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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师父回京 ...

  •   这晚陆窈歇的迟,一夜好眠,再睁眼已是天光大亮,床帐中依旧昏暗,侧耳屋内,只闻院中传来的阵阵鸟鸣,不闻一点人声。

      因她自小身子羸弱,又兼有差事在身,时常晚眠,亦或是早早歇下,夜半却被喊起去处理京城内外魑魅魍魉作祟之事。为陆窈能补足睡眠,陆夫人特意将她院中诸人叫去敲打一番,严明凡是手脚粗苯扰她安睡者尽皆严惩。

      撑坐起身子,漆黑如缎的长发沿着肩胛倾泻在月白色绣芍药暗纹的寝衣上,巴掌大的俏脸睡的红云覆颊,杏眼水润,她静静呆坐了一瞬才出声唤人。

      出生就被抱入宫中救治,长于星辰殿,殿中只有师父和四个伺候她的婢女,当年的皇后在先帝大行后便搬入慈宁宫,成了景朝第一任圣母皇太后。陆窈在星辰殿中冷清的受不了了便时常跑去慈宁宫承欢太后膝下。

      太后年岁渐高,怜她小小年纪久居深宫,只得父母偶尔探望,平日里对她也万分疼爱,甚至见她睡眠浅薄,常年挂着双黑眼圈,便将自己陪嫁的一只暖玉雕刻的玉如意赐予她压枕。

      太后珍惜之物必不是什么凡俗品相,暖玉本就难得,更何况这只出自前朝名家之手的玉如意。

      此时,陆窈唤过了人,便又卧于床榻上,斜靠着迎枕,手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这只玉如意,其通体润白,因常年被人把玩形成了一层古旧的包浆,素白小手抚过,感受着暖玉身上透出微微暖意。

      “娘子醒了,夜间睡得可好?”泣骨打起了床榻边上的垂帘,端来盛了热水的铜盆垂首恭立在旁。

      “挺好的,”陆窈将玉如意置于枕边,起了身,患思赶忙捧了衣物上前伺候着。

      待陆窈洗漱完了,泣骨端着盆出去,眉舞倒是一脸激动地与她错身进来,凑到陆窈身边跟她回报:“娘子,有消息说老国师回了,在康乐桥边的柳树下摆算命摊呢。”

      “哦?”陆窈正端坐在梳妆镜前梳头,一听转头瞧向眉舞,杏眼滴溜溜地在她脸上转了几圈。

      眉舞顿时垮了脸,缩了缩脖子,她主子这副神态保准在打鬼主意。

      自先帝驾崩后,道一就将国师一任传给了陆窈这个亲传弟子,自己收拾起行囊大江大河的游历去了,说是给她找灵玉,一年也难得听到一点消息,这突然回来也没声招呼,怪不得她动起了小心思。

      “别紧张,又没叫你去杀人放火,”陆窈转回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顺手挑了只鎏金簪花钗插进发间,起身说道:“师父难得回来,我们得去给他老人家接接风。”

      康乐桥是前朝便建起的一座石拱桥,桥下一条潺潺小河划分了康平坊和永乐坊,这桥也因此得名康乐桥。每逢中元节,京城中人都聚集在桥两岸往河中放河灯,用以祭祀超度亡灵,祈祷太平。

      这会儿桥边一颗落光了叶子的歪脖子柳树下,一个青衣道人老神在在地坐在桌前,桌上放着签筒和纸笔,身后一副布幡斜斜靠着树干,上面大大写了看相二字,一派仙风道骨,超脱红尘的做派。

      两个年轻娘子相伴而来,一路遮遮掩掩,在算命摊前停下,其中一人开口问道:“道长,算个命要多少钱?”

      道人在这女子脸上瞥了一眼,袖着手,挺挺背,说道:“算姻缘啊,二两纹银。”

      “二两?”另一女子惊呼,随后自己赶忙捂了嘴。

      “二两就二两,”先前询问的女子瞥了眼同伴,将银子放在桌上,随后看着道人,问道:“道长如何知道我要问什么?又要如何算?”

      “天机也,”道人宽袖一拂,将银子利落地扫进袖中,开口道:“伸手。”

      女子明白这便是要看手相了,伸出手掌平摊至道人面前,期待的看着他,仿佛从这道人口中能挖出她想要的答案。

      道人伸手抚平这女子的手掌,似是细细瞧着其中纹路,正待开口,旁里突兀的冒出一女声,“这小娘子细嫩的小手摸着可还舒爽?”

      声音清脆悦耳,话语却夹枪带棒毫不客气。

      被摸了手的年轻女子本来就七上八下,这突的一打岔,赶忙收回手拉起同伴掩面就走,哪里还顾得上是不是真的被揩了油。

      “你个瓜娃子怎生这般拆人台,”道人吹胡子瞪眼朝来人瞧去,没好气地袖起了手。待来人恭恭敬敬地朝他福了一礼,唤了一声,“师父,”才从鼻孔哼了一声当回应。

      来人正是陆窈,身后齐齐整整跟了四个婢女,跟着她盈盈下拜。

      这道人是她师父,道一国师。

      行了礼,陆窈一脸揶揄地凑到道一身边,在长条板凳上挤了挤,将道一挤到一边,随后把玩着桌上的签筒,说道:“师父你近些年就这么到处摆摊的?”

