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少年》谷二先生

3、处暑

　　处暑。2019年8月23日，是我和老二约定出发的日子。下班后，到附近的小店吃了一碗刀削面，喝了二两酒，然后坐地铁赶往北京西站和二子会合。北京近些年大兴土木，地铁线一条一条增加，东西纵横，南北交通，让人感觉整个北京地下都被挖空了，不免让人担心来一场地震，整个北京城没准都会陷落。我这十年来，基本都住在北京的郊区，最拥挤的线路几乎常识了遍。京城米不贵，但居确实大不易，其中最令人头痛的，就是住房和交通。为了省钱，租房只能在远离城市繁华地区，地铁成了首选，并由此形成了几个最堵的地区，有网上列出了最堵的几个地铁站。我有幸亲临了两个——西二旗，天通苑。这两个地方每次听到都感觉腿在发抖。如果不考虑挤的因素，有地铁，出行确实方便很多。
　　我们乘坐的是G625，晚上八点开，十点半左右到。我们会了面，检票，进站，找到车厢。不多久，高铁启动，一直向南。一路上，两人唠着闲嗑。唠着唠着就唠到老王身上，我问二子老王怎么跑到家里避暑去了，二子说老王明是避暑，实际上是把小女友带回去向他爸妈交差去了。
　　说起老王找小女友这事，还是挺有意思的。上学那会儿，老王就没表现出对女生应该有的兴趣，当然，也没表现出对男生有什么兴趣了，而且一直保持到而立之年。我们大多成婚，他的份子钱一份一份上，但他也不急。到时让我们心里一直计算着，等到他结婚时这份子钱得有多少。他的父母自然像许多父母一样，时时逼婚。据说，老王之所以当初离家出来，主要就是因为被父母逼婚烦得不行，再加上那时心劲儿甚高，想要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于是不顾父母反对，执意跑了出来。一晃十几年，老王不停换着工作，越换赚钱越多，越折腾离成功人士越近，隔壁老王实实在在地成了钻石王老五。由此来来，这人还是得折腾，所谓说老实话做老实人不折腾，那是既得利益者骗人的把戏，当老实人做老实事到最后都成不了大事。我就是一个生动的例子嘛。
　　最近几年，老王自己当起老板，成立了公司，顾了三五个员工，自然也配上了小秘书，而且成功地把小秘书搞上了床。老王一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小秘书刚刚二十岁，一个大腹便便，一个玲珑瘦小，这嫩草吃得让我等一众损友十分眼红，时不时就要拿老王开一顿涮，说老王真是个禽兽，比豆总还禽兽，连小姑娘都不放过。老王也不恼，哈哈而笑：“你们他娘的就是嫉妒。”
　　老王这次带个小姑娘回去，估计他的父母在他婚事上算是省心了，对于他的离家到外面闯世界这事，也就自然放手了。
　　说到老王离家来北京，包括二子来北京，我在其中可挨了不少骂，莫名其妙地就扮演了替罪羊的角色。这是因为，我是第一个从家里跑出来的，但开风气未为师，反而成了在背后遭痛骂的主儿，我也真是比窦娥还冤。我那时从师范学校毕业，当校长的二姨父曾要我去他学校当个老师，可我那时铁了心觉得一个男人不能靠走后门解决生存问题，一门心思要靠自己的本事打天下。我执意拒绝，后来就跑到了太原，再后来又跑到北京。
　　在家里的几个哥们儿，也大概从我身上看到了逃离的勇气，除了老高毕业后就在太原找了工作，老猴毕业后一直留在厂里，先是作工人厂，后来调到医院作医生，其他几个陆续也都跑出来了。他们本来在厂里都有不错的工作，可能和我一样，于现实的苦闷中找不到人生的方向，也便按捺不住，选择逃离：豆总依高人指点南下，跑到宁波；二子和老王则步我后尘，来到北京；其他几个同学去了石家庄、呼和浩特等地。反正，不管是去哪儿，这第一个逃离的人，是我准没错的。于是，我没挨谁没惹谁，不知不觉中就成了这些人父母痛骂的对象。
