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一幸免》时尾盈

3、第 3 章

　　男客拽着她走到另一个包间，她哀求呼救挣扎了都没有用。男人铁臂按住她挣扎的四肢。
　　周围变得好混乱，她只记得她泪流满面，还有自下身蔓延开的痛，她好似看到她的灵魂升空，俯瞰着她的躯体。
　　第二日，等她醒来时，已是日头当空。房间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个人，哦，还有满床的红色钞票。苏纯一面无表情将一张张钞票捡起来。
　　走出会所，外头艳阳高照，阳光刺的她眼睛生疼，她伸手遮住眼帘。
　　阳光好暖，她的身体冰凉一片。
　　回到家，安静的屋子空无一人。房东扭着腰从楼上下来，看到站在门口呆站着的苏纯一，“怎么你在这啊，没和苏丽去玩？她昨天说要去旅游，没带着你啊？”见苏纯一背对着她没应声，房东翻了个白眼啐了句：“德行！”就下了楼。
　　所以，拿着她的卖身钱去潇洒了吗？
　　她笑了起来，嘴角的伤口被扯开，疼得她泪流不止。她跌坐在门口，像个疯子一样边笑边哭，笑得绝望而讽刺，流着泪，眼中沁着冷和恨。
　　撑着颤颤巍巍的身子，苏纯一艰难的打车到了书店门口。下了车，单薄的身体走两步就像要被风吹散了，看到书店的大门，她松了口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秦知文听到门口一阵骚动，走出来就看到苏纯一昏倒在地，老人家惊慌失措，拐杖都拿不稳，颤抖着上前抱着昏迷不醒的苏纯一，请求周围的人群拨打急救。
　　医院，病床上，纤瘦的女孩缓缓睁开双眼，雪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迷迷糊糊间想起身，旁边候着的老人轻按住女孩子的肩膀：“你不要乱动，你发烧了，身体很虚弱，要好好休息。”老人慈爱的看着她，柔声地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看着老人鬓间的白发，以及略带疲倦的神态。心间突然溢满感动和愧疚，想强颜欢笑让阿公不要担心，可是眼泪却是止不住的掉。
　　女孩相貌凄惨，眼睛肿的像核桃，脸上依稀可见被打的指印，唇角乌青。秦知文将女孩拥入怀中，轻拍着女孩单薄的脊背，心疼怜惜和不忍都在不言中。无人知道他听到医生说的那番话时有多么的心痛如刀绞。
　　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把老人叫道办公室，严肃的问他：“您是他的家属对吗？”
　　“是的”
　　接着医生便郑重地告知他：“关于病人的有些情况，我希望老人家您听之前有一些心里准备。”
　　老人揪着心，忙答道：“好、好的，医生你说。”
　　“她下身的伤比较严重，严重撕裂，还有些感染引起发烧，脸上和嘴角都有伤。我们怀疑她遭受了殴打和暴力侵犯。”
　　老人惨白着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颤抖着唇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什、什么！？”
　　医生不忍，接着郑重道：“老人家我们都很痛心，但现在的情况，我们建议您报警处理。”
　　秦知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办公室走出来的，他只觉得痛心疾首，小姑娘那样小，却遭遇到那样惨无人性的对待。
　　小女孩在老人的怀中睡着了。再次醒来时，外边的天已经黑下来。老人坐在她的床边打着瞌睡，老人慢悠悠的醒来，看着病床上的女孩睁着大大的双眼盯着他看。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问她：“什么时候醒的，饿不饿，要不要喝水？”
　　小女孩只是摇摇头，并不说话。
　　秦知文并没有问苏纯一发生了什么，只是告诉她：“一切交给警察叔叔，他们会惩罚坏人，有阿公在，阿公会保护你，没有人能在伤害你，好吗。”温柔却有力量，让她不那么恐惧害怕，于是她报了案。
　　警察介入，作为案件当事人及受害人，苏纯一被带走配合调查。警察局里，苏纯一被带去单独问话。审讯室里，身着制服的男警官坐在她对面，表情严肃，声音冰冷机械地问她
　　“有插进去吗？”
　　“时间是多久？”
　　“你有进行反抗吗？”
　　“资料上说你的母亲是娱乐场所人员？”
　　他们要求她一遍遍回忆案发时的情景，然后把细节告诉他们。
