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一幸免》时尾盈

2、第 2 章

　　夏日上午，苏纯一在阳台晒床单，纤细的手指拍打在彩色的棉布上飞起许多细小的灰尘。将晾衣杆靠墙放好，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收拾东西去学校上课。
　　“哒–哒–哒–”高跟鞋嗑在水泥楼梯上的声音，苏丽回来了。
　　斑驳的旧门被涂着大红色指甲油的手推开，苏丽疲倦的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的走进房间。随意踢开脚边凌乱的衣物，高仿的名牌包放在桌子上，廉价的假皮草大衣脱下来扔在地上，蹬掉十公分的水钻高跟鞋，直挺挺倒在床上，脸上的浓妆已经花掉，黑色吊带裙映衬得皮肤更加惨白，直挺挺躺着好似一具死尸。
　　苏纯一在隔壁房间收拾东西，隐约听到苏丽在同人讲电话“哎呀我知道啦周六嘛...都是有钱人...嗯嗯二世祖嘛...都花样多...知道啦...”
　　听到那边讲电话声音停了，苏纯一才背上书包走到苏丽房门口，说：“房东阿姨昨天来收租了，你不在，她说要是再不交房租就要赶我们走”
　　苏丽听闻一拍枕头，啐道：“这死肥婆！催催催，催命一样，都说了有钱了自然就给她，急什么急...”苏纯一没心思继续听苏丽的咒骂，朝门口走去。
　　少女今天穿着校服，宽大的裤腿也掩盖不了纤细笔直的双腿，高扎的马尾，一派青春活力，走至门边，听见苏丽叫她：“苏纯一，周六下午你来发廊等我，带你去办点事”。
　　苏纯一回头，苏丽盯着她看，眼里闪着莫名的光，兴奋又诡异，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含笑：“别忘了”。只觉得苏丽的目光让人不适，苏纯一敷衍应了声便落锁出了门。
　　她前脚刚走，苏丽便从床上翻身坐起，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喜笑颜开：“秦姐啊，我给你找了个好货，放心是处儿，绝对可靠，包那些公子哥满意，价钱我们再商量商量呗，现在干净的货的价可不一样啊。”和电话里的人谈拢了价格，比之前多出一倍，苏丽笑得红光满面，想着总算没白养这个女儿，还算有些用处。
　　打了打哈切，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白色粉末倒一些在勺子上稀释后用注射器抽好，冰凉的针头扎进血管，一瞬间飘飘欲仙，仿佛进入天堂，苏丽两眼翻白，浑身抽搐，口中发出呻吟，披头散发好似恶鬼。
　　瘾君子有人性吗？
　　没有，瘾君子已不再是人，他们是披着人皮的鬼。
　　苏纯一走出老旧的居民楼，还要走半个小时的路才能走到公交车站，这一片属于旧城区，房价便宜，设施落后，鱼龙混杂，听说政府准备集中整改，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女孩背着书包，戴着耳机，因为从小营养不良所以个子很小，皮肤是不健康的苍白，头发有些分叉往外翘扎成一个马尾垂在脑后。苏纯一走路喜欢把手插兜里，因为这样会让她有安全感。听了好几首歌，终于走到公交车站，她寻了一个座位坐下，揉了揉酸胀的小腿，往后挪一点点，两条腿悬空，坐在那轻轻晃荡着。
　　她长得很是寡淡，加上嘴角有些向下，不爱笑，但眼珠的颜色很黑，盯着人看的时候看的人发毛，给人一种不适的阴沉感。算不上漂亮，也谈不上丑，也只是个普通得会淹没在人海中的姑娘。
　　百无聊赖的等公交车，苏纯一揪自己发尾分叉的头发来打发时间。人群中突然涌起躁动，
　　苏纯一好奇的抬起头，望向人们惊叹的方向，一辆停在路边的敞篷车，连她这个不懂车的人都觉得很惊艳，漂亮的流线型，从颜色到标志每个设计都彰显着精致和奢华，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全球限量呢，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真牛逼”“不是本地的，车牌号外地的”“是说我们这种小地方”“有钱人呐”“...”
