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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魂印 我也看不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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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是半年前。”上一段故事带给大家的刺激还未散去,江蘅又开始了第三段故事。
“舒元和怜兮跟着她一块去人间处理一起很常见的恶鬼伤人案。回来的路上,笔奴一声不吭朝着街尾一户人家走了过去。他俩还以为这户人家也有恶鬼之类的,也没多想,跟着就跑了过去。
可还没凑过去,三人就被门上的驱邪符震飞了,舒元和怜兮的魂都快被扯出体外。可笔奴好不容易爬起来,又要过去,那符咒发出的金光刺的她浑身淌血,魂灵在身后痛苦的撕扯着,几欲离体。可她就像不知疼痛似的,铁了心的往里闯,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回家,回家。
舒元怜兮两个刚上任的小鬼差哪见过这种场面,什么术法符咒全忘光了,当即愣在原地哭爹喊娘的喊救命。幸亏当时楚江王府的鬼差在附近办差路过,这才将她拉了出来。
回到判官府的时候,已经不成人样了。浑身上下处处可见森森白骨,好几处血肉只松松的连着筋挂在骨头上,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掉似的。阿玉将她放在血魂池里,日日输送阴力,养了快两个月才恢复过来。阿玉因此、、、”
江蘅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事。
为什么我什么都记不起来?
心里某个地方很痛,又不知为何而痛,只觉得难受至极,好似所有的心酸苦楚全都浮出,好痛。
那感觉像是被人生生剜去心脏,并当着自己的面碾碎成渣,鲜血喷涌而出,顺着空荡荡的心窝流到脚底,痛至麻木,痛至疯狂。
笔奴蜷缩在角落,呆呆的不知道该看哪里,好不容易落在地砖之上,目光却无法聚焦,一度涣散。笔奴鼻头发酸,很想大哭一场,可满殿鬼怪偏偏她没有眼泪可以流。
江蘅低头看了一眼,轻轻的搂过了笔奴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腰间,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脊背,好一会儿江蘅才来得及回头向盯了她半天的阿玉点头示意。
江蘅在阴府也有近两百年了,可说得上话的却没几个,而能让她上心只有笔奴和阿玉着两个人。他二人的心意江蘅全部都清楚,也都理解,却也由此承担了两份忧愁。
满殿静寂,落针可闻,再加上本就没有一个能出气儿的更显凄凉肃杀,难以忍受。
阎罗王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自己的后背似乎都被身后两个爱哭鬼的眼泪给浸染湿了。再不结束这个悲伤的氛围,判官府怕是要被他俩淹了。
他回头怜惜的看着两人,苛责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遂示意他二人低下身来。然后威严庄重的阎罗王大人伏在黑白无常耳边轻轻说了句:“别哭了,府里我偷偷藏了两瓶人间的琼花酿,回去分与你们。”
“咳咳,”说完兀的咳了两声,试图转移大家的注意力,“难怪阿玉那段时间有些憔悴,我还以为是公务繁重,原来是为了这个丫头。怪不得还向老宋求了好几瓶聚灵丹。”
阎罗王意味深长的看了崔玉一眼,目光又转落到笔奴身上。
笔奴这才回过神来,扶着江蘅的胳膊起身,恭敬地朝阎罗王行礼道:“还请殿下为笔奴祛疾,笔奴不愿再给大家添麻烦了,不想再失去记忆了。”
“好,我必尽力而为。阿玉,我要看看笔奴的魂灵,你为我护法。”说罢,阎罗王起身朝崔玉示意。
崔玉猛然站了起来,有些不可置信,“殿下是怀疑笔奴的魂灵缺失?”
阎罗王正襟道:“既没有咒力也不是精神失常,那就很可能是魂灵残缺导致精魄不稳。”
崔玉忙欠身回礼,“那就麻烦殿下了。”
众鬼退避,只见阎罗王自右手凝出一口白玉钟,小巧玲珑,晶莹剔透,里面像是盛满了忘川河底的白流沙。
阎罗王托住玉钟朝笔奴头顶轻送,随即念了一道咒文,那咒文绕玉钟不停缠绕,金光越来越盛,玉钟也跟着不断变大。直到金光逐渐变得透明,咒文融进了钟里,阎罗王看着笔奴说道:“静心凝神,无论听到或者看到什么都不要睁眼。”
笔奴颔首垂眸,玉钟自上而落几近透明的光笼罩在笔奴周身。没一会儿钟下的笔奴就像是陷入了什么幻境,眉头紧蹙,身体一直在发抖,阎罗王捏法诀的双手也在微微震颤。
“这是怎么了?”江蘅急的拉着白无常的胳膊一个劲的摇。
可怜的无常大人被摇的舌头又长了几寸,昏头转向的忙拉住黑无常的胳膊含糊不清的说:“没事儿,殿下自有分寸。”
正说着话呢,忽的,只听一声碎裂的声音,玉钟上竟裂出一道缝来,原本透明的钟体眨眼间像是被血浸泡了似的,那裂缝间还依稀透出一丝黑气,呼之欲出。
江蘅正要惊呼,阎罗王已收起法诀,召回了玉钟。
“殿下,那裂痕?”崔玉扶住笔奴坐下后忙追问道。
“你猜的没错,笔奴的魂灵并不完整,缺失了三魄,而且魂灵还曾受过重创,那些黑气就是以前留下的。”
“可是之前阿玉已经帮她修复完整了呀?”江蘅不解,之前阿玉分明输了自己大半的阴力为笔奴修复过魂灵的啊?