　　二子就跟我说，当初他从家出来，他爸妈把我一顿骂，对二子说：“你看看土豆、小王、小猴他们不都在家里挺好的，非跟李旦傻学什么？”起初，二子没敢反抗，继续在厂里上班。后来，土豆跑了出来，老王跑了出来，其他几个人也跑了出去，二子这下子再不管他父母的阻拦了，执意也跑了出来。当然，他执意的背后，其实并不是完全要向我学习，最主要的是当时他的对象就在北京。他来北京的目的绝不是友情，而是谋他终身的爱情。
　　“为朋友两肋插刀，为媳妇插朋友两刀。”二子嘿嘿直笑。
　　关于二子的爱情，以后再说。先说老王。
　　老王的离开，尤其需要极大的勇气，因为老王的爸爸是做领导工作的。老王他爸一辈子讲原则理论指导思想，那么多人，不管听得进还是听不进都得认真听；唯独对他的宝贝儿子，这位领导大人的话完全不起作用。老革命遇到新问题，这问题的一端还是自己的儿子，这不能不让老革命头痛。老王的父亲胸中藏着一把火，大得可以烧毁整个卢医山（此山是我们那儿的名山，放这里算是打个广告）。他这股怒火却又朝他的儿子使不出来，于是只好发向我这个无辜的人。
　　每次过年回家，我最怕的事就是老王的父亲来我家拜年。老王的父亲跟我母亲曾是同事，他家跟我家又住同一单元，每年过年老王的父亲必来我家坐坐，一是拜年，更重要的目的是要训一训我。老王的父亲在我家那张沙发上正襟危坐，顾不上接我母亲递过去的香烟，第一时间向我开炮：“李旦啊李旦，你说你不好好在家待着，往外瞎跑啥，招得他们几个都跟着你跑了。”开始几年，我都毕恭毕敬地听着，口头作严重的自我批评，内心里骂着老王这货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他爹要来。后来，我便学乖了，只要听到老王的父亲敲门，我就赶紧穿衣提鞋，开了门大喊一声“叔叔，过年好”，然后赶紧跑出去躲骂。即使这样，身后也不免飘来一句：“好好在家待着多好，往外跑什么跑？”
　　老王爸爸护犊子的脾性我们都深深领教过，记得有一年夏天，我们在街头打牌直到深夜。众人正在兴头，谁也不想回家；我们这小地方，治安也很好，所以也没家长出来找。哪知唯独老王的爸爸找了来，记得我们那时一阵紧张，因为老王的爸爸的训人水平是远近闻名的，我们都为老王捏了一把汗。然而，那一天，老王的爸爸只是让老王赶快回家，并无一话批评。老王放下扑克牌，灰溜溜地走了。我们没想到的是，老爷子留下来，竟对着我们一顿臭骂，“以后你们不要找我家孩儿玩，全被你们带坏了”。我们顿时惊愕，全部静默无语，等老爷子的身影远去，方才共同爆出大笑。天地良心，说我们把老王给带坏了，是最大的笑话，因为每次打牌都是老王带的头，打起来数他最欢实。我们都是被他带坏的才对。
　　及至今日，每每谈起这件小事，大家还是气不打一处来，纷纷控诉老王及老王他老爸的非理对待。老王嘿嘿直笑，然后发一张黄色小图片，掩盖他的罪行。说起来，群里兄弟们聊天，发小黄图片最多的就是老王，他从小对我们进行精神污染，四十年间未曾断绝，把我们一群单纯的孩子污染成油腻的中年。我们真是无理申冤。
　　老王这货的趣味说来还真不少，有一年我们在京三友约在朝阳公园小聚，吃了一顿新疆拉条子后，三人进了朝阳公园。时值盛夏，又是午后，吃饱喝足的我们感觉困乏，就找了一片有阴凉的草地，天作被地作床，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我们醒来，老王不知发了什么疯，突然说道：“我得回家了，跟你们这俩二货在一块耽误我学外语。”
　　我和二子目瞪口呆，相对无语，心说这货真二。
　　现在，每次我们要调侃老王时，都把《人民的名义》里陈清泉□□被捉在床上时说自己正在学外语的小动画扔出来。老王则抛出更带感的小动画，大声宣称：“我现在已经改学日语了。嘿嘿，还是日本小姑娘带劲儿。”