      道一抚了抚山羊胡子,眯起眼睛瞧着面露不忍的徒儿,说道:“怎么?心疼师父了?”

      “怎会?”陆窈面色一变,随即翻了个白眼,起身说道:“姜还是老的辣,又能赚钱又能揩油,您以后这摊子就别撤了,方便徒儿以后坐这摸摸俏郎君的手。”

      道一被徒儿言语刺了一番也不着怒,呵呵一笑,跟着起身收了摊,招呼自己的徒儿:“走走,银钱带够了没?师父好些年没回来,着实想念天香楼那油汪汪的肥鹅。”

      “师父,徒儿别的不行,银钱管够,”陆窈应得认真。

      天香楼上,道一抚了抚山羊胡子,眯缝着眼,老神在在地替自己斟茶,整个一副不出世高人模样。

      “二位客官,来点什么?小店招牌有……”肩上搭着条布巾的小二殷勤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小娘子身后一位佩着剑的婢女出声打断。

      “二两桂花酒,半只果木烤鸭即可,”目说道。

      “好嘞,客官一看就知是我家熟客,稍待片刻,”小二得了准话,唱了个喏,一抖布巾,躬身离去。

      京城之中向来卧虎藏龙,这小娘子瞧着衣料便较寻常客人高贵,更何况她身后那长身伫立的婢女各个非比寻常,店小二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师父,您老本游山玩水不亦乐乎,怎地突然回来了?”陆窈伸手掂起一颗花生米,往上一抛,小小的颗粒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随后准确的落入微张的檀口中,伴随着“嘎嘣”的一声脆响,完成了它作为花生米的一生。

      道一见自个儿爱徒这二流子的做派,虎起脸,“小老儿再不回来你个瓜娃子得独守空闺空对月了。”

      “咳咳,啥?”陆窈的脑回路向着离奇的方向转去,脸上露出诡异的表情,一字一顿说道:“师父你特意回来跟我一起住?住,我,闺,房?”

      “嗯哼!”稳重的患思用尽力气清了清嗓子。

      “你个瓜娃子让你整天看那些乌七八糟的话本,说的话也忒的不堪入耳,”道一又是一阵吹胡子瞪眼睛,伸手就朝陆窈脑袋瓜子拍去,被她灵活一躲,拍了个空。

      他这一着急张口说的唾沫横飞,“小老儿是说要回来给你牵姻缘,这姻缘万一没牵成你不得独守空闺?”

      抖开巾帕,两手扯着帕子两角一扯,在自己面前一挡,陆窈这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一看往常就没少练过。

      “师父,您这一着急就喷唾沫星子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她收了帕子,接着气师父,“我这如意郎君没牵到,先被您唾沫星子淹死了。”

      道一第无数次被梗的直翻白眼。

      “烤鸭来嘞,客官您慢用,”小二端上一盘片好的果木烤鸭,鲜嫩多汁的鸭肉平铺盘底,面上盖着一层烤的香脆的鸭皮薄片,金黄一片,香气四溢。

      陆窈站起身,弯腰替师父斟酒,又在眉舞端来的柚皮水中净了手,亲自用薄饼卷了鸭肉和配菜,双手捧给师父,“师父您老先请。”

      尽管陆窈顽劣不堪,时常将人气的不轻,但她打从心眼里尊敬感激着自己的师父,在用膳前总是循着师礼,亲手侍奉师父先用膳。

      接过卷饼,示意陆窈坐下快吃,才悠悠叹了口气,说道:“师父与你说过你命格奇特,根骨奇佳,是个天生吃这碗饭的料子,可是我们窥得天机,总是逃不出天道循环的报应。”

      “师父,这个我知道,窥了天机,算了命理,收了魂魄,鳏寡孤独残这五种世间弊事总是要应个几样的。”陆窈当初在拜师时就已经知晓五弊三缺的道理,只不知道今日为何师父又重提了旧事。

      道一吞了口中的卷饼,愉悦地眯了眯眼,用袖口擦擦油光锃亮的嘴角,丝毫不在意青灰色的道袍上多出的那点油渍。

      “所以那么多珍稀药材给你将养着身子,你还是这副德行,”道一顿了顿,摆手道:“罢了罢了,你只要不干伤天害理之事,多多积些功德,早日聚齐四块灵玉为自己布个四象聚灵阵,好生养着老天应是不会太快收了你。”

      陆窈听言,撅了撅嘴,说的轻巧,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若是一直这般拖下去,讲不定当真活不过二十岁。

      这玉要生了灵,若不是得了大机缘,哪这么容易寻得?

      陆窈想想又有些泄气,说来说去还不是得看老天爷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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