　　那些问题像鞭子一道道抽在她的身上，如同冰天雪地里被扒光示众的羞耻。她好想说话，却怎么都开不了口。男警察机械的声音传来：“小妹妹，你这样不配合对案情的进展是没有帮助的。”苏纯一看到他的眼神，不耐中带着怀疑。
　　因为她始终不开口，警局决定先让她回家缓解调整一下心态，过两天再来。从审讯室出来，路过大厅，几个年轻的女警在讨论着什么，
　　“最近那个案子听说了吗”
　　“听说了，那个会所被查了，听说有个受害人，年龄特别小“
　　“我还听说那个女孩子的老妈是做那个的”
　　“是吗”
　　“是真的，现在的人真不好说，听说那个会所去的全是有钱人”
　　“指不定是不是想讹有钱人的钱没成功，才来报案的”
　　“啊还有这样的啊”
　　“这年头这样的捞女多的是。。。。”
　　嘲讽不屑的声音入耳，苏纯一低着头，长长的头发散脸上，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也无人看到长发遮住的没有一丝感情冰冷的眼神。
　　警局外，见她出来，秦知文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没有问什么，只是牵着她，坐上了回家的车。
　　人们总是会带着偏见看事物。苏丽是那样的人，所以人们理所当然的认为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师同学是这样、街坊邻居是这样、就连那些警察也是一样的。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熙攘人群，她突然觉得好累。
　　秦知文年轻的时候是教书匠，警察局副局长也是他的弟子，所以他特意打电话求了对方帮忙。有了副局长指示，底下的人很快查到了那个会所。
　　又一个艳阳天，天气暖洋洋的，电视新闻报道说那个会所被查，很多不法分子落网，记者拍到许多男男女女蹲在墙边，脸都被打上了马赛克，有一两个身形有些眼熟。苏纯一关上电视，走到窗边，阳光炽热，照耀在她的脸上，她感受到暖意。
　　秦知文过去是很优秀的教书匠，因此人脉略广，他托了很多关系查这个案子，只求让那个伤害苏纯一的罪犯得到法律的制裁，因此这个案子得到了不小的关注。苏纯一自那天之后就请了假没有再上学，住在了秦知文家里。每天闭门不出，也不太关注外面的情况。
　　周六，晴。秦知文有事出门去了，她一个人在家，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懒懒的晒太阳。
　　门口停了一辆黑车，通身气派，看起来价格不菲。车里下来一群人，个个身穿西装精英打扮，为首的男人走到她的面前，低头看她，温和有礼：“苏纯一小姐吗，你好我是钟杨。”
　　苏纯一看他，又看他周围一群黑衣大汉，并没打算理他，起身朝屋内走去。男人在后面喊住她：“苏纯一小姐，我想我们可以谈一下关于你的案子。”女孩停下脚步，慢慢扭过头，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男人，对方面带标准职业化的笑容，优雅得无懈可击。
　　屋内，男人坐在沙发上，也不介意女孩水也不给他一杯的待客之道。职业的笑也无法掩盖他眼中流转的精明：“苏小姐比我想象中还要小啊。小川那小子野惯了，不懂怜香惜玉，让苏小姐糟了那么多罪。我代他给苏小姐道个歉。”苏纯一闻言，垂在两侧的双手紧握双拳，浑身紧绷，紧咬后槽牙，一字字吐出：“你到底要干什么？”
　　钟杨挑眉：“那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了，”这时其中一个男人提着一个密码箱上前，钟杨打开密码箱，一叠叠整齐的钞票映入眼帘“我希望苏小姐撤诉。”
　　苏纯一活到这么大都不曾见过那么多的钱。是苏丽这样的普通百姓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话说到这个份上，还不知道这行人来的目的就显得太无知了。苏纯一看着钟杨，无比讽刺的：“凭什么？”
　　钟杨收敛了公式化的假笑，带着咄咄逼人的威严：“苏小姐，我想你可能有些误会了，我并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男人的眼睛透出寒光“现在和苏小姐谈判是我们能想到的最温和的解决方式了，苏小姐还在小，不知道这世界的很多形势与法则，我也能理解。再则，我们得到的资料显示，苏小姐有个监护人，声色场所工作，苏小姐此情此景也是拜其所赐，能出卖女儿的人，想来，也没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苏小姐，如果我拿着这些钱去找她，想想会如何呢。”
