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府.笔奴》如来不来

8、青蛇(二) 美名远播的

　　“江蘅，你可渡过杜忆生？”笔奴一解禁就马不停蹄的跑到了孟婆亭。

　　“恩？喝我汤的人那么多，我可记不住。你去查查生死簿不就知道了吗？”

　　江蘅头也不抬，一笔一画的认真临摹着笔奴差人送过来的字帖，那架势还挺像模像样的。

　　“阿玉不允许我碰生死簿，上次偷偷看名簿，就被他罚了面壁一天。若我再犯，估计就要被他赶出府了。”

　　笔奴说着话踱到江蘅背后，想观摩一下这位未来的书法大家的真迹，结果只看一眼，她就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蘅，你这画的是什么符咒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刚还一脸着急忙慌的笔奴下这会儿又气定神闲的嘲笑起了孟婆大人的字来，扶着柱子一副不把腰笑折不罢休的架势。

　　江蘅一脸平静的听着她笑完，勾完最后一笔，缓缓起身，从桌子上的酒壶中拿出来一个，当着笔奴的面递给了门口一个巡逻路过的鬼差。

　　“哎？江蘅你、、、你你你！”看着门口一溜烟跑过来的一堆酒鬼笔奴忙收了笑，气急败坏的关上了门，嘴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

　　好像是我嘲笑她在先，这回是我理亏。

　　“怎么？还要吃了我不成？”

　　江蘅说着又伸手捞起一壶顺势往窗边走过去，两句话的功夫，没来得及掩上的窗户边已经鬼头攒动了。

　　“我那儿敢呢？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小小残魂一般见识。我可就指着这酒解馋呢，它可是我的宝贝。您这样拿着它手腕会酸的，让属下替您拿吧。”

　　笔奴见江蘅大有拿酒布施的意思，立马换上了笑脸，笑盈盈的抢过了酒壶，死死的抱在了怀里。

　　“来，让我看看都是谁在这儿吵吵嚷嚷讨酒喝！惊扰了孟婆大人的清净！玩忽职守，罪当如何！小心我去判官那儿告你们一状，连桥都没得守！”

　　笔奴夺下江蘅手里的酒壶之后，忙把桌子上剩下的几壶酒揣在了怀里，这才回头一通乱骂，聚在窗下眼巴巴看着的一干鬼差顿做鸟兽散。

　　看来崔玉的威慑力还是不错的，笔奴话音儿还没落，窗户边已经静的只剩下风声了。不愧是混迹阴府多年的鬼差了，眼力见儿实乃上乘，行动力也异常迅猛啊。

　　笔奴好一番感叹之后，将窗户关了个严严实实，走出去两步又转身使劲儿拽了拽。

　　“说起来阿玉对你可真是是情义深重，以你的性子换做是其他判官，我保证你活不过三天。”

　　笔奴抿嘴笑了笑，没有应声，自顾自喝起酒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竟也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酒鬼。

　　“你看到蛇妖眉间那团黑气了吗？她的心魔已然成形，若还在此处徘徊，只怕是要化成恶鬼，到时候就只有入无间地狱了。”江蘅站在碎镜前看着镜中独自垂泪的小青感叹道。

　　“她已经入了我的愿册，我绝不会让她只有一条路可走的。”

　　笔奴仰头饮完最后一滴酒，撂下一句话拂袖推门而去，正值忘川河阴风四作，那个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背影显得愈发苍凉。

　　人神精怪皆有无数种选择，哪怕是死也有投胎转世、永居阴府两种选择。可偏偏这个看着众生在选择面痛苦纠结最后高高兴兴替他们还愿的人却什么选择都不曾拥有，到头来只有魂飞魄散这一条命定的路可走。

　　江蘅呆立在门口望着那背影，许久才回过神来，转身在桌前坐定，目光落到笔奴给她的字帖上，心里又忍不住难受起来。

　　从孟婆亭回判官府的路上，笔奴满脑子都是小青眉间的那团黑气。

　　那是要魔化的迹象啊，若不能及时替她还愿，解除心魔，那可就真的只有无间地狱这一条路了。

　　可自从上次之后阿玉就把整日把生死薄带在身上了，都快成他的配饰了。要不再求求他，反正这脸都已经腆过多少回了，也不差这一次。

　　“笔奴，你在干嘛？”一声怒喝毫无防备临头劈了下来，笔奴一抬头就看见崔玉一身茶渍，满腔怒火的瞪着她。

　　“啊，对不起，对不起！”

　　笔奴急忙伸手去擦拭，突然脚下一滑，身体就往前倒了过去，正面扑向了一脸暴怒的判官大人再一低头，一片衣衫就轻飘飘的挂在她手上了。

　　“笔奴！！！你是要造反吗？”

　　笔奴头也不敢抬，立马蜷缩成一团，自觉回到了前几日面壁的地方，站了个笔直。

　　“你这几天是撞鬼了吗？告诉我撞了谁？我去把他抓来。”崔玉摸了摸自己发冷的前襟，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没有撞到谁，我只是想看看生死簿。”笔奴小声嘟囔着，把雪白的墙扣出来一副山水图。

