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按门铃自己听》卢宝森

7、第 7 章 “老师，我

　　英语办公室里。

　　“你为什么没有写作文？”

　　陈姗坐在办公桌前，从试卷堆里抽出一张，摊在最上面。听力一共二十道题，陈执错了一半；阅读和完型零零星星错了不少，作文更是一个字也没写。

　　“时间来不及了。”陈执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试卷，随即抬起头把视线聚焦在陈姗身后书架里的仙人掌身上。

　　他在考试的时候几乎一半的精力放在颜嫣身上，剩下的一半精力也是飘在空气里四处飞舞。后来颜嫣走了，烦躁地转了一会儿笔，笔掉了几次，摔得断了墨。卷面乱七八糟，划的阅读题关键词更是随心所欲。

　　“大家都来得及，就你来不及？”陈姗粗粗地翻着试卷给陈执看，别的同学基本上都把作文写完了，有些甚至用了漂亮工整的衡水体。没写完的也有，但是作文交白卷的只有陈执一个人。

　　“那前面的听力和阅读部分呢？这样的正确率是完全不行的。”陈姗看着糟糕的卷面皱了眉头，她抬头看陈执，但是这个高个子的俊朗少年错开了视线。

　　办公室的老师已经在整理办公桌准备下班了。年纪小一点的实习老师抓着叮当响的钥匙链锁上了抽屉，相互之间聊着网购平台的打折活动；有经验的老教师念叨着批完了作业放下渗着墨的红色圆珠笔，一边又在电话里询问家人晚餐想吃什么。

　　“小陈，还在训学生啊？差不多行了，走的时候记得关灯锁门。”最后走的女老师挎着包，嘱咐了一声。

　　陈姗探头应声，视线回过来落在陈执身上。

　　办公室只剩下他们。

　　陈姗抬头看向陈执，却见陈执平视着她身后的书架。陈姗叹了一口气，把桌子上摊着的试卷叠齐放到一边。

　　一时间，一阵名为沉默的风从敞开的窗外飘进办公室，静悄悄地在一对师生之间蔓延开来。

　　“你和——”
　　“颜嫣她——”

　　二人同时发声，又一起闭上了嘴。

　　“我先问你，你和颜嫣之间发生什么了。”

　　“我说不明白。”陈执垂眸，看着斑驳的地面。

　　“没事，给你时间，你慢慢说。”

　　“我可能会辜负她。”

　　别人问起他喜欢的人是不是颜嫣，他可以用沉默来抵挡那些暧昧的目光；但是颜嫣问起，他不可能不回答她，但是他所说的，也许是颜嫣不想听到的话。怎么做都是错。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
　　陈姗站起来，仰头和陈执对视。少年毫不畏惧地低头看她，发梢滤过金灿灿的光芒。

　　陈姗把少年皱巴巴的衣领翻好，抬手揉揉他融在夕阳金光里的脑袋，“阿执，姑姑不反对你和颜嫣谈恋爱。只有两点，你得记住：一是不能耽误学习，二是别欺负颜嫣。”陈姗放下手，补充说：“而且，第二点更重要。”

　　“但是我没想和颜嫣谈恋爱。”陈执自己抓了一把头发，目光不自在地瞟向书架里的那盆仙人掌。

　　陈姗皱眉，“你不喜欢颜嫣？”

　　陈执攥紧自己的书包带，“不喜欢”三个字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喜欢”分两种，一种是男孩和女孩之间的，另一种是其它；但是一句“不喜欢”，强势地堵死了所有的退路。当男孩对女孩说出“我不喜欢你”，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都会被逼退到悬崖的边缘，摇摇欲坠。

　　陈姗看着沉默的少年，说：“姑姑知道了……但你平时，最好能……”

　　陈姗对上了少年的视线，“毕竟——”

　　话说到一半，陈姗没有继续说下去。

　　陈执点点头：“我明白。”

　　陈姗：“其他的就不说了，今天的事你先说清楚。”

　　陈执：“事情的确是有，只不过不是今天发生的。从昨天中午开始她就没跟我说过话。她以为我喜欢别的女孩子，很难过。”

　　“就这样？”

　　陈执点头，说，就是这样。他也以为自己有很多情节可以描述，就像有关于情感的电视节目那样，两方之间你来我往、相互牵扯。但真的让他讲出他和颜嫣之间的事，仿佛三言两语就可以跟别人解释清楚，实际上却有丝丝缕缕的枝节交错在一起成了沉重的负担。

　　陈执：“那她在讲台上跟你说了什么？她回家了吗？”

　　陈姗：“她说她不舒服，一直在吃的药吃完了，要请假回家。”

　　陈执追问：“她是……什么病？”

　　陈姗摇摇头，“具体的不太了解，但是你也知道……是精神方面的病。”

　　清校的广播铃声悠扬响起。

　　“行了，回家吧。”陈姗拎起挂在椅背上的包，拍拍陈执的肩膀，推着他往外走。

　　陈姗关好灯准备锁门，倚在墙边的陈执突然对陈姗说：“你的仙人掌开花了。”

　　“什么？”

　　陈执在即将关闭的门缝里盯着那盆仙人掌，又说了一遍：“你书架上的仙人掌开花了。”

　　陈姗合上门，看向昏暗走廊里的少年。

　　“那是我新买的假花。”