　　那辆车太耀眼了，座驾上的几个人很是年轻帅气，很有气场，一看那派头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啧啧。他们大概是在等人，果不其然，一个烫着栗色大波浪，身材火辣的艳丽少女朝那辆车跑去，坐在驾驶座的男子伸手想去牵少女，少女却娇笑一声避开转而扑向副驾驶座上男子的怀中。驾驶座上的男子不以为意，打趣道：“果然还是阿川最受美女欢迎哈哈”车上其他人纷纷笑开，羞红了少女一张脸。
　　这边公交车也到站，苏纯一收回目光投币上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耳朵里塞着耳机，望向窗外，那辆敞篷车也在等绿灯。她看到那个坐在副驾驶座的男子，从公交车窗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手臂撑在车窗上支着头，墨镜挡住他大半张脸，侧颜轮廓分明。手臂肌肉紧实，他应该经常运动，苏纯一想。
　　绿灯亮，豪车一瞬间就没影。
　　苏纯一继续听她的歌，刚才那个一闪而过也没有在她心中激起多少水花，人这一生会遇到千千万万个人，那些都统称为路人，而路人则代表着，彼此的人生不会有交集。这是她此刻的想法。
　　一路摇晃的公交车终于到站，苏纯一一路小跑进教室，果然她又是第一个到教室的人。从小她就没有朋友，没有人愿意跟她在一起玩，他们都瞧不起她，厌恶她，久而久之没有同伴就只能自己找事做。
　　她发现学习是个不错的打发时间的方式，在加上秦知文的教导，苏纯一成绩一直拔尖。成绩好还是有好处的，每年的奖学金她都得，这笔钱她交给阿公帮她存着，她相信阿公，没有原因的，如同阿公也没有理由的照顾着她一样。
　　她一直在存钱，钱能给与一部分的安全感，同时她在等待，等着机会，离开苏丽。
　　而这个机会很快就要到了，她可以考去外地的高中。

　　周六，天气阴沉沉的，空气中带点燥热。下午苏纯一和秦知文打了个招呼，说苏丽找她有事就离开了书店。半路上，天空突然阴云密布，隐约有些风雨欲来的架势。
　　“要下雨了吗？”苏纯一抬头望天，心里想着。
　　海城虽小，但是娱乐业却十分发达，大大小小的酒吧会所十分有名。慕名而来的人更是不在少数。
　　苏纯一找到苏丽工作的会所，远远的就看见苏丽站在在路口张望。
　　看到她的身影，苏丽踩着高跟鞋朝她跑来，一把拉过她细细的胳膊往会所里拽。苏纯一扭了扭被拽疼的胳膊，问：“要带我去哪里？”
　　苏丽不耐烦道：“只管跟着，别废话！”穿过昏暗的走廊，苏丽带着苏纯一走进一个房间，应该是化妆间，穿着妖艳暴露的女人们正坐在一张张镜子前化着妆。
　　一个30几岁的中年女人坐在化妆间的沙发上娴熟的抽着烟。苏丽朝着女人谄媚又讨好到：“秦姐，您看看，人我给您带来了，您看看怎么样？”说着把苏纯一朝女人的方向推了推。
　　叫秦姐的女人夹着烟，缓缓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苏纯一面前朝她吐一脸的烟雾，苏纯一被吓得瑟缩了一下，皱着眉仍旧一言不发。秦姐挑眉，有点意思。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女孩。苏纯一被她打量货物般的眼神看到及其不适。好在她只打量了片刻便收了眼神。
　　秦姐转头看向苏丽，笑道：“行了，收下了。”苏丽顿时堆了满脸笑容，秦姐招呼了一个女孩，女孩授意便准备将苏纯一拉走。苏纯一心里涌上阵阵不安，挣脱拉住她的女孩，朝走到门口的苏丽跑去，拉住了她，不安地乞求道：“我可不可以走了，我不想呆在这。”
　　换来的答案竟是苏丽不耐的一巴掌，清脆的一巴掌打得苏纯一一愣。
　　“好好在这待着，还想去哪，别给我惹事听见了吗！”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苏纯一捂着红肿的脸，呆站在那里。
　　先前那个女孩走上前拉着苏纯一坐下，轻轻地给她的脸上擦药，安慰她：“想开点就好啦，刚刚来像你这样的姑娘都是这样的，过两天就适应啦。”苏纯一木愣愣的一言不语，她甚至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发生的一切是怎么回事。