　　二子怼道：“老王，我看你的生命就是按日计算的，一日一天，一天一日。”

　　二子定的返程票是周日早上，因为周日下午他要参加女儿的幼儿园毕业典礼。结果周五一早，二子就说毕业典礼改在了周六，我们心中一惊，本以为他就要退出这次聚会，愤怒而又婉惜之际，二子话风突转，说：“这一次，我是彻底参加不了我姑娘的幼儿园毕业典礼了。李旦，既然不急着回来，要不咱改迁，在太原多待会儿？”
　　我虽有此意，无奈铁路局不给你这样的机会，当天的返程票全部售罄，我们只能按原计划返回。
　　二子在我心里一直是个小孩子，没想到转眼之间他竟弄大了一个女人的肚子，成了一个小姑娘的父亲。二子的丈母娘现在跟着他们一块过，我常说他生命中的三个女人都在他的身边，他可是幸福了。老王在一旁搭腔：“不不不，应该是四个女人。”
　　我忙改口：“噢，还有他亲妈，我忘记了。”
　　老王继续说道：“错错错，不是他亲妈，是他小姨子。”
　　我恍然大悟。
　　老王没对象前，一直惦记着二子的小姨子，时不时约我一块去二子家，去了几次，我就烦了。我说大家都住得这么远，老往二子家瞎跑啥。老王嘿嘿傻笑，二子一语捅破：“这货还不是惦记我小姨子。”
　　我开玩笑说：“老王，你可趁早死心吧，二子小姨子你就别惦记了，豆那个禽兽已经对她下手了。”
　　老王大骂道：“真的？”
　　我答：“当然真的。”
　　豆总竖了一个手指给我。
　　我视而不见，继续说道：“你不记得他上次来北京，咱们在二子家玩，二子小姨子去洗水果，豆这个货也去帮忙，他哪是真心洗水果，还不是趁机去套近乎？”
　　老王道不迭地称是：“对对对，李旦你说得这个是对的。豆确实是一禽兽，见女的就想上。豆，你不如变成一条卫生巾算了。”
　　豆总怒骂：“你们这些货……”
　　这样的玩笑，大家自然都不当真。平时兄弟们难得聚在一起，只能隔着屏幕，在微信群里逗逗闷子。不如此，这苦难的人生怎么过得下去。有一次我情绪低落，在群里发言：“突然感觉人生皆苦，一无依傍，无论怎么奋斗都毫无意义。如今之计，只有混吃等死罢了。”兄弟们就是用这种调侃的方式，振奋了我的精神，二子说：“有音乐，有朋友，有酒，生活不就是这样吗？混吃等死，有啥不好。四十了，咱不较劲了。”
　　二子说得对。
　　我和二子从小一起长大，小学一个班，初中、高中虽然没在一个班，但其实天天玩在一块儿，有一年他踢球受伤，留了一级。高考那样我落榜后，就到他们班跟应届生复读。二子头脑灵敏，喜欢足球和摇滚，家里球星的海报糊了满墙。我和豆总那时总爱去他家，目的当然不是去看他的球星海报。而是他那屋有个电脑，电脑有个软件，软件里全时黄色小图片，每次我们三个围拢在电脑前，三只脑袋几乎要把电脑屏幕挤破。这事如今一想就觉得恶心，三个中学生，本应怀着利国利民的大志，反而沉沦于脐下三寸的欲望满足，去干邪淫的勾当，最后除了□□里一片冰凉，什么也没有。关于性启蒙，我们找不到正常的途径，不想在二子家的电脑上完成了。
　　二子一直到高中没谈过恋爱。但他跟老王不一样。老王是没人爱，二子是爱他的女人太多，他不知该如何选择。因为高中不跟他一个班，据传闻，他们班百分之八十的女人喜欢他。后来我到他们班复读，突然发现，传闻不实，那些女人肯定喜欢他，就像我们这班兄弟喜欢他一样，都把他当弟弟看待。而且，他们班的男生，也确实挑不出比他更帅更有幽默感的。直到我到他们班，二子按现在的话说，一直是班草，也就是最受欢迎的男生，等我到了他们班，二子的地位下降一半，我吸引了一半女生的喜欢。这不是我吹牛，有数据为证。我第一次到他们班时，他们的班主任及其他带课老师都不是太愿意。第一次班主任找我谈话，就说他们这个班基础很好，希望我不要把同学们带坏。我当时一副笑脸相陪，内心暗忖：我像个坏人吗？入他们班不久，班里重选班干部，班长、组织委员、学习委员。没想到我竟得了十三票。当时，我听到第一票的时候，心里就在骂娘，这是哪个臭小子要出我的洋相，老子刚来就给我整这么一出，然而慢慢地，票越来越多，到最后，票数竟排到了第三位。他们班的男生，加上我一共十二个，除了我没投自己，即使其他十一个男生都投了我的票，也至少还有两个女生投了我。