阎罗王低低的叹道:“我说的比这还要早,若是换做他人,在玉钟之内修复魂灵即可,但是笔奴魂灵里的裂痕我从未见过。那绝对不是普通的伤害造成的,要修复它,凭这玉钟远远不够。”
“殿下,那是不是没有办法了?”笔奴听完当时就要扑到阎罗王面前,可还没迈出脚,就被崔玉按住了肩膀。
“其实我还有一个方法,只是我从未使用过,也不知究竟有何副作用。此法虽凶险但可稳固你的魂灵,你若是要用,我即可就给你,若是你、、、”
“我要用,殿下,我不想再这样浑浑噩噩了。这种不明不白的活法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记住所有的事情,甜的苦的好的坏的我都想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亦无怨无悔,请殿下为我施法。”
笔奴在阎罗王面前站定稽首做礼,她浑身都在发抖,可说出来的话却异常坚定,掷地有声。
崔玉一把拉过笔奴,眼睛里写满慌张恐惧,“笔奴,你、、、”
“除却前尘,我只愿活在今朝,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忘记了。”笔奴朝他微微一笑,笃定的说道。
“这是一种魂印,就是在你的魂灵裂痕上黏上一道符咒,此印可聚魂集灵保你三百年不是问题。可你一旦打上此印,就相当于与它签订契约,要以自身阴力功德作为奉献,直到它彻底从你身上消逝的那一刻。如若不然,效力散尽,必遭反噬。”阎罗王一直盯着笔奴的眼睛,再三跟她确认。
“无论什么,我都接受。殿下请开始吧。”笔奴一字一顿的说道。
阎罗王转身看了一眼崔玉,想从他眼里看出些阻拦的意味,却发现那里面也是满腔的毅然决然。
一旁的江蘅看着崔玉的眼神,几不可察的叹了一声。是啊,笔奴做的决定,崔玉几时有过不顺从,一向都是她在闹,崔玉跟着收拾残局罢了。
这次笔奴玩闹的是自己的命,崔玉怕是也要拿命来陪她吧。
“好,你且闭上眼睛。”说罢,阎罗王以阴力结魂印聚集指尖,轻指笔奴额间。不消片刻,一道红光清晰可见的踪迹通遍笔奴全身,在体内游荡几周,慢慢汇聚在右眼角,最终呈现一朵花的形状。
待光晕散去,一朵五瓣红梅栩栩如生印在了右眼角。
“五瓣梅花?”阎罗王心头一紧。
“殿下有什么不对吗?”崔玉几乎与他同时开口。
“哦,没事,我只是第一次用这个魂印,不知道会结成梅花印。”阎罗王心中的疑虑一闪而过,随即慌忙的回道。
梅花印一结成,笔奴就觉得身体里有些实感了,那种晕乎乎的感觉瞬间就消失了。她握了一下拳,果然没有了方才的轻浮不定,忙对阎罗王抱拳躬身道:“殿下的恩德,笔奴无以为报,唯有尽心尽力,为殿下和判官大人分忧解难。”
“我也只是帮你封了个魂印,以后还是要靠你自己供养啊。”
阎罗王说着话眼睛却没有看向笔奴,低着头默默在心里回想着刚刚脑中的疑虑。不过在面上喜色的遮掩下,没有谁能看出他的不安。
“殿下放心,我既然选择了,便不会后悔,不会轻易放弃。以前我不能决定自己,从现在开始,我要活得有意义,不辜负这重新捡回来的人生,定要或个明白,活成样子。”
不知是不是梅花印起了效用,笔奴突然正经的一反常态,毕恭毕敬的样子着实把江蘅和崔玉惊得不轻。
但细想起来笔奴失忆之前确实是个勤勉本分的,大概是失忆症弄得大家都心力交瘁了吧。
崔玉和江蘅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松了一口气,判官府终于要恢复往日的宁静了。
“丫头好样的,阿玉果然没看错人。以后可要努力做好分内工作,积累阴力阴德啊!”阎罗王说着扶起了笔奴的手腕,面上欣慰的笑着,内里却飞快的探了一遍笔奴的神魂。
不应该出现五瓣红梅的呀?!魔族不早就覆灭殆尽了吗?怎么会?
阎罗王再三试探也探不出个究竟,只好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本王也会给你创造机会的,有什么好差事,就指派给你。”
“多谢阎罗王殿下。”
笔奴满心欢喜,想要同江蘅说句话,结果一扭头便被崔玉那满怀忧虑的眼神缠住了。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蹭了蹭自己的耳朵,朝崔玉没心没肺的笑了一下。
之前的事情记不起来,那就从现在开始记住每一天,每一件事。一切重新来过,就当是自己醉梦一场,如今幡然醒悟。
再者,为来往阴府的鬼魂还愿听起来就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帮助他们达成所愿,爱他们所爱,痛他们所痛,体味所有自己不曾品尝过的感情,也是一种修行。就算那一天真的来临,那也算落个死得其所。
笔奴这样想着,心中不由得升腾起一种超乎凡俗的释然来,我竟然会有这样的心绪想法,果然是重生了啊!
阎罗王带着看完好戏的黑白无常离开之后,崔玉就由摆出他的官架子来了,白玉盏一端,二郎腿一翘,好一副悠闲自得。
可怜刚刚重生归来笔奴,连清茶都没来得及闻上一闻就被赶去处理那堆积成山的卷宗了。
“阿玉啊,我是真看不懂你的心了,担心她的是你,欺负她的也是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笔奴一走,江蘅就忍不住朝崔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江蘅总觉得崔玉也跟着笔奴变得不太正常了,越来越琢磨不透了。
崔玉无视了这个白眼,顿了顿,片刻才几不可闻的说了句:“我也看不懂自己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