　　“想都不要想。”面对笔奴，崔玉的听觉能比平日好出千百倍。

　　“我不看，你看，再、、、念给我听，这样总行了吧。”为了小青，笔奴只好硬着头皮耍无赖了。

　　“我这都是为了阴府好啊，那个蛇妖已经生了魔气，要是不及时替她消除，指不定哪天就把阴府闹个天翻地覆。再说了她的名字还是愿册自行感应出来的，说不定能积累很多功德呢，你就答应了吧。判官大人您那么善良，那么有爱心，肯定也不想我还没记起名字就化成一滴水吧。”

　　笔奴眼巴巴的盯着崔玉，要是能流出眼泪来，这会儿判官府已经被淹了。

　　“愿册自行感应出来的？”崔玉有些吃惊，毕竟这种执念深重的妖物被愿册感应出名字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是的是的，我是一定要替她还愿的，你就让我看看生死薄吧。”

　　“好，你记住啊，这都是为了保你的小命，没有下次了！”

　　“多谢判官大人！”，笔奴恭恭敬敬的对他行了个大礼，把怀里藏了许久的一只小魅鸟双手捧到了崔玉眼前。

　　“怎么我要是不答应你，你就不准备把它拿出来了？”，崔玉佯装生气的睨了她一眼，“那蛇妖的执念在谁？”威严的判官大人嘴上说着不给笔奴看，手却老老实实的翻开了生死薄。

　　“杜忆生，翠峰镇的杜忆生。”，笔奴瘪嘴忍住了笑忙回道。

　　崔玉拈起法诀，一页页密密麻麻的名字簌簌翻过，“没有这人的名字啊？”崔玉说着心中猛的起疑。

　　“怎么会？我记得清清楚楚，小青死于翠峰杜氏忆生之手，怎么会没有他的名字？小青没剩几天时间了，她等不了了。”

　　笔奴一急，只感觉眼花撩乱，心口一阵剧痛，说话间就要倒地。

　　“笔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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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我的，我爱的，原来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利用我！好！我成全你们，我成全你们！”

　　一个撕心裂肺的声音兀的闯进笔奴的梦境，她能感受到无尽的绝望，这些话像是从自己嘴里喊出来的一样，心境如同死灰般荒凉，再也惊不起一丝波澜。

　　“悲悯众生的冥界之主，我以肉身魂魄献祭与你，愿你通达我所想所念、、、”

　　后面的话笔奴听不真切，只感觉脚下一空，头重脚轻的便向低处跌落，速度很快，耳边风声凄厉，还有隐隐约约的呼喊声。笔奴身体猛地紧绷起来，就在这时，那隐约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笔奴！笔奴！”崔玉一路从阎罗王府赶回来，刚来到床前就看到了笔奴陷入了梦魇之中，忙注入阴力助她冲破魔魇。

　　笔奴感觉到有人在摇自己的身体，可眼皮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心里好像被人戳了一道口子，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疼到发木发麻。她费力的集中仅有的意识抓住了手边的东西，强撑着自己睁开了眼。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笔奴刚一睁开眼就看崔玉一张焦急的脸，惊慌失措的上下打量着自己。

　　笔奴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喉咙，扯出一个微微的笑：“好多了，我刚刚是怎么了？”

　　崔玉眉目间的急色淡了几分，一股落寞又悄然爬上眼角，把笔奴扶坐起来，转身拿了面小铜镜递给了她：“梅花印落了一瓣，我去问了阎罗王殿下，你晕倒应该就是它的缘故。”

　　笔奴看着眼角残缺的梅花忽然笑道：“阿玉，你看这印是不是更有特色了，跟人间女子的花钿似的。”

　　崔玉一脸愠怒夺过了镜子，端起桌上一碗泛着灵气的汤汁塞到了笔奴手里：“自己拿着喝了！”

　　笔奴侧身不去接汤碗，“你说像不像嘛！是不是比花钿还要好看啊？”

　　“疼不死你是吗！还有心情笑？”

　　江蘅翻着白眼从门口一路瞪了过来，一进门就听见笔奴半死不活的说些玩笑话。

　　“好疼啊！江蘅！呜呜呜呜，要喝你的酒才能止疼呢！”

　　笔奴的狗鼻子一早就闻到了酒香，还没等到江蘅走近就摆出一副娇弱模样出来，当真是让看者伤心闻者落泪。

　　江蘅看着盘在自己身上的两条细胳膊左右为难，甩开吧，生怕太用力弄疼她，不拿开吧，这样箍着自己着实难受。无奈之下，只好把藏着的酒拿了出来：“给给给，真不愧是美名远播的大酒鬼！”

　　话音一落，两条细荆条般的胳膊立马回归本体：“江蘅你真好！我可太爱你了！”

　　笔奴说着感谢江蘅，却抱着酒壶亲个不停，一旁本就黑着脸的崔玉这会儿更像一截黑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