　　那次投票对我产生很大助益，时至今日，我每每想起心里都热乎乎的。二子后来说，他们十一个男生确实每人都投了我，就是不知道投我的两个女生是谁。反正，那次的投票使班主任对我刮目相看，第二次找我谈话时态度来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说没想到你在他们心中这么有威信。我心里暗笑，这些小兄弟基本天天跟我们在一块踢球，现在老高等人不在了，我就是带头大哥，他们当然唯我马首是瞻，但表面上不能太张扬，只是对着班主任微微一笑。
　　后来，我就成了学习委员。我估计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让一个落榜生在一个应届班当学习委员，怎么都不算是一个好兆头。第二年高考，他们班只有两个学生高考成功，其他人都落榜了。当然，这责任也跟我没什么关系，我那个学习委员只是个摆设，除了少数几个女同学问过我问题，其他人的学习跟我鸟事不干。
　　我们那时高考，比现在难多了，那才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而且是没考前就填报志愿，对自己信心不足，填志愿过于保守的就可能上不了好的大学。我们那一届，除了土豆和我当时的女朋友，其他人全部落榜。落榜的大部分人去市里中学补习，包括我在内的少部分人留在了本校。我当初也挣扎了一番，是不是到市里跟他们一块补习，毕竟市里的教学条件比我们学校强上不是一点半点。后来，大概是受了前几届考上大学校友的影响，内心里就觉得个人不努力，在哪儿都一样考不上；个人努力了，在哪儿也能考上，于是决定留校，这样离家也近，不用家里人担心。我们学校的一个学姐，当时考上了东北师范大学，据说她高三一年，每天刻苦学习，没有脱过衣服睡觉。这给我很大鼓舞，我就效法她，过了一段这样的生活。后来发现，这样过也太他妈不舒服了。我从少喜欢裸睡，穿着衣服睡根本睡不好，睡不好第二天学习没精神，学习效果根本得不到提高。后来，我索性把衣服脱光，摆一个大大的太字躺在床上，“娘的，老子不受这份罪了”。
　　你吃不了人家吃得苦，也就达不到人家能达到的成就。这是我后来得到的教育。所以，如果时光能够重来，再过一次复读的日子，我一定选择穿着衣服睡觉，不管是不是时间长了头发零乱，满脸倦容，一身虱子，间有屎尿味散发体外。
　　复读的日子承受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压力，幸好有二子陪着，感觉还好一些。有时我们俩下了晚自习，就跑到小吃街去喝扎啤，乃至跟老板混熟了，人家把煮好的花生毛豆免费给我们一盘。那时几块钱就够我俩造一顿，而且心情舒畅；现在豆总请我们吃一顿饭得千把块钱，心情自然也是愉悦，但只是那种白吃白喝占便宜的愉悦，跟当年的那种几块钱就得到的心情舒畅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说到喝酒这事，三十六岁之前我基本只喝啤酒，白酒喝得少，因为我总觉得喝白酒不是一件享受事，我总难以理解那么辛辣难以入口，居然还有人上赶着找不舒服，为什么呢？而啤酒就不一样了，清香清爽，一杯下肚，那叫一个舒坦。特别是夏天，一杯冰镇扎啤，一碟子花生豆，按老高的话说，吃起来那是刚刚的。及至三十六岁之后，大约年纪大了，经历的多了，方才发现，白酒的辛辣味道中，原来藏着整个人生。张爱玲的小说里是怎么写的，说那些喝白酒的，多是体力劳动者，他们在一天的劳作之外，需要一杯酒来缓解疲乏，要不这日子过得太凄苦。读张爱玲是十八岁，多年后读到《平凡的世界》里，王世才亦有相关的论述，才发现，不管是旧社会，还是新社会，在哪个世代，劳动者都是离不开酒的，没有酒，劳动者的日子熬不下去。
