个人永远在一起，她还不明白结婚意味着什么，她只是单纯的想和云老师待在一起。
　　“云飞渡”的回答只有苦笑，他认真的对萧水湖“说”：“我配不上你的。对不起，我们不能结婚。”萧水湖看云老师贬低自己，顿时急了，拼命地比划着，对云老师“说”：“老师您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您可好可温柔了，真的！”
　　可是，温柔的是云飞渡，不是温应煵。温应煵在心里这样回答她，却不敢说出来。从一开始，云飞渡就是个骗子。云飞渡不配被喜欢，温应煵也是，他们都不配得到别人的喜欢。
　　最后萧水湖心情低落的离开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云老师会那样说自己，会说自己一点都不好，可是云老师明明那么完美，是不是优秀的人都很谦虚呢？萧水湖不懂，等到她真正理解“云老师”说的话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一切都晚了。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这两个月里，温应煵的手语水平突飞猛进；云飞渡在指尖舞学生们中的人气愈发高涨；萧水湖依旧没有放弃嫁给云老师的梦想，姜里组织起了成型的电影团队，《倾听者》的开机就要来临；云飞渡也终于到了离开的时候。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可是真到那一天来临的时候还是没办法接受。学生们在校门口堵住了原本准备偷偷溜走的温应煵，由于身体原因，他们没办法和云老师哭闹，没办法开口求云老师留下来，他们只能拼命地打着手势，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云老师要走？为什么云老师不能留下来？
　　温应煵只能告诉他们，云老师病了，病得很厉害，所以要离开学校去治病，等他病好了，就回来继续做老师。
　　孩子们急忙伸出小手，要和他拉钩。云老师，那我们说好了，我们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我们都拉钩了，一百年不许变！
　　温应煵认真的一个个和孩子们拉钩，许下一个个承诺，承诺他会回来——如果到时候这些孩子不嫌弃他，他愿意永远留在这里，做他们的老师。
　　最后，在上车前，温应煵对着孩子们，握紧拳头，伸出大拇指，向着他们，大拇指弯两下，然后把手指指向自己，双手握拳放在心脏部位，最后把手指指向他们——谢谢大家，我爱你们。
　　这是温应煵最后一次给孩子们跳这指尖上的舞蹈。他把温应煵的很多温柔和感情送给了这些孩子，对他来说，指尖舞的两个月将会是他永远放在心上的两个月。
　　这里会是他的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