　　苏纯一好宛如掉入冰窟，浑身冰冷，又像搁浅的鱼，拼命挣扎想求个活命的出口，生活又总是时时在与她作对。她都能想到苏丽喜笑颜开的嘴脸，能卖一次，之后也无所谓多少次。
　　心中怒气翻滚，猛地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朝钟杨砸去，厉声道：“那你怎么不直接去找她，来我这里浪费什么时间，滚！滚啊！”玻璃杯擦过钟杨的脸砸在墙上，若不是他侧了下脸，险些就让他破相，也还是浇了他一脸的水，其他人看到欲上前被钟杨拦了下来。钟杨寒着脸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绢，仔细擦净脸上的水渍，看着女孩站在那里，像一只挣扎求生的小兽。
　　他走到她面前，高大身影俯视她气势逼人，说出的字句冷酷无情：“我们找到苏小姐，一是为了表达歉意，二是让苏小姐劝劝秦老先生，老先生桃李满天下，最近为了苏小姐到处游说，费劲了力。但是蜉蝣怎么可能撼动大树。秦老是家父的老师，因此我也希望老爷子不要淌这趟浑水。苏小姐，我们能处理这件事的方法很多，区别只是麻烦与不麻烦而已，你明白吗？”
　　年轻的小女孩紧抿双唇，浑身上下充斥着抗拒。
　　离开时钟杨脸上恢复了来时的职业假笑，从上衣口袋中拿出名片，放在桌上，告诉她：“想好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那张名片她捏着看了很久，再三犹豫还是没有丢。
　　秦知文很晚才回家，老人家看起来很累，佝偻着身体坐在沙发上断断续续地咳嗽。苏纯一端着杯水坐在他的身边，老人家端水杯的手颤颤巍巍，她轻轻地给他拍着背。
　　夜半，她站在秦知文房门口，静静地听他打电话，
　　“什么叫被拦下了？什么叫不能查下去了？你们不能这样，你们还有没有良知了！”
　　寂静的夜里，透过细细的门缝，看到椅子上，老人家握拳抵着唇边，嘶哑的咳嗽声溢出，拱起的脊背，压弯的身影消瘦。她这才意识到，一直以来照顾着她的人其实早就不再年轻了。心泛起细细的疼，她感到很难过。
　　她可以做选择的，她想。
　　回到自己的房间，找出那张名片，拨通：“我答应你的提议，不过，我有个条件。”
　　第二天，秦知文在院子里晒太阳，她走过去，侧坐在草地上，头靠在老人的膝上。老人地抚着女孩的头，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发。周围有虫鸣鸟叫，天空中有大片大片的云朵。
　　一派宁静间，女孩轻声开口：“阿公，我们撤诉吧。”顺发的手顿住，老人把她扶起来，看着小女孩灰暗没有光亮的眼睛，想说什么。女孩却将他打断：“苏丽把我骗去那里，把我卖给了他们。”
　　老人浑浊眼睁大，眉头紧皱，嘴唇微张，震惊到失语。苏纯一没有和他说过这些，他没有想到苏丽会这样丧尽天良。震惊过后他紧紧地抱住苏纯一，疼惜着喃喃：“我们纯一啊。”
　　苏纯一撤诉了，那笔钱想留给秦知文，但秦知文不肯要。她也没有要。
　　苏丽被抓了，吸毒□□贩毒，人赃俱获。判了20年有期徒刑。
　　苏丽申请见她，苏纯一想想还是去了。
　　隔着玻璃，苏丽早已没有当初的意气奋发。她容颜憔悴，头发干枯凌乱。眼下青黑一片，嘴唇干裂起皮，劣质的囚服下的身躯肋骨清晰可见。牢狱生活让她糟了大罪，磨掉了她的精神气，她吃不了苦，入狱不过几日，就瘦得不成人样。
　　苏丽抖着手拿着电话，蜷缩着肩膀，瞪大了双眼，看见她像是抓住了最后的稻草，自喉间挤出的声音嘶哑尖锐刺着她的耳膜：“苏纯一快救救我！快救救妈妈！这地方我一天也呆不下去！”
　　苏纯一握着电话筒，平静地看着苏丽，像看跳梁小丑，不发一言。
　　苏丽在电话那头，声音尖细刺耳:“你这么不说话！我说的你听见了！想办法救我出去！”
　　“怎么救？”苏纯一反问她，瞳孔暗得像黑洞。
　　“钱！对了钱！只要有钱就有办法！”
　　“我没有钱啊，怎么办呢”她看着苏丽，像个快要涨破的气球，只需要针尖一戳就会崩溃。勾起唇角，表情讽刺。
　　“那就去找啊！那些老板对你这样漂亮的姑娘出手阔绰得很！来钱快得很！我在这一分一秒都呆不下去了！”苏丽嘶吼着，像条挣扎求生的狗，面容扭曲。
　　苏纯一挂了电话，站在玻璃前，看着苏丽对着电话筒叫喊，然后不可置信地看向苏纯一，她扑上前，用力拍打着两人间隔着的厚厚的玻璃，口中不停地咒骂着什么，眼中的恶意几乎想撕她的肉嚼她的骨。看口型，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苏纯一靠着椅背，静静欣赏着苏丽在玻璃那头面目狰狞地咒骂她，然后被狱警拉走时涕泪横流狼狈的丑态。