　　十八岁的我和二子在高考前喝着啤酒，吃着花生毛豆，他追逐着一个他第一次喜欢上也被喜欢的姑娘，我思念着我远方大学的女友，年青的时代没有爱情和友情，是令人难以忍受的，没人分享也是不快乐的。于是，我知晓了二子初恋的所有内幕，他亦在我的倾诉中，明悉了我初恋的所有过程。
　　那个夏天的夜晚，二子约我在小吃街喝酒，其间他左顾右视，坐立不安，像有什么事情牵绊。我看不过，就问他：“你怎么了，犯痔疮了？”
　　他骂一声滚，然后悄声对我说：“阿骊约哥们儿今晚上在这儿见面。”
　　我也低声说道：“那你还约我干什么？当电灯泡啊？”
　　“不是，我紧张，拉着你我还能镇定点。”
　　我切了一声，告诉他哪有搞对象还带着一个人的：“你就把平时对付我们的劲儿拿出来就行了。”
　　二子这小子一向是不尊重我们这些哥哥的，而且他的脑袋里藏着无数的鬼点子，就是我们的名字，也常常成为他下流笑话的着力点。他也不知从哪里来那么多奇思妙想，常常把我们捉弄得哭笑不得。不想，一物降一物，这货一碰到女人，倒变得紧张了。
　　“对付你们还不是小菜，可我第一次跟女人约会，不紧张才怪。而且，这是我第一次喜欢她她也喜欢我的人。”
　　二子的眼光还算不错，阿骊也算是我们学校的美女一枚，虽然跟我们不同班，但平时都认识。她学艺术的，在那个年纪，就已显示出人体上的美感，与一众还没发育的同龄女生相比，她显得突出的成熟了。那时考艺术的女生都被认为是学习不好，但阿骊是个例外，他的学习成绩非常好，尤其外语，常常成为外语老师批评我们的例证，按她的成绩，考入艺术学校是十拿九稳的事。
　　二子能吸引了阿骊，大概就是因为二子是足球场上的巴乔。那真是一个好时代，意大利甲级联赛正被称作“小世界杯”，亚平宁半岛众星云集，地中海的男人们不仅球艺了得，而且颜值在线。而在中国大地上，基本上所有的男生都踢球，所有的女生都喜欢看足球。这种情形持续了一代人后，中国的移动长城姚明横空出世，在NBA风生水起，于是孩子们不再踢球，都转而打蓝球。记得我们毕业十年后回校想搞一场足球比赛，学校愣是找不到十一个会踢足球的。
　　二子向我的后面招手，我回头，看到阿骊远远站着，我连忙催二子过去。这小子鼓足勇气站起来，飞跑着走了。我回头望着他们的背影远去，心里也为我这哥们儿高兴。
　　年轻时不谈一场恋爱，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然而，我的啤酒还没喝完，二子又跑了回来，坐下端起他那杯啤酒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朝我没头没脑地笑。
　　“你咋又回来了？”我疑惑不解。
　　“谈完了。”他回答。
　　我彻底蒙圈了：“谈……谈完了？你们谈什么了？”
　　“她说她要回家，我把之前写好的信给她，她就回家了。”
　　“我操，这也叫谈恋爱。”我内心一堆草泥马跑过，心想我这兄弟在恋爱这件事上真是个棒槌，恋爱哪儿有这种谈法。我内心里隐隐觉得，他这恋爱不靠谱。但看他一脸荷尔蒙上脸的样子，我也心疼他，不去揭穿，又要了两杯扎啤。
　　过了两个月，二子告诉我，阿骊跟他分手了。我说分就分吧，以后会有更好的。他说也是，然后举起酒杯，跟我一干而尽。
　　牵过手，拥抱过，对于我的十八岁的兄弟二子，初恋是这样单纯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