　　直到被那个叫秦姐的女人拉进一个包间，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混乱不堪，她被醉熏熏的男人按在怀里强行灌着酒，男人狞笑着摸她的脸。她吓的脸色煞白，使尽了所有的力气挣脱了男人，并在男人的脸上留下了几道伤痕，男人也没想到她会反抗，随即暴怒准备抓住她，在男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夺门而出。
　　刚跑到走廊里就被秦姐的人抓了回来。
　　壮硕的打手拽着她的头发往后扯，露出她苍白的小脸。秦姐叼着烟走到她面前，朝她吐了一脸的烟雾，狞笑着甩了她几个耳光，用的力气很大，红肿的脸留下青紫的指印，耳朵里传来嗡嗡的声音。秦姐掐着她的脸，嗤笑道：“好像你还不清楚情况，苏丽把你卖给了我”，向打手示意了个眼神，打手松开苏纯一的头发，粗鲁地将她推到在地。
　　秦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摔在苏纯一的脸上“白纸黑字这上面写得一清二楚，看清楚了，别不知好歹，这个地方进来了就没有出去这个说法，老实点就少吃点苦头，知道了吗！”
　　嘴角被打裂开，溢出了血丝，脸火辣辣的疼，苏纯一一手抚着红肿的脸，另一只手颤抖地捡起那张纸。看完后浑身地血液冲上大脑，让她缺氧无法呼吸，甚至眼前都一片模糊。可纸上的每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的鲜红，灼伤她的眼睛。“交易”、“一夜”、“苏丽”，一切那么荒诞，一切却又真正发生。
　　她被自己的母亲卖了。
　　书店里正在看报纸的秦知文不慎碰掉了他的茶杯，紫砂茶杯碎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声音，收拾时被锋利的碎瓷片割伤了手，秦知文心里莫名地涌起一阵的不安。
　　秦姐冷声地威胁：“别想着跑了，再被抓到就不是挨打这么简单的事了，乖乖的，今天陪客人们喝个酒就完事了，别给我找事听见没有！”见苏纯一看起来还算安分，秦姐叫来之前那个给她化妆的女孩，给她补补妆遮着伤口。
　　女孩看看苏纯一脸上可怖的伤痕，十分不忍，一边给她补妆，一边说：“想开一点啊，一般像你这样的就只是陪客人喝喝酒，最多就是揩油占点便宜，忍忍就过去了，忍忍自己也能少受点罪啊。”见苏纯一并没有理她，叹了口气，便出去了。出了门脸上不忍的表情立马一收，看到门口站着的秦姐，谄媚地道：“秦姐，按照你安排地都说了。”秦姐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去吧。”
　　只是陪酒，最多被占点便宜，忍忍就好了。苏纯一想着刚才那个女孩地话，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没办法，她也还小，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办。女孩子单纯地想着，忍一忍就好了。
　　她不知道的是，人心难测。你以为的善意却是别人的居心叵测。
　　被带着去另一个包厢，里面烟雾缭绕，灯光暧昧，她们四个女孩站成一排任人挑选。一个男客人指着她，食指和无名指朝自己地方向勾了勾，苏纯一站在那里没动，旁边的女孩推了推她，娇笑着：“哎呀她新人有些害羞，老板们原谅她一次呗。”
　　苏纯一僵硬地挪动着步子，男客等得不太耐烦，伸手将她拽坐在身边。盯着她的脸打量着，端过桌上的酒，递到她唇边，声音里带着不明的暧昧：“喝一口”
　　对面坐着的男人看到苏纯一的拘谨样，不屑的嗤笑：“出来卖还害羞，装他妈纯洁吗？”
　　羞辱的话像一把把刀，割在她身上，让她动弹不得，脸上火辣辣地烧。
　　酒过三巡，糜烂的夜序幕被拉开，对面的男男女女越玩越大胆，苏纯一越来越心惊胆战，她的身边，男客的手也在她的腰腿游走。
　　她预感到有什么事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