　　苏丽被拖走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苏纯一看向她，宛如看死人一样的眼神。她甚至还朝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一丝感情，平静而无比诡异。让她后背发凉。
　　监狱门口，她接到钟杨的电话：“苏小姐，这个结果请问你满意吗？”苏纯一拿着电话，回头望着高耸的监狱围墙，眼底一片漠然：“我说了，条件是她的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钟杨的声音传来：“好的，一定让苏小姐满意。”
　　苏丽入狱，苏纯一没有其他的家人，秦知文找了关系，拿到了苏纯一的监护权。一切尘埃落定，这天苏纯一看日历，发现时间才过了1个月。她恍惚了很久才回过神，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可才不过一个月，她以为过了很久。
　　她原本请了两个月的假，后来索性休学，准备自己复习直接参加考试。
　　休息备考的日子里，她过的很惬意。每天就呆在书店里看书学习，给花草剪剪枝桠浇浇水。书店旁边有几棵长得十分茂盛的大树，树荫茂盛伸展的可以遮住书店大半个门头，她最喜欢坐在门口听虫鸣鸟叫，光是听着就可以听一整天。
　　中考匆匆地到来，苏纯一一路成绩优异，并不存在什么心里负担。
　　过去她想离开是因为苏丽，现在没有了苏丽，也没了离开的理由。她计划考个本地的高中，以后再考一个好点的大学，再找个安稳的工作，就这样一直陪伴在阿公身边。
　　她和阿公沟通过，老人没什么意见，只是告诉她自己想好就行。于是她填了本地一个还将就的学校。没想到本地高中通知书没等来，等来了一封莫名奇妙的通知书。来自遥远大城市的某高中，名字她听都没听过。苏纯一觉得是诈骗，就随手丢在一边没在管。
　　直到晚上接到钟杨的电话：“苏小姐你好，我是钟杨。”
　　苏纯一顿时想到那张莫名其妙的通知书：“那通知书你干的，你想干嘛？”
　　“苏小姐，我想你需要这个，最好得环境、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资源，学杂费全免，前途无量。”
　　“我不需要。”
　　“可我们需要苏小姐，苏小姐可能忘了，我们还有个交易。”
　　“你威胁我？”
　　“苏小姐别这么说，我可都是为了苏小姐考虑。”
　　不清楚钟杨非要让她去那边读书的用意是什么。还没等她想好要怎么和秦知文说这件事的时候，钟杨就来了。
　　带着海市的某个局长一同美其名曰前来拜访。客客气气地给秦知文问好，弄得老人家好不自在。
　　局长和秦知文解释了自己的来意，大概就是苏纯一成绩优异，帝都的学校有投资人搞得帮扶名额，海市也有一个，觉得不能留在当地埋没了人才，就给写了个推荐信，可以让苏纯一在那边接受更好的教育，大城市地广物博，天大地大，机会也更多些，小姑娘现在没了家人，可不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啊。
　　说得于情于理头头是道，老人家也不禁眉头紧皱沉思起来。钟杨自进门和老人家打了招呼就在一旁充当背景。见局长说得老人略有所动，便离了房间。院子里，苏纯一躺在躺椅上盖着毯子晒太阳。“你好像很喜欢这个椅子，很喜欢晒太阳，每次来你都在同样的位置晒太阳。”阳光被大片阴影覆盖，钟杨的声音在她上方响起。
　　她睁开眼睛，眼睫轻颤，双眸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看着上方的钟杨，眼中满是厌恶：“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我已经答应你撤诉了。”
　　女孩的目光中不加掩藏的厌恶。钟杨想到她冷酷无情的说要用苏丽的命作为撤诉的代价，小小年纪，心却是狠的。
　　钟杨和他的父亲说起此事，钟父沉思了片刻，道：“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狠的心，估计也是个记仇的，难保不会被人加以利用。”
　　“那父亲您认为是？”
　　“放在眼前，随时监视着，小川出了事，你姑父那多少也受到些影响，今年不太太平，看着她，若有异动，及时处理。过个两三年风平浪静，什么尾巴都不再留，一个小女孩，也翻不出什么浪。”
　　“明白。”
　　对上女孩的目光，钟杨语气温和，迎着视线眼神深邃像要把人吸进去，带着具有欺骗性的外表开口：“去那里对你来说只有利而无害不是吗，最近不太太平，苏小姐离我近些我要安心些呢。”男人嘴角带笑，眼里